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她細皮嫩肉的,挨了兩巴掌,臉頰旋即腫了起來。

    趙琛心里復(fù)雜極了,說不心疼她是假話，卻也實實在在氣不打一處來,只拿眼睛瞪著她：“疼嗎？是了，反正你連割腕自戕都不怕，也不怕這么一點疼！”

    趙琛滿臉陰鷙，眼神仿佛能噬人般：“打你,是讓你長長記性！尋死覓活，哭哭啼啼的,本王不慣你這臭毛??！你就算命賤,到了本王手里，想死也得本王允許！”

    外間,黃慶一忍不住翻了白眼——

    王爺還真是口是心非，這會兒，還有心思訓(xùn)斥人，剛才，騎著馬瘋魔了般的，還不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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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啟誠被管家梁壽扶著，下了馬車。

    他身上的衣服臟兮兮的，被揉得皺巴巴的，帶著一股子怪味。

    正房里頭，梁太太正眼巴巴的張望著，一見到梁啟誠進來，就忙迎上前去，淚珠滾滾，抱著梁啟誠又哭又笑：“總算回來了！誠哥兒，你嚇死娘了！”

    一手一邊，兩只手抓在梁啟誠胳膊上，反復(fù)查看：“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梁舉人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逝，旋即滿臉陰霾，看了梁啟誠一眼，就不自在地把目光挪開，煩躁地搓著手掌。

    肩膀上挨了一刀，沒有流血過多，一命嗚呼，都算是梁啟誠命大了。

    剛被關(guān)進京府尹時，他一直昏迷著，人事不省，已經(jīng)去了半條命，后來，來了個大夫，給他診治了一次，又喂了兩頓藥，才好了一些。

    只是被關(guān)在京府尹里頭，又冷又餓，梁啟誠熬了這幾日，人已經(jīng)瘦了一圈，意志倒還有些清醒，環(huán)顧了一番四周，沒有看見白璇，卻按耐不住：“娘，阿璇呢？”

    梁太太又哭又笑，嘴巴都還沒有合上，面上一滯，下意識看了梁舉人一眼，神色謹慎起來，小心翼翼道：“阿璇，回娘家了！”

    莫非——白璇是為了自己的事情，才奔波忙碌，回了娘家？

    她秉性嬌弱，只怕早就被嚇壞了。

    梁啟誠心里酸澀，就有些過意不去，掙脫了梁太太的摟抱，轉(zhuǎn)身看著梁壽，吩咐道：“壽叔，勞煩你去一趟白府，去把大奶奶接回來！”

    梁太太是打心底里偏愛白璇的，就算是知道媳婦有不孕之癥，也總盼望著白璇快點好起來的。

    知道自家老爺寫了休書，休棄了白璇，梁太太知道消息后，還跟梁舉人鬧了一場。

    她欲言又止，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向梁啟誠解釋。

    就聽見梁舉人冷冷哼了一聲：“誠哥兒遲早是要知道的——太太，你也別說謊欺騙兒子了！”

    梁啟誠肩膀上刀傷未愈，久站不得，只好挨著椅子坐了，滿頭霧水：“父親，母親，怎么了？你們在說什么？”

    就看見梁舉人臉色紅漲地走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抖，一字一句道：“誠哥兒，你聽好——我已經(jīng)做主，替你休掉了白璇？”

    正房里一片冷寂。

    梁啟誠都有些晃神了，半響，驚愕狐疑地問：“你說什么？”

    就看見梁舉人別過臉：“重疾，無出，嫉妒，這樣的媳婦不該休？”梁舉人頓了頓，又仿佛解釋般，道，“當時你身陷圇囤，我和你母親都急得瘋了！英王爺跟前的黃公公說，只要我梁家休了白璇，就能保你平安無事——我要是不答應(yīng)，才是禍害你！”

    是趙琛！

    他竟然一直到今天都沒有對白璇死心。

    梁啟誠滿額頭都是汗，心里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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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突然停下。

    趙琛本正閉目養(yǎng)神，下意識睜開眼睛，不虞地問：“怎么了？”

    就聽見黃慶一小跑著過來，小聲回話：“爺，梁啟誠來了?！?br/>
    趙琛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翹著腿，笑了一聲，伸手掀開車簾，往下一躍。

    很顯然，梁啟誠削瘦了一些，神情有些憔悴，眼睛里滿是血絲，只那股子溫文清雋還在，很有些古君子沉靜的風(fēng)范，生得倒好，也怨不得白璇對他鐘情一片。

    趙琛心里正有些不知道滋味，酸溜溜的，就聽見梁啟誠沉聲問：“白璇在哪里？”

    趙琛嗤笑一聲：“給了休書，她就不再是梁家人。她在哪兒，跟你有何相干？”

    仆役們都離得遠遠的。

    梁啟誠眼睛都冒著火般：“英王爺，你這是趁火打劫，巧取豪奪嗎？你恐怕忘記了，我夫妻二人的婚事，是皇上親口賜婚的。你就不怕鬧到皇上跟前，得一個強搶民婦的罪名？”

    “搶？”趙琛似笑非笑的，“梁狀元，梁修撰，你恐怕不知道——是白璇親自來找的本王，說是只要能救你，她任憑我處置！若不是她苦苦哀求，本王還寧愿你死在牢里！”

    怎么就這么傻？

    怎么就這么傻，白璇？

    他寧愿自己死了，都不想委屈她。

    梁啟誠再料不到是如此真相，一時心頭滾沸。

    “你要鬧大，就只管鬧，看誰丟臉？也只得你這個做夫君的福氣大——要個婦人委身為妾，來救自己！”趙琛聳了聳肩，嘴角微微上翹，譏誚地看著梁啟誠，“若本王是你，早就沒臉見人，找個地兒自行了斷了！”

    趙琛的這一番話，是事實。

    梁啟誠只煎熬得頭痛欲裂，羞燥，難堪，最擔(dān)心的還是白璇，勉強按耐住怒火：“我娘子在哪里？還請王爺放我夫妻一馬，讓我接她回去！”

    就看見趙琛偏了偏臉，一字一句道：“癡——人——說——夢！”

    話音未落，趙琛就轉(zhuǎn)身上了馬車，喝令了一句：“走！”

    梁啟誠追了幾步，眼睜睜地看著馬車揚塵而去。

    看樣子，梁啟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偏偏白璇又尋死覓活的。

    趙琛板著臉，面無表情。

    黃慶一默默跟著，察言觀色，更是不敢吭聲。

    一進的拙存堂，王妃薛氏已經(jīng)迎了出來，一連聲地吩咐丫鬟們上熱茶點心。

    薛氏親手捧了茶杯，遞到趙琛跟前。

    趙琛如牛喝水，一飲而盡。

    就聽見薛氏道：“今天，臣妾進了宮里一趟，去給宋嬪娘娘請安！聽娘娘說——下個月，皇上要去陪京狩獵，爺也在名單里頭！”

    能陪侍在皇上跟前，自然是天大的體面，并不是每個皇子都有這樣的福氣的。

    薛氏面上喜氣洋洋：“爺?shù)男醒b也該收拾起來了?！闭f著，又小心翼翼看著趙琛臉色，“不知道爺打算帶哪個妹妹過去！”

    他這一去，一來一回，少不得要個把來月，身邊不可能沒有婦人服侍。

    是以，薛氏才有這么一問。

    她面上雖是光風(fēng)霽月，心底卻酸澀難當。

    她是正妃嫡妻，要打點家事，支持中饋，離不得王府，卻是要把這獨占寵愛的機會，讓給旁的妾氏。

    王爺會帶誰去？

    想來應(yīng)該就是孔楨了，她剛剛才進門，王爺對她也正是新鮮的時候。

    就聽見趙琛淡淡道：“就帶蒙氏過去吧！你看著她好生準備起來?！?br/>
    蒙氏？

    蒙襄琴？

    薛氏不禁大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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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

    下過一場雪，天氣稍微暖和了起來，大白天的行路，馬車里卻不需要再放火盆。

    趙琛是郡王，一應(yīng)規(guī)制都按照規(guī)矩來。

    馬車里頭寬敞，鋪著厚厚的緞褥，倒是顯得沒有那么顛簸。

    白璇挨著馬車一角坐著，只覺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她不知道趙琛是發(fā)什么瘋。

    皇上去狩獵，趙琛陪侍在側(cè)，身邊帶了侍妾蒙襄琴不夠，非還要捎帶上自己。

    趙琛背靠著車壁，長長的雙腿橫在車廂里頭，大喇喇地占了大半的位置，皺著眉頭，看著白璇，吩咐道：“你坐過來點！”

    就看見白璇別過臉，仿佛沒有聽見般。

    趙琛有時候覺得自己會被她氣死，不怒反笑，伸腿往白璇腰上輕輕地踢了一踢：“坐過來！聽沒有聽見！”

    他一踢，白璇就順勢往外一挪，離了座榻，破罐子破摔地蹲坐在馬車地板上，頭都沒有回一下。

    自那一回自戕，被宋太醫(yī)救回來后，她就這樣不理不睬，一聲不吭的。

    趙琛氣得額頭突突直跳，也有些拿她沒轍，恨恨地往座榻上捶了一記，直起身，兩手抓在白璇胳膊上，一提，又重新把她拉回座榻上。

    他也不松手，抱了白璇，就坐在他腿上，面對著面，低聲下氣道：“姑奶奶，你也說句話！怎么就這么大的氣性？”說著，就舉起白璇的手，往他自己臉上擦了一下，“要不，你也打本王兩巴掌，算是報仇！”

    就看見白璇收回手，面無表情地別過臉。

    趙琛氣得頭發(fā)都要翹起來了，手環(huán)抱在白璇后背，恨得一口咬在白璇耳尖處：“咬死你得了！”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車簾一晃，突然被掀起。

    就看見皇九子趙玨貼在車窗邊，探頭探腦，往里張望：“四哥，在做什么？”

    趙琛手一抖，一把按住白璇的臉，埋在自己胸膛上，氣急敗壞道：“老九，你這是做什么？”

    車廂里頭，半明半暗。

    隱約可見趙琛穿著一襲寶藍色長袍，身上卻伏著一個身穿身量略小的女子，纖細玲瓏。

    趙玨忍不住笑出聲：“好你個四哥，大白天的，就摟摟抱抱，流連溫柔鄉(xiāng)，柔情蜜意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v?v）(v?v）(v?v）

    看我表情，妹子吼一聲呀…………………………（漫長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