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燕青一覺醒來,剛要穿衣下床,就被放在床頭的一套月白色圓領(lǐng)袍服給吸引了注意力。幞頭紗帽,圓領(lǐng)袍服,繡著花團(tuán)錦簇的花紋,摸上去十分柔滑。
袍服底下,還墊著一套輕薄的白色里衣,燕青擺弄了幾下,額頭上就布滿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這究竟怎么穿?。俊毖嗲嘤X得自己從未這么窘迫過,危機(jī)四伏的商場他都能從容應(yīng)對,此刻卻被唐朝的一套男子服飾給難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問詢聲,音色清脆,宛如翠鳥,燕青一聽便知道門外的女子是小青。
“表少爺,您起了么?”門外的青荷脆生生的問著。
燕青一陣尷尬,憋了數(shù)息后,還是硬著頭皮喊了一句:“還沒呢……”說完,便又低垂著頭,搗鼓起了這套十分難穿的‘唐式袍服’。
東廂房門外,青荷聞言,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哦……”,便邁步離去,徑直走向了廚房的位置。
……
北廂房與西廂房相接的一角,便是一個高不過五尺(約莫3米),寬不過四尺(約莫1米)的小灶臺,上面搭著一個簡陋的遮陽棚,白素貞腰間系著一塊褐色圍裙,面色平靜,正在操弄哺食(早飯)。
此刻青荷走來,脆生說了一句“小姐,表少爺還沒起呢?!敝?,便上前幫忙,一起生火煮起飯來。
聞言,白素貞依舊面色如常,無動于衷,過了一會后,灶臺上蒸騰而起的白色水汽愈來愈濃郁,逐漸彌漫了整個‘廚房’。
這時,白素貞揭開鍋蓋,低頭掃了一眼,神色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接過青荷遞來的碗勺,舀了滿滿一碗稀飯(小米粥,北方人稱為稀飯)端給青荷,輕啟朱唇,張口囑咐道:“給你大哥送過去吧?!?br/>
“嗯。”
青荷接過碗筷,低低應(yīng)了一聲,然后小心翼翼的端著碗筷,邁步走進(jìn)了西廂房。
簡陋的灶臺旁邊,擺著一塊方圓三尺的低矮方桌,就在青荷給大哥送飯的空當(dāng),白素貞已把飯盆,碗筷,還有兩小碟腌菜擺放好,靜靜等著青荷回來一起開飯了。
青荷、青巖兩兄妹雖喊她為‘小姐’,但白素貞打心底起,卻從未將兩人視為仆人,反而將他們兩個視為自己相依為命的親人。
六年前,大雪席卷了整個長安城,當(dāng)時懸壺堂的主家人白善仁出醫(yī)歸家時,偶然在冰雪覆蓋的街道邊,撿到了這一對饑寒交迫的兄妹,并帶回懸壺堂細(xì)心照料,之后青巖、青荷兩兄妹便奉白家為主,簽下仆役契約,成為了白家的仆人。
三年前,白善仁病逝后,懸壺堂一度陷入艱難處境,若非這對忠仆陪伴,白素貞真不知自己該怎么度過那段黑暗的歲月。
所以在白家,白素貞、青巖、青荷三人名為主仆,實為相依為命的兄妹,感情無比要好,并未像大唐其他主家那般,有那么多嚴(yán)苛規(guī)矩。
過了片刻后,青荷端著一個空碗,滿臉笑意的走了回來,白素貞見狀,淺淺一笑道:“吃飯吧。”說罷,便徑直坐在一塊棉布墩上,捧起了一碗色澤金黃,熱氣騰騰的稀飯。
“小姐,表少爺還沒起呢,咱們不等他了呀?”青荷回到廚房,把空碗放在灶臺上,然后坐下來,神情好奇的問了一句。
話音方落,白素貞面色一冷,清聲答道:“咱們自己吃,管他作甚!”說完,便自顧自地低垂著頭,飲啜起了碗里的稀飯。
“哦……”青荷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然后同樣坐在白素貞身邊,端起飯碗,夾著腌菜,呼嚕嚕的飲啜起來。
過了約莫十幾分鐘的時間,白素貞一碗稀飯都快見底了,燕青還未出門,她不禁皺了皺眉,放下碗筷,低聲喃喃道:“怎么還不出來?”
說罷,她抬眼看向青荷,張口吐字道:“小青,你去看看表少爺,怎的這么久了,還沒出來……”
青荷聞言點了點頭,放下碗筷,起身來到東廂房門外,再次敲了敲門,脆聲問道:“表少爺,您起了么?”
幾乎與此同時,東廂房內(nèi),燕青還在和那套月白色圓領(lǐng)袍服‘拼命糾纏著’。過了這么久,他已經(jīng)穿好了白色里衣,卻仍然覺得不對勁兒,總感覺自己穿錯了什么地方,搞到滿頭大汗,尷尬的要死。
所以此刻燕青聞得門外青荷的問詢聲,突然一陣激動,覺得來了一位大救星,便顧不得尷尬了,急聲道:“小青,你快進(jìn)來一下,我需要你幫個忙?!?br/>
話音一落,青荷便小臉疑惑的推門走了進(jìn)來,當(dāng)瞧見屋內(nèi)情形的一剎那,她一雙眼睛猛地瞪得溜圓兒,嘴巴微微張大,幾乎整個人都驚呆了。
視線所及之處,燕青袒胸露乳,歪歪扭扭的穿著里衣和袍服,滿臉的急切之色,就像是個沐猴而冠的猴子,說不出的古怪。
過了數(shù)息后,青荷猛地反應(yīng)過來,一張小臉剎時變得緋紅,連忙背過了身子,幾乎與此同時,一道充滿尷尬和羞憤的質(zhì)詢也在屋內(nèi)響了起來。
“表,表少爺,你這是做什么……”
青荷俏臉通紅,潔白玉手下意識的揉搓著衣袂,連連跺著腳,赫然被嚇壞了模樣。
燕青聞言,連忙急切的解釋道:“小青,你別誤會,我,我不會穿衣服……我不是故意的?!闭f罷,燕青滿臉羞愧的低垂著頭,神情尷尬無比,恨不得地面上能有一條地縫,讓他把頭鉆進(jìn)去,再也不出來。
真是丟死人了!
燕青此刻簡直窘迫到了極點,活了這么大了,他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如今卻在一套衣服上栽了跟頭,這要是傳出去,還讓他怎么活呀!
屋內(nèi)的空氣,在這一刻陡然凝固了。
過了數(shù)息后,屋內(nèi)才傳來青荷一句充滿懷疑的質(zhì)詢,“表少爺,你莫要騙婢子,哪有人不會穿衣服的,就連隔壁王伯家的傻兒子都會自己穿衣服呢?!?br/>
話音一落,燕青險些沒背過氣去,‘隔壁王伯家的傻兒子都會自己穿衣服呢’,這句話的威力,赫然不亞于在燕青心頭上狠狠捅了一刀。
霎時間,血流滿地,顏面全無,這一刻,燕青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過苦笑片刻后,他還是繼續(xù)解釋道:“小青,我真沒騙你,我是真的不會穿衣服,你就發(fā)發(fā)善心,過來幫幫我吧?!?br/>
話音方落,青荷腳下一個踉蹌,險些一頭栽倒在地。她滿臉緋紅,滿臉的羞憤之色,拼命揉搓著衣袂,這一刻內(nèi)心陷入了一種復(fù)雜的糾結(jié):“哎呀,表少爺實在是太壞了,他怎么讓我做那種事呢?可是表少爺也救過大哥的性命,我怎么好意思拒絕他。也罷,如果他真是不會穿衣服的話,我就好心幫他一下吧……”
屋內(nèi)的氛圍,再度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中。
足足過了數(shù)分鐘后,屋內(nèi)才傳來了青荷無奈妥協(xié)的聲音,“那好吧……”說罷,青荷滿臉緋紅,睫毛一眨一眨的慢慢轉(zhuǎn)過身子,偷偷地瞄了燕青一眼,然后趕緊低垂下了小腦袋,邁步上前,朝燕青的方位走了過來。
悉悉索索。
此時此刻,青荷的情緒十分緊張,大部分時間都不敢抬起頭來,默默低垂著頭,面色緋紅的幫燕青系著衣帶,然后尷尬的一幕發(fā)生了。
因為正是清晨,燕青腰腹下便不免硬挺了起來,一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么,當(dāng)青荷挨著燕青的身體幫他穿衣時,一股淡淡的處子清香便傳到了燕青鼻中,他腰腹下的小帳篷,也就越發(fā)的挺硬了。
第一次幫人穿衣,總免不了會有一些不習(xí)慣。于是乎,青荷的一雙潔白玉手,便一個不小心,輕輕觸碰到了那根硬邦邦的事物,青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在下一瞬面色緋紅的發(fā)出了一聲尖叫:“哎呀?!?br/>
聞得此聲。
燕青面色十分尷尬,卻也只能露出一副‘若然無事’的模樣,過了足足數(shù)分鐘后,青荷終于臉色通紅的幫燕青穿好了袍服。
“表,表少爺,快去吃飯吧,小姐還等著呢。”青荷俏臉通紅的低聲喃喃了一句,便急急忙忙的逃走了,連看也不敢再看燕青一眼。
“哎……”燕青見狀無奈苦笑,低頭看了一眼依舊挺硬的下身,沉心靜氣,過了數(shù)息后,面色恢復(fù)往日的平靜,神態(tài)自若的邁步走出了房間。
……
灶臺旁。
白素貞面色疑惑的看著青荷,輕聲問道:“小青,你的臉怎么這么紅,是生病了么?”
聞言,青荷心里一緊,面色愈發(fā)紅潤,神情羞澀的笑了笑,低聲回答道:“沒有啊,小姐,快吃飯吧?!?br/>
白素貞神色疑惑,還要再問,卻抬眼看見燕青神情自若的邁步走了過來,心里一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張白皙的面龐倏然騰起了一團(tuán)紅暈,立刻偃旗息鼓,低垂著頭,靜靜的扒起了碗里的稀飯。
“額……大家早。”
燕青邁步走來,見得兩女在低頭吃飯,眉宇間也不禁閃過了一抹尷尬之色,然后佯裝無事的打了個招呼。
“嗯?!?br/>
聞得燕青此言,兩女面色各異,青荷臉色愈發(fā)紅潤,一顆小腦袋低低垂在胸前,默默不做聲,仿佛一只做錯事的小鴕鳥。
白素貞臉上也是涌現(xiàn)出了一團(tuán)誘人的紅暈,佯裝無事的攏了攏耳邊青絲,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然后同樣扒著碗里的稀飯,不再出聲了。
氛圍,十分的尷尬。
燕青見狀,無奈苦笑,然后坐下來,端起一碗盛滿的稀飯,便呼嚕嚕的喝了起來,沒吃幾口,一碗稀飯便吞進(jìn)了燕青的肚子。
“那個,我還能再來一碗么,沒有吃飽呢。”喝完一碗后,燕青面色尷尬的問了一聲,白素貞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燕青,隨即輕聲吩咐道:“小青,再給他去盛一碗。”
“哦。”青荷低垂著小腦袋,低低應(yīng)了一聲,然后接過燕青的空碗,便又起身給燕青盛了一碗,呼嚕呼嚕,燕青接過飯碗,大快朵頤,數(shù)息后,燕青神情尷尬的再次抬起了頭,訕訕一笑。
這回青荷沒有去詢問自家小姐的意見了,見燕青的碗里空了,而他又訕訕笑著,便臉色緋紅的再度起身,來到灶臺邊,給他盛了一碗。
數(shù)息后,一陣呼嚕呼嚕的響聲過后,燕青再度尷尬的抬起了頭,神情容態(tài),帶著一抹尷尬之色,顯然也是自己吃的有點多了。
“小青,再給他盛……”
這時,燕青已經(jīng)連吃三碗了,然而卻還是一副沒有吃飽的樣子,見得這樣的一幕,白素貞此刻也顧不得尷尬了,親自出聲吩咐著。
“呼嚕呼嚕,呼嚕呼?!?br/>
過了十幾分鐘后,燕青再次訕訕一笑,抬起了頭,然而此刻站在灶臺邊上,已然目瞪口呆的青荷低頭看了一眼灶臺上的大鐵鍋,一張略顯稚嫩的小臉上卻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小姐,表少爺,鍋里沒飯了……”青荷抿嘴說著,神情之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因燕青的到來,所以她和白素貞做哺食的時候,還特意加了兩碗粟米,煮了滿滿大半鍋稀飯,但沒想到,燕青居然這么大的食量,一個人就把一鍋飯都給吃光了。
要知道,這鍋稀飯里面,還包括他們四個人的夕食(唐朝普通百姓一天只吃兩頓飯,朝哺、夕食)呢,若是這么吃下去,地主家也會沒糧的。
白素貞也是一臉錯愕,滿臉不敢置信的望著燕青,心里震撼無比,暗暗思忖道:究竟把這位大仙給請回家來,究竟是好還是壞呢?這么大的飯量,白家可怎么養(yǎng)的起???
然而,她和小青還是小看了燕青的飯量。別看大半鍋稀飯全都進(jìn)了燕青的肚子,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很餓,需要進(jìn)補(bǔ)大量的食物。
所以聞得此言,燕青臉上立刻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嘆息道:“哎……怎么才煮了這么一點飯,我連半飽的程度都沒達(dá)到呢。”
話音一落。
白素貞和青荷兩女立刻眼睛瞪圓,嘴巴張大,過了數(shù)息后,齊齊抬手撫額,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神色,內(nèi)心俱是想道:“這么能吃,家里怎么養(yǎng)的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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