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巴黎,黎塞留圖書館。
即使今天是工作日,這座圖書館里的看書的人也很多。擁有著大天窗的古老圖書館里一片安靜,只偶爾聽得到人躡手躡腳走動或輕言細語交流的聲音。權志龍扶了扶今天出門時特意戴的金絲無框眼鏡,把手里拿著的書微微往下移了移,看向崔云熙。
他現(xiàn)在心中很不踏實。昨天的酒會上,在水原希子與云熙同時叫他的名字時,他的心里就是一咯噔。不過崔云熙并沒有露出什么異樣,直到酒會結束他們回了酒店,崔云熙的表情言語都好似完全不在意水原希子的行為似的。
但她這樣的狀態(tài)讓他更是坐如針氈。
“你和她是什么關系?”
“你們還在聯(lián)系嗎?!?br/>
“她那么叫你是什么意思?”
他將崔云熙可能會說的話在心里過了好幾遍,一遍一遍地斟酌語氣想著怎么回答她。是瀟瀟灑灑地說“沒什么,只是打個招呼”,還是坦誠地告訴她他們以前的關系,或者等崔云熙開口,看她的語氣再決定......
然而在他從手心冒汗到強打鎮(zhèn)定,再到惴惴不安之后,崔云熙卻什么也沒說。還如往常在韓國時笑著摸了摸他的臉說“晚安”,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一整晚都沒有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reads();。心像是被根細繩吊著一會兒浸在水里冷一會兒掛在火上燒一樣,難受和不安讓他恨不得敲門去找她,一股腦地同她說清楚。
可當他站到了她的門前時,他又不敢了。
他能說什么呢?
如果說了……她又會如何呢?
不說,還有回轉的余地;說了……恐怕就是難以接受的局面。
呆立在她的門前很久,他囁嚅著動了動唇,最后還是垂著頭回了房間。
今天早上天一亮他就起床了。掐著表去敲了崔云熙的門。讓他松了一口氣的是穿著睡衣的崔云熙讓他進門了,態(tài)度好似沒什么改變。他看著她慢悠悠地選衣服,換衣,化妝,兩人再一同吃早飯......
原本平穩(wěn)了的心在發(fā)現(xiàn)崔云熙不再主動看他時驟然一涼。
然后他們按照原計劃來了崔云熙一直想來的圖書館。從選了書坐下開始,崔云熙就再沒有同他說過話。
他不懂法語,隨便從書架上抽的這本書也只是做做樣子。權志龍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面的崔云熙身上,看到了某處她微微蹙眉,低頭看書累了于是靠在椅子上繼續(xù)看....
不說破比說了更讓人覺得煎熬。
“云熙啊?!?br/>
“嗯?”
崔云熙從書上抬起眼,看了看他。眼里很是平淡,讓人琢磨不透。
“這些...你都看得懂嗎?”
權志龍下意識捏了捏手心,裝作苦臉把書反過來指給了崔云熙,戳了戳上面的法語字封面,語氣輕松。
再不說點什么,他就要被一腦袋的揣測給逼瘋了。
“看得懂?!贝拊莆躅┝艘谎蹠ぃ玫倪@本是詩集。
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崔云熙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拿了書簽夾在自己的書頁里,把書輕輕地擱在了深咖啡色的桌子上。伸手拿過他手里的書頁,慢條斯理地翻開。
余光捕捉到他好似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怎么選的是這篇?!贝拊莆鯍吡藥籽凵厦娴淖?,這首詩她曾看過,還會念。
“寫了什么?”權志龍趕緊問,又瞇著眼笑了笑:“云熙,念給我聽吧?!?br/>
“......”
崔云熙伸手,緩緩地將額前的碎發(fā)順到耳后。權志龍看到她手上還戴著的戒指,晃了晃神。
“愛我...不管,你是怎樣的人(法語)。”
“嗯?”
權志龍眨了眨眼,看到崔云熙拿了左手支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撐著腦袋。緩緩開口,音色中帶著幾分驕矜和慵懶的味道。
“我了解你的痛苦,你靈魂的掙扎與煎熬;
你身體的軟弱與缺陷;我知道你的怯懦、你的罪孽、你的失敗?!?br/>
崔云熙低頭看著那行詩,耳邊是他淡淡的呼吸聲。凝在她臉上的目光愈發(fā)地熾熱,而她無動于衷,心中古井無波。
同他一樣,昨夜她也徹夜難眠reads();。
那位與她同時親昵叫他名字的人,她自然知道是誰。不過既然她是過去式,而她是現(xiàn)在時,她并沒有過多介意什么。
她在感情中對現(xiàn)任以絕對忠誠來尊重一樣,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權志龍也同她一樣。相戀三個月,身為男友的他做足了好男友該做的事情。每天早晚安,叮囑吃飯,貼得有點發(fā)膩的關心,蹲下幫忙穿鞋都是基本。而在她對他的某些小習慣表示不喜之后,他也逐漸在她面前避免做這些事情。比如不會在她的面前抽煙,盡量不去夜店。一有時間就和她一起散步遛狗。
當他想要愛一個人的時候,他就能把一切做得很好。而崔云熙也確實對他產(chǎn)生感情,兩人好得如蜜里調油一樣。
崔云熙認為他們的感情已經(jīng)趨于穩(wěn)定。然而,就在她遞出手而他沒有馬上握上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涌起了淡淡的懷疑。
“我還是要對你說:‘交給我你的心,愛我,”
崔云熙抬眸看了一眼權志龍。長條桌寬度有點大,他們兩人面對面坐著,她自己倚靠在桌前,而權志龍大半個身子前傾認真地看著她,彌補了兩人之間略遠的距離。
她眼神微黯,穩(wěn)了穩(wěn)神。
“...愛我,不管你是怎樣的人’。
念完這句她就把書遞回給權志龍了,身為演員,她的調控表情的能力還是綽綽有余的,微笑著看向他。
“說的是什么意思?”權志龍耳朵里還回蕩著崔云熙的念這段法語的聲音。雖然一句都不懂,但并不妨礙他欣賞女朋友讀詩時的美麗。
好不容易能緩和著說上話,得趁熱打鐵再說說啊。
“嗯,大概...就是說天氣不錯?!?br/>
崔云熙下意識地不想告訴權志龍這段詩的意思。權志龍懵懂地點點頭,有點遺憾地摸了摸下巴。眼睛一轉,又把書遞到了她面前。
“那最后這一段,你再給我念念吧?”
詩的意思應該不是說天氣,權志龍莫名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既然崔云熙不愿意說,他便腦補成里面寫的是什么晦澀的東西。畢竟崔云熙雖然法語日常交流沒問題,但是書面上的東西看不懂的也是正常。
他心里想得很好:上學時老師強調文章的開頭和結尾最重要,她剛才念了開頭,那就把結尾也念一遍吧?
想著想著,又期待地看著崔云熙,祭出小白牙笑容。
崔云熙眼神微微一動,遲疑著接過書。在看到最后那幾句時心里一嘆。
這...該說是巧合么?
“但你要記住,”崔云熙的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輕輕劃過,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讓權志龍忍不住伸手撫了上去。
“愛我,不管你是怎樣的人...不要等待成為圣人再去愛,否則你永遠也不會愛?!?br/>
念到最末,崔云熙合上了書:“augustin?!?br/>
“augustin?!睓嘀君堃哺胶椭貜土艘槐椋种改﹃艘幌滤哪橆a。
“這是作者名啦?!?br/>
崔云熙微微一笑,眼睛不由地彎了起來:“摸的我臉做什么?”
“唔......”
她看著自己微微一笑,權志龍的心仿佛也被這個笑容拴住reads();。突然伸出左手撐住桌面,他以極快地速度起身,右手托著她的臉頰,極其溫柔地在她的唇角落了一個淡淡的吻。
崔云熙的眼睛睜大了一些。映在瞳孔里的他并沒有睜眼,閉著眼睛重新退了退,權志龍低頭俯視著崔云熙,心中有著急迫的想把昨夜的不愉快掀過的*。
“云熙?!?br/>
“嗯?”
“我好喜歡你呀?!?br/>
權志龍重新坐回位置上,雙手撐在桌面上,撐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崔云熙。休閑襯衫加金絲邊眼鏡,看起來頗像一位家庭富裕的大學生。
崔云熙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讓他感覺自己被鎖定了好久好久,方才低頭重新把自己看的那本書拿在了手上。
權志龍的心又被吊了起來,手心重新不安地開始冒汗。兩人間幾秒鐘前的旖旎氣氛在這一刻又凝滯了,讓他忐忑不安。
“可是,我今天不喜歡你了?!?br/>
手指撫上書封上燙金的字體,崔云熙美目流轉,淡淡開口。
權志龍的呼吸驟然一頓。撐在桌面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了握,方才抿唇一笑。
“沒關系,那我今天喜歡你?!?br/>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點:“那我今天喜歡你好了,今天喜歡你有這么這么多,明天再輪到你喜歡我。”
權志龍朝崔云熙眨眨眼,半殷勤半撒嬌地笑了笑。這個模樣是崔云熙極為熟悉的,一開始她會覺得肉麻,熱戀后又覺得很是受用。
現(xiàn)在嘛...就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死皮賴臉?!?br/>
崔云熙終于露出了笑意,拿起略厚的書,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權志龍撐著的手臂。權志龍這下卻像得了什么大允諾似的,只是傻傻地笑著看她,像個傻瓜一樣。
“嘿嘿。”
“笑得好蠢。”
“嘿嘿嘿?!?br/>
兩人間的氣氛又回到了正常態(tài)。
“我給你念了詩,志龍不應該禮尚往來嗎?”
崔云熙捏了捏鼻梁,歪頭看他。嬌俏的模樣落在還是心虛的權志龍眼里,倒更增添了吸引力。
“云熙,我也給你念詩吧?”他腦袋一熱,脫口而出。
“嗯?”
實際上在說出話的一瞬,權志龍就后悔了。但看到崔云熙剛才歪頭的樣子,他的心里卻是涌上了那么幾句詩。
等下,這句...雖然是情詩,但是寓意有點......
把第一時間想到的詩在腦海里過了過,權志龍黑線。
“好啊?!?br/>
崔云熙有點詫異,但還是點點頭。
“咳咳?!睓嘀君埱辶饲迳ぷ?,努力模仿著深夜電臺男主持人的調調:“金達萊reads();。”
“當你厭倦了我,離我而去...去...我將心懷..虔誠啊不是,心懷虔敬地默默送你遠走?!?br/>
雖然記起了這篇韓國課本上必學詩歌的開頭,但真念出口時他還是背得結結巴巴的。一首詩歌念得也沒有了其中的味道。但看著崔云熙的眼神凝在他身上,權志龍還是硬著頭皮,絞盡腦汁回憶著繼續(xù)往下背。
“寧邊藥山上的金達萊,我將...
采...采來一束,撒在你走過...路途。”
崔云熙往后坐了坐,在權志龍不好意思的眼神里笑了笑??粗目慕O絆背東西的模樣,再看到他背后的巨大書架,眼里的焦點慢慢失去目標。
眼前的人仿佛和另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相重合。他的藍色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襯衫挽到手肘處,曲著擱在了桌上。
一只手伸了過來,修長的手指握上了她的。
“我發(fā)誓,我愛著你?!?br/>
只十七歲的男生笑盈盈地說著味道純正的法語:“雖不懷抱任何希望,但幸福并非虛妄?!?br/>
二十五歲的男人撓撓頭,努力回憶著說著韓語:“當你厭倦了我...離開我......”
“只要能夠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法語)?!贝拊莆醮瓜马?,低聲背道。
“我將用心地忍住眼淚...什么?”
權志龍終于背完最后一句,像剛唱完一首嗨曲似的大喘了一口氣。在自己話音落下的同時聽到崔云熙又說了一句自己聽不懂的法語,于是捏了捏自己握著的她的手指。
崔云熙低頭,被他握住的手上,小拇指上的素戒還存在著。然而與六年前不同的是,現(xiàn)在這只手的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在心里嘲笑了一聲這突然的回憶,崔云熙看向求關注的權志龍一眼,扯了扯嘴角。
原來我也半斤八兩。
伸手反握住權志龍的手,他們中指上的兩枚戒指因十指相扣而貼在一起。
“這一切就已足夠(法語)。”
“嗯?”
“我們志龍背得很好?!?br/>
“喜歡嗎?”
“嗯...還不錯。”
“那你今天要喜歡我嗎?”
“噗...不要。我還是明天再喜歡你吧?!?br/>
兩人相視一笑。
危機暫時解除。
接下來他們也沒說話,但之間的狀態(tài)終于回到了權志龍所期待的原樣。
崔云熙繼續(xù)低頭看書,權志龍一會兒拍拍女友一會兒看手機,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下來。
搜索了一遍崔云熙剛才給他念的詩歌內(nèi)容,權志龍心里暗暗生起喜意,暗道自己選的書好。瞅了瞅崔云熙,他拿起剛才崔云熙讀的那頁書拍了一張,又選了一張剛才拍的圖書館內(nèi)照片一起發(fā)到了sns上。
并沒有多加只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