下午三點多,崔教授的課上完了,大家都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集體返回美院。
葉黃回頭看了看坐在最后一個座位上的蓼紅,她正在吭哧吭哧地臨摹著今天的這幅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的局部。她用的那支毛筆還是葉黃以前做她男朋友時送給她的,看著握著那支毛筆的手,葉黃想起曾經無數(shù)次緊握那支手在自己手心里的一情一景,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花紫看在眼里,不覺心里升起一絲醋意。她好不容易才把葉黃追到手,現(xiàn)在他應該是她花紫大小姐的護花使者,怎可輕易憐惜其他女人,尤其是前女友蓼紅這樣不爭氣的女人?
花紫輕咳了一聲,撫弄著一頭披肩秀發(fā),揚起一張俏臉,裊裊娜娜伸手摟住葉黃的腰,撒嬌說:“親愛的,人家餓了,一會兒帶我去咱們約會的老地方共進燭光晚餐吧!然后我們倆……”
花紫的聲音輕輕柔柔,帶著甜蜜蜜的恩愛腔調,聽得蓼紅直起雞皮疙瘩,她一向最不會撒嬌,堪稱女漢子一樣的人物。
可是,葉黃顯然很喜歡這樣會撒嬌的女孩子,立刻被迷得神魂顛倒,柔情蜜意地挽著嬌俏可人的花紫你儂我儂地離開畫室。
班里的同學看在眼里,都不約而同偷瞄了幾眼蓼紅的臉色,大家紛紛吐了吐舌頭,都趕緊收拾妥當離開了。
蓼紅雖然不曾抬頭看,可是她用眼角的余光已經瞥見了剛才的一切,包括大家看著她的那一種既可憐又幸災樂禍的眼神,她也都看見了。
當偌大的畫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她砰地一聲把那支葉黃送她的毛筆拍在桌子上,用手邊打邊罵:“你這個愛撒嬌的,你這個負心郎,你這個大尾巴狼……”
“主人,住手!你還要用這支筆繼續(xù)臨摹這幅畫,要是打壞了你拿什么畫畫?!”迪寶唰一下去掉隱身,立刻顯現(xiàn)在蓼紅眼皮底下,一本正經坐在桌子上,皺著眉頭抱著胳膊,盯著蓼紅問道。
“迪寶,你又沒談過戀愛,你不會知道我心里的感受,這支筆我……”蓼紅正在醞釀情緒,準備要一把鼻涕一把淚痛訴衷腸,卻被迪寶立刻打斷。
“你是不是想說‘這支筆我越看越生氣,因為是那個人送給我的’呀?”迪寶挑起一邊的眉毛問道。
“行!還是你這個小不點兒機器人了解我!”蓼紅一激動抱起迪寶重重親了一口。
“喂喂!不許這樣親我,我可是一個機器人,你的口水會讓我短路的!趕快畫畫吧,我的蓼紅小主!”迪寶一邊大聲抗議,一邊用手抹點蓼紅親吻留下的口水,語氣里帶著一點滑稽的腔調。
“哦,好吧!對不起啊,小迪寶,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鞭ぜt鼓起腮幫,一本正經點了點頭,乖乖拿起筆繼續(xù)臨摹。
迪寶聽了這話,得意地一笑,跳到地上背著手,像老干部那樣開始四處踱步,走走看看滿墻掛著的畫。
兩個小時候后,蓼紅終于臨摹完了這幅古畫,放下筆,使勁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抬頭向外面望了望。
這時大約快有六點鐘了,天邊染滿了美妙的絳紅色晚霞,一片片彤云嵌在灰紫色的天空中,煞是好看。
“迪寶,你快看,天邊的晚霞多美?。 鞭ぜt大聲喊道。
“主人,那晚霞再美也沒有這幅畫美,你快過來看吶!”這時迪寶的聲音從畫室的一個角落傳來,帶著一絲陶醉和震撼的語氣。
“什么畫能有晚霞美?”蓼紅尋聲望去,看見迪寶坐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副閃閃發(fā)光的古畫,那畫面的一切似乎在流動變化,發(fā)出熒熒的紫色光芒。
“天?。〉蠈殻@是什么?太神奇了!”蓼紅幾步沖到那里,趴在地上那副畫前,兩眼閃閃發(fā)光地問道。
“主人,你也太健忘了,這就是我們下午在儲藏室拿走的那副地板下紫檀匣子里的古畫?!钡蠈毱擦似沧旎卮鹫f,心想這個主人記性不好使。
“哦,是哈!我差點兒都給忘了。這畫怎么這么神奇,該不會有什么來歷吧?!”蓼紅挪著手腳爬到迪寶旁邊,和它一起目不轉睛看著這幅畫。
“我調動了體內所有的大數(shù)據(jù),很遺憾沒有找到關于這幅畫的任何相關歷史記載,更詭異的是我也不知道這畫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哪個畫家的作品,更不知道這畫為何會被放進紫檀匣子里,又是誰將匣子埋在儲藏室的地板下,一切都是未解之謎。”迪寶若有所思地搓著下巴,說給蓼紅聽。
“是啊,這畫竟然沒有題跋,沒有落款和印章?!鞭ぜt這時才發(fā)現(xiàn)這畫的蹊蹺之處。一般來講,國畫的邊角處都會有題跋、落款和印章什么的,寫明作畫人姓名、字號、年月日和地點等等,可是這畫上根本沒有一個字,部是畫。
“可是,若是這畫靜止不流動的時候,那用筆和構圖分明就是繪畫大家才能畫出的登峰造極的極品?!鞭ぜt說著,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一下那副畫,手指正好觸碰到一處鮮艷的朱砂色。
只這一觸碰不要緊,屋子里瞬間騰了一片朱砂色的光芒,蓼紅的手好像被什么灼燒了一般疼痛,她驚聲尖叫了一下,失去了知覺。
當她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外面的天空一片漆黑,她翻身按了一下手機,看見屏幕上顯示此時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迪寶,你睡了嗎?”蓼紅壓低嗓門對著被窩里問,此時宿舍里另外三個人都在呼呼大睡。
“主人,我沒睡,你忘了我從不睡覺的。你覺得好些了嗎?”迪寶也小聲回應,但是卻沒有現(xiàn)身。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記得自己摸了那副畫,手痛得要命,然后就昏倒了,我怎么會回到宿舍的?”蓼紅把頭埋在被窩里小聲問。
“主人,你昏倒了以后,是畫室旁邊看門的白胡子老大爺把你抬到出租車上的,然后又把你送回宿舍了,我一直隱身守在你身邊,還帶著那副古畫。”迪寶在被窩里小聲說。
“哦,原來如此。明天我要去謝謝那位好心的白胡子老大爺了。”蓼紅喃喃說道,突然想到崔教授要自己臨摹的那副畫忘記在畫室里了,明天還要親自拿到崔教授的辦公室交差的,這可怎么辦?!
“哦,對不起,主人,我只帶了那副神奇的古畫,卻忘帶你臨摹的那副畫了,實在是看見你暈倒了,我就嚇傻了?!钡蠈毑缓靡馑嫉匦÷暤狼?。
“嗨,算了,等天亮了我坐公交趕回去拿吧。晚安,迪寶!”蓼紅倒是心挺大,這么一想就翻個身準備睡了。
“好的,主人!晚安!”迪寶略帶撒嬌甜甜地小聲說道。
聽見小不點兒滑稽的聲音,蓼紅在黑暗中默默翻了個白眼,咧嘴壞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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