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初堯和楚旭正在御書房里下棋，就聽見肇慶前來稟報，說“永寧王和昭月郡主一同進宮求見陛下?！?br/>
慕容初堯手執(zhí)黑子在桌上敲了敲，深思過后一子落定，裝作不經(jīng)意道，“是嗎？讓他們先候著，等朕贏了這盤棋再說。”
楚旭緊隨其后，很快也下了一子。
慕容初堯時刻觀察楚旭的神色變化，只見他眉頭微鎖，雙目一直放在棋盤上，捏著棋子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突出。慕容初堯笑了笑，“愛卿在煩惱什么？”說著，又是一子落下，從現(xiàn)在的局面來看，黑子暫且占了上風，但也只是險勝。
“沒什么，陛下請?！闭f完，又以一子扭轉(zhuǎn)局面。
慕容初堯這次沒有急著下棋，反倒和楚旭拉起了家常，“昭月也不小了吧。”
楚旭執(zhí)棋的手微微一抖，很快又被他掩飾，“雖說已經(jīng)及笄，但在臣眼中，到底還是個孩子罷了。”
“愛卿啊愛卿，你總將她當做孩子，也難怪你們的關(guān)系不怎么融洽了。不管你承不承認，昭月已經(jīng)長大了?！?br/>
“是啊，長大了。”楚旭附和感嘆道。
“愛卿沒想過給昭月物色一個夫婿嗎？”
果然，還是提到這個事情上了嗎？
“臣之前也給她說了一個，她不愿?！?br/>
“哦？愛卿的眼光在戰(zhàn)場上可謂是毒辣，昭月卻沒瞧上你替她選的夫婿，朕倒是好奇是哪家的公子？”慕容初堯不辨喜怒道。
楚旭實話實話，“永安王世子，墨涵。”
關(guān)于楚鸞和墨涵之間的關(guān)系，慕容初堯也聽說過，兩人好像一直不怎么對付，每次見面都必須斗上幾句嘴，他以前還以為這是兩人之間的調(diào)情罷了，如今聽楚旭說楚鸞并沒有看上墨涵，慕容初堯便知道楚鸞是真的看不上墨涵了。那他就放心了，“愛卿也是，這永安王世子和沈姑娘之間的事京城人盡皆知，你將昭月許給他，不是害了他嗎？”
楚旭卻不這么認為，“永安王府雖然已經(jīng)算不得什么高門顯貴，但嫁進去卻能得一份安穩(wěn)，哪怕她怪我，我也是為了她好?！?br/>
“朕也是做父親的，豈能不知你的想法？只是朕的兒女眾多，他們的心思也多，一想到他們肚子里的那些陰謀算計，朕就不想管了。但是阿旭，你和朕不一樣，你只有這一個親生女兒?！蹦饺莩鯃蚰樕想y得放下戒備，露出一絲苦笑來，“人遲早都是要去鬼門關(guān)走一遭的……”
楚旭聽慕容初堯說出生死禁忌的話題，急忙阻止，“陛下——”
慕容初堯卻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擺擺手道，“沒什么好避諱的，將來朕百年之后，還不知道那些個逆子會惹出什么塌天大禍，你是朕最信任的忠臣，你的處境只怕會很危險。但若是昭月能夠嫁給一個無論是權(quán)勢還是謀術(shù)都占上乘的人，想必也能保住你楚氏一族?！?br/>
“陛下，此事不妥，阿鸞性子頑劣不化，只怕配不上諸位王爺、皇子。”
慕容初堯不信楚旭那番說辭，以為他還是在意當年的事情，“阿旭，當年有些事朕做的的確欠妥，但朕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和你的家人，你懂嗎？”
楚旭看著他那一雙飽經(jīng)滄桑，歷年裝滿算計的雙眼在此刻軟的如春水一般，“臣自然相信陛下?！?br/>
“那你就應(yīng)該聽朕的。朕的那些皇子沒有一個是讓朕滿意的，但是衛(wèi)離這孩子不錯，他雖不是朕的孩子，但也是朕看著長大的，無論智慧還是武藝，勝過眾多皇子，相貌也不錯，和昭月正好相配，你覺得呢？”
楚旭對衛(wèi)離那孩子也是很滿意的，衛(wèi)離十三歲上戰(zhàn)場，這么多年立下赫赫戰(zhàn)功，家中父母早亡，阿鸞若是嫁給她，也不需要處理和公婆之間的矛盾。只是……他好像聽說那衛(wèi)離和阮茜妍之間的關(guān)系似乎有些不好說。
“陛下，此事還是問過永寧王的意思為好?！?br/>
慕容初堯有些時候真的不理解楚旭，明明墨涵和沈映雪之間的事情都傳的人盡皆知了，他還要答應(yīng)永安王府的說親，但是衛(wèi)離這么多年來從未傳出什么風流趣事，他倒是猶豫了。難道真的是分別太久，對自己女兒也就沒那么上心了嗎？
慕容初堯最后還是跟他說自己會去問問的，也勸楚旭再好好想想，然后就召見了楚鸞和衛(wèi)離。
楚鸞見到皇上和楚旭之后，也沒有過多鋪墊，開門見山道，“陛下，臣女此次面圣便是為了張生一案。”
“張生一案不是已經(jīng)交給沈尚書和刑衛(wèi)司掌史齊銘了嗎？”慕容初堯?qū)⑦@件事情打球一般扔了出去，就是有些敲打楚鸞不要同他鬧的意思。
可是如今人命關(guān)天，楚鸞哪里還聽得進去，那是活生生的人命，而且珞音才出生不久，她不能失去父母，今日哪怕是磕的頭破血流，她也要求來張生一家的一線生機。
“是，如今是沈尚書和齊大人處理這件事，但是他們并沒有秉公執(zhí)法，張生是冤枉的……”
“放肆！”慕容初堯一掌劈向桌案，聽聲音是恨不能將它劈成兩半。
天子發(fā)怒，大殿上的眾人紛紛跪下。
震了一掌后，慕容初堯的手也有些發(fā)麻，他不經(jīng)意地握拳，神情格外嚴肅，說話間也透著一股寒氣，“你可知污蔑朝廷重臣可是大罪？”
楚鸞就著現(xiàn)在的姿勢，磕了兩個響頭，“楚鸞知道，但楚鸞更不想看見無辜之人枉死。臣女請求陛下重審此案！”
“通敵這樣的大罪，沈尚書卻沒有將它拿出來公審，難道陛下就不好奇這是為什么嗎？”
慕容初堯：“那你倒說說是為什么?！?br/>
“陛下，張生是永國最大的皇商，手里還掌管著江南十三司，可以說是把握著永國最大的經(jīng)濟命脈。這么大一塊肥肉，自然有人會惦記上。”
“所以你覺得沈尚書是因為利益才誣陷的他？”
“自然?！?br/>
慕容初堯突然發(fā)笑，“楚鸞啊楚鸞，你可知道，這沈尚書是皇后的親兄長，修兒的親伯父？”
楚鸞當然知道，這件事情沒有慕容修的授意，單憑他一個沈尚書還不能將事情辦的這么快。
“楚鸞，朕勸你此事你還是就此作罷吧?！?br/>
“陛下！自永德皇帝建立永國以來，已經(jīng)近兩百余載，時至今日永國依然是這各國的表率，今日陛下若是任由手下的臣子胡亂審理此案，他日叫史官如何記載，又叫百年后的世人如何看待？”
“放肆！”
像楚鸞這樣的愣頭青慕容初堯年輕時沒見過一千也有九百了，可他是天子，天子做任何事都是對的，天子決定的事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楚鸞，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當真要為張生一家申冤？”
“是。”楚鸞不卑不亢道。
慕容初堯怒極反笑，他看了看身邊的楚旭，問到，“愛卿，你覺得呢？”
楚旭只是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鸞，迅速作出反應(yīng)，只見他兩步走至楚鸞面前，然后轉(zhuǎn)身跪下，“陛下，小女近來身體不好，想是糊涂了，容臣將她帶回去，臣定會好好看著她?！?br/>
楚鸞還想說些什么，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她的臉上，頓時她的左臉開始麻木，漸漸發(fā)燙，發(fā)疼，她此刻還來不及反應(yīng)，就聽見楚旭的低聲斥責，“混賬，你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把全家都害了嗎？”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又是為了那個連氣都喘不過來的楚家。楚家現(xiàn)在只剩下他們這一系了，早就不是什么人丁興旺的大家族了，楚旭卻一輩子都做著光耀楚家的夢，為了這樣一個不切實際的夢，甚至放棄了很多，自己的妻子，女兒，還有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公正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