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刺眼的陽光變成一個金燦燦的圓球，小竹軒也被夕陽涂上一層金粉，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營造出朦朦朧朧的氛圍。
“姑娘，你給‘阿祖’吃的什么魚？它今日一下午蹦蹦跳跳的?！卑⒁览蛴米於阂幌隆鞍⒆妗保莵硭舶桶翄傻乃σ幌?。
“魔鬼魚?！庇裉烨鋵⒖谥械牟顺酝暾f道。
“魔鬼？”魔鬼魚？是魚還是鬼？聽起來很可怕啊。
“珍珠魚?！庇裉烨湟姲⒁览虬櫫嗣碱^，便知道她定是理解錯了。
“啊？你讓“阿祖”吃了珍珠魚？這可是皇后娘娘最喜歡的魚啊！將軍好不容易才得來的……”阿依莉幾乎要跳起來了！這可怎么辦，將軍知道了定又要罰姑娘了！
玉天卿夾了菜送入阿依莉口中，再不堵上她的嘴，恐怕她又要念叨半天！這姑娘天真的以為北止堯不知道。
“北止堯知道，要不他就不會開那么長的書單給我了?！?br/>
阿依莉聞言驚恐的瞪大了眼睛，那眼神比剛才聽到她說魔鬼魚還要吃驚，她嘆口氣說道：“你是說將軍要你默書？那可慘了！”
“怎么個慘法？”默書而已，玉天卿對自己的記憶力一向有信心。只要給了時間，都沒有問題。
“將軍和一眾皇子、公主上課，從來都是閉著眼睛的。要是講課的師傅見將軍睜開了眼睛，不是有錯處便是將軍有疑問！而通常這些師傅會被將軍問的啞口無言、冷汗直流。講課的師傅每次必備兩塊手絹，就是用來擦汗的！早些年，聽說風(fēng)桀他們這些大老粗在將軍施壓下，硬是學(xué)了好多書籍?！?br/>
這家伙還真是……夠變態(tài)。
一連幾日，玉天卿除了給阿依莉上藥，便是默書。陳姬好似是病了，沒來找過麻煩。北止堯真如他所說，會隨時檢查。比如現(xiàn)在，寬大的書桌上放著一盞茶，淡白色的薄霧像紗一樣緩緩繚繞，北止堯雙目闔著，濃密卷翹的睫毛蔭蓋著深邃的瞳孔，絲絲縷縷的陽光下，細(xì)致的肌膚泛著白瓷般迷人的色澤。如果不是偶爾微動的眼皮和輕顫的睫毛，她大概以為他睡著了。
“哲人處明夷，致命以遂志。”玉天卿讀到這里，北止堯突然張開了澄澈碧藍(lán)的眼睛：“這句錯了。重新來?！?br/>
玉天卿面上充滿了不解。她這一生有兩件事引以為傲，第一，但凡讀過的書，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第二，但凡見過一次的人，再見哪怕是背影，也能馬上判斷出是誰。
“沒錯，不信你看?！庇裉烨鋵⒆郎系臅f給北止堯。
他也不接書，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泰然自若的態(tài)度透著清水一般的優(yōu)雅淡然。
“漠國皇帝名諱，你竟如此面不改色的念出?！?br/>
玉天卿心中一囧，她只顧著默書，都忘了漠國皇帝本名北原哲，“哲”那是國諱，自然該空著或改為其他的字。
“人處明夷，致命以遂志?！?br/>
“下一本?！北敝箞蚶^續(xù)閉上雙眼，左手放在桌上，食指輕輕在桌上敲一下。
玉天卿將思緒拉回，隨口背著。還沒背幾句，北止堯又將眼睜開，微鎖了眉毛，細(xì)長如筍芽尖兒的食指輕扣一下桌面：“好好默。”
她不過是將第三句倒過來背而已，他一下子便指正了！玉天卿覺得，這家伙大概比現(xiàn)代世界的安檢還準(zhǔn)，一有點(diǎn)蛛絲馬跡便“滴滴”作響！她突然覺得風(fēng)桀有些可憐。
一直到中午，北止堯的精力好的出奇，他站起身來，隨手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
“將軍，已經(jīng)默完五本了?！痹俨环派牛揖鸵I死了。
“餓了？”北止堯深邃的雙眼在她面上流連。
玉天卿尬笑一下：“哪能啊！書就是我的精神食糧，就算餓了，只要認(rèn)真讀書便能充饑?！?br/>
北止堯微微一笑，線條分明的薄唇上揚(yáng)，像極了一朵夏雨之后悄然綻開的睡蓮，含著晶瑩的雨珠，散發(fā)著醉人的芬芳，整個書房都明媚了起來。玉天卿不敢再看，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他手中：“將軍讀的什么精神食糧？”
“你想看？”北止堯剛剛舒展的眉頭又微微蹙了起來，眼中似是含了一抹詫異。
“對啊?！?br/>
“你確定？”
“當(dāng)然?！?br/>
北止堯?qū)⑹种械臅咏o她，玉天卿穩(wěn)穩(wěn)接住。隨即打開，這書里面的圖案很多，有一點(diǎn)，一點(diǎn)奇怪！她慌忙將書合上，心跳似是漏了一派，一朵紅云浮在臉上。
“拿倒了?！北敝箞蚝眯牡奶嵝岩幌?。
玉天卿手忙腳亂的將書正過來，隨手翻開細(xì)細(xì)一看，她晶瑩剔透的肌膚泛著露珠般的水潤光澤。從耳垂到臉頰紅的似是一個熟透的蘋果。
“你覺得怎么樣？”北止堯聲音甚是悅耳，似是清泉中的流水沖刷著巖石，潺潺流著，偶爾飛濺起幾滴水花，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著人的心智。
“不怎么樣。女的沒肉，男的太瘦。”玉天卿將書扔到桌上，臉上的紅云褪去，清明的眼神迎上他的，四目相對，她的眼仁黑的似是兩顆黑葡萄，撲閃撲閃，說不出的明澈動人，仿佛剛剛的羞怯之色不存在般。
“那你覺得什么樣的好？”北止堯又問，這回語氣中似是帶了一絲玩味。還是第一次，一個女子面不改色的和他討論這件事。
“等日后有時間，我?guī)蛯④姰嬕恍┌??！?br/>
一陣微風(fēng)襲來，夾雜了桃花的香氣和暖陽的氣息，像輕柔的絲絨拂面。靜，書房內(nèi)一片靜默，似是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被發(fā)現(xiàn)，玉天卿吞一吞口水，她似是能聽到自己喉嚨中發(fā)出的干澀的響動。少頃，他喉嚨一動，聲音夾雜了一絲沙?。骸白岋L(fēng)桀準(zhǔn)備吧?！?br/>
玉天卿幾乎一溜煙逃離了現(xiàn)場，打開門對著風(fēng)桀說道：“將軍說，可以用膳了?！眲傔~了幾步，又聽到風(fēng)桀說道：“王姑娘，將軍留你一起用膳?！?br/>
玉天卿盯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遲遲不下筷子。滿滿一桌子的魚，香辣爽口的剁椒魚頭，工序復(fù)雜的神仙魚，甜美可口的蜜棗桂魚、原味鮮美的清蒸鰣魚……
“不好吃嗎？”北止堯濃眉稍稍揚(yáng)起，卷翹濃密的睫毛下，一雙清澈如朝露的眼神掃了她一眼，將手中的魚肉放入口中，同櫻花般淡粉的唇瓣彎起一個自然的弧度，優(yōu)雅萬分。
“好吃?！庇裉烨湟贿吇卮鹨贿呅Σ[瞇的將魚送入口中。看來，他為了報珍珠魚的仇，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植坏枚挤Q他“修羅”將軍，他的作風(fēng)和魔鬼沒有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