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江寧還是疏臨仙君的時候,在蒼溪山下遇見了謝珩。
原是江寧離開天庭日子太久,因清余的那件事,在天庭中也無人敢輕易提起他。謝珩雖然在天庭當值,卻也是實打?qū)嵉臎]有聽過疏臨仙君的名號。
那年謝珩周游四國尋找無果,路過蒼溪山的時候遇見了江寧。他見江寧是個有仙根的,想要把謝家的渡魂術(shù)傳授給他。后來江寧告訴了謝珩他的身份,這兩個人更覺得緣分奇妙,反而是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三年前,覃榮在山上做了錯事,江寧趕到山上的時候,清余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江寧是個癡情的,為清余一句承諾等了五百年時間,本以為一切都會變好,哪里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事情。
江寧想要救清余,可是清余前世就是散盡靈力、魂飛魄散而死,能聚集魂靈轉(zhuǎn)世為人已屬不易,斷然是受不住仙家法術(shù)的。江寧用盡了一切辦法無果,一時急火攻心墮入魔道。
謝珩感覺天地靈力流轉(zhuǎn)不正常,連夜上山,可還是晚了一步,一切已成定數(shù)。江寧抱著清余的尸體坐在九陽宮門口,雙目失神,蓬頭垢面,像丟了魂魄一樣。
若不是江寧還會說話會流淚,謝珩也只當他是一個死人。謝珩在那里盤問了大半天的功夫,到天光乍破的時候,才從失魂落魄的江寧口中斷斷續(xù)續(xù)知道了故事的全貌。
五百年前,天君還是太子,太子宮中有兩位妃子,一位喚作秧秧,是鮫人族的公主,一位喚作顏粵,是江寧的師妹。當時魔族侵犯神族,屢次到神界的地盤上挑起事端,神將清余被天君指派到天河邊與魔族一戰(zhàn)。
誰料這一戰(zhàn),清余身受重傷。
顏粵一直不喜歡秧秧,想要借這件事除掉秧秧,假扮做雪鏡的模樣,從紫宸殿中偷出了清余的玉。
那塊玉是神君在清余出生那一天從九龍寒潭中得來的。
九龍寒潭是天界的圣地,住著的都是上古神族,每一個的來頭都不小。那一塊玉原本是上古一位神族的心愛之物,他見這玉與清余實在是有緣才賜予了神君,并告訴神君,這玉有神力加成,關(guān)鍵時候可以救命。
清余受了重傷,神族太子領(lǐng)兵而上與魔族大戰(zhàn)三天三夜險勝魔族,保全了神界。
太子神勇一戰(zhàn),解了神界燃眉之急,老天君患病多時,順勢傳位于太子。
新天君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查處清余的死因。
顏粵扮作鮫人族小公主雪鏡的模樣偷盜了紫宸宮的玉,又故意讓雪鏡直到了這件事,那時雪鏡年少天真,不知道這是顏粵的另一個計謀,不顧一切去追顏粵,想要要回清余的玉。
雪鏡這一跑,更是坐實了鮫人族的罪名。天君大怒,罰鮫人族在人間受盡苦楚,千年不得上殿,雪鏡到廣寒宮思過千年。
清余是神界赫赫有名的神將,謝珩是知道他的,卻不知道當年的事情還有這樣的隱秘。若江寧那日遇見的是旁人斷然是沒有那樣的運氣,謝珩是個心性極高的,眼里見不得半點不干凈的東西。從他聽完江寧的自述之后,就已經(jīng)下了救清余的決心。
清余不是一般的人,在凡人身上奏效的招魂術(shù),對他一點用都沒有。謝珩沒有辦法,拿出了謝家世代相傳的法器——封神印。
謝珩是自幼聽著祖輩關(guān)于神界的傳言長大的,他一生都以傳承渡魂術(shù)為己任,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神界其實和人間沒有什么區(qū)別,都是一樣的骯臟。
謝珩高傲了一輩子,任性了一輩子,只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下定決心用元靈祭器的時候,謝靖言與謝如煙剛剛趕到蒼溪山下。
他們之間只差了一點點的時間。
此時謝靖言才從謝如煙口中知道封神印的事情,他站在江寧面前,表面故作鎮(zhèn)定,心里卻是緊張的要死,他眼睛閃著亮光,想要從江寧口中知道完整的故事。
江寧卻不肯告訴他,他故意隱瞞的覃禎的前世,只說了一句:“你爹為救阿禎,開了封神印。”
“我不信我爹會為了一個普通人做這么大的犧牲。”謝靖言盯著江寧,說:“覃禎到底是什么人?他不可能僅僅是一個宋國皇子這么簡單。”
“這和你沒有關(guān)系。”江寧離開柱子,走到謝靖言面前,嘆了一口氣說:“謝珩臨終前把你們兩個托付給了我,他救了覃禎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的事情與你們兩個沒有關(guān)系,你們還是離開吧?!?br/>
這邊謝氏姐弟還在城外與江寧糾纏,那邊林家早已經(jīng)亂做了一團。
林鶴早就聽說覃禎在避水亭那邊出了事情,心中早就慌了神,她不敢想象一個宋國皇子在史國地界上出了事會引發(fā)什么事端,在那里一個勁的求神拜佛,希望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蘇淮方背著覃禎到林家,林鶴是第一個沖出去看的。覃禎面色土灰,雙目緊閉,她將手指放在覃禎青灰色的鼻尖下試探,頓時嚇的癱倒在地,說:“這可……怎么辦,這……這可是皇子啊?!?br/>
“你說什么?”蘇家人都不知道覃禎的身份,聽到林鶴這樣說,蘇挽青還是被嚇得不輕。
林鶴好像沒有聽見蘇挽青說話一樣,爬起來就要往東苑跑,被林軒攔住,林軒也是心急如焚,以為林鶴又在胡鬧,沒好氣的訓斥了她一句:“你就不能安分點嗎?現(xiàn)在大家都急成什么樣子了,你又要去干嘛?”
“我去找大姐姐和二哥哥,大姐姐醫(yī)書高超,二哥哥……二哥哥繼承了謝伯伯的絕學,他們一定有辦法的?!?br/>
一旁的小丫環(huán)口齒伶俐,急忙說:“謝小姐與謝公子都不在府中。”
“都不在?”林夫人問,“怎么這個時候偏偏沒人?他們兩個跑哪里去了,真是要急死人了?!?br/>
“回夫人。先是謝小姐出去的,說去了一夢軒。謝小姐囑咐奴婢叫醒謝公子,謝公子醒后,看起來神情很慌張,匆匆跑了出去。不過謝小姐讓奴婢叮囑了謝公子關(guān)于覃公子的事,謝小姐說,要謝公子看著,等她回來?!?br/>
“走之前還到馬廄里牽了一匹馬?!币慌粤硪粋€小丫環(huán)幫腔道。
剛才在外面時,蘇淮方就聽韓濯說起過謝家人,此時他看看躺在床上的覃禎,再看看屋中眾人的反應(yīng),好像這個叫謝靖言的一來就能解決很多的事情一樣。蘇淮方看覃禎早就沒有了生命,難道謝家人真的這么神通廣大嗎?不禁開口問道:“夫人,這謝家是什么來頭?”
“小王爺,郡主,你們有所不知。這謝家的祖輩曾在天上當過神仙,他們有那么一種秘術(shù),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以前他們家祖輩在亭陵的時候,還救過不少的人呢?!?br/>
“有這樣的事情?”蘇淮方還是不信,他開口說,“亭陵城中真的有這樣的人?若這是真的,可以隨便讓一個人起死回生,那亭陵也不會有人死了,沒有人死,也就不會有嬰兒出生了。”
蘇淮方的心思在謝靖言的奇書上,這讓蘇挽青很是無語,蘇淮方剛剛那句話,她已經(jīng)看出林老爺林夫人臉上的不悅。她在暗地里偷拉了蘇淮方一把,對林家二老說:“淮方不懂事,還請公公婆婆不要放在心上?!?br/>
林老爺是個講道理的,雖然蘇淮方剛剛的話說的確確實實讓人心里不痛快,可現(xiàn)在蘇挽青都出來解圍了,他不好駁了人家這個面子,說:“這樣的事情,本就是聞所未聞,不能怪小王爺不知道。謝家秘術(shù)難得,能知道這件事的人本就很少,我林家與謝家是幾代的交情故而知道。再者說了,世上一切都是有求才有應(yīng),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哪會那么容易?”
“是了,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碧K挽青沒有想到自己嫁到林家第一天就鬧出了這樣的大事,靠在林軒的懷里,一手拉著林軒的手,說:“我嫁給阿軒,從此蘇家和林家就是一家人了,誰也不想出這樣的事情。若謝公子真的能救覃……皇子一命,他要什么我蘇家都會想辦法給他?!?br/>
林軒感受到了蘇挽青的情意,心下感動,他捏了捏蘇挽青的手算是給了一個回應(yīng),見林老爺和林夫人神情憂慮,心中更是不忍。這本該是全家最開心的時候,卻讓大家不得安睡在這里殫精竭慮,他對房中眾人說:“既然如煙已經(jīng)叮囑過了,大家還是別擔心了,一切等如煙和靖言回來再說,大家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和挽青守在這里。”
“對對對,如煙叮囑過了,靖言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敝x夫人這才回想起來小丫環(huán)說過的話,說,“那兩個孩子是好孩子,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理的?!?br/>
“爹,娘,小鶴,小王爺,你們先早點回去休息吧?!绷周幙粗n濯,出了這樣的事,也不敢讓韓濯再回東苑,又囑托身邊的婢女為韓濯另外安排了房間。
韓濯是客,林家人現(xiàn)在焦躁成這個樣子,她在這里也不應(yīng)該多話,聽了林軒的安排退了出去。
“阿濯,你等等我?!表n濯由婢女領(lǐng)著剛到了自己的房間,聽見有人在身后喊,轉(zhuǎn)過身去看見是蘇淮方,示意婢女退下。
蘇淮方開門見山問:“謝家人真的能起死回生之術(shù)?”
韓濯跟著謝靖言去過一趟三生秘境,后來謝如煙一事,雖然謝如煙的魂魄是柳明自己去冥界喚來的,但聽柳明那個說法,就算是沒有他謝如煙也能去冥界找回謝如煙的魂魄,韓濯對謝靖言會起死回生之術(shù)毫不懷疑。這些年她在謝家,對謝氏姐弟了解越來越多,更知道謝靖言會的不僅僅是這些。
“那……”
“起死回生之術(shù),最起碼要肉身完好,清余哥哥死了這么多年了,尸骨無存。淮方哥哥還是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韓濯知道蘇淮方想的是什么,說,“要一個人起死回生是很難的,淮方哥哥與其盼著這個,還不如去求了謝哥哥,讓他帶你在夢中見一面清余哥哥?!?br/>
韓濯本來要說的是三生秘境,但她知道蘇淮方與清余的關(guān)系,自己當年對一個毫無關(guān)系的柳如煙都無法做到真正的袖手旁觀,若是真求了謝靖言帶蘇淮方去三生秘境,蘇淮方是斷然不會讓清余死去。
韓濯知道三生秘境的規(guī)矩,她不能這樣給謝靖言添麻煩。
“還有這樣的事?”蘇淮方顯然是很開心,說,“果然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只知道亭陵地方這地方神秘,沒有想到世上有這等人,阿濯。當年我走的太匆忙,桃花澗一戰(zhàn),我竟再沒有時間回蒼溪。若真的能讓我在夢中再見清余,哪怕一面,我也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