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喬其宇又來敲門。
學喜開門看到他,沒好氣地說:“你又來做什么?”
喬其宇從背后拿出一束晚香玉,道:“不請我進去坐坐?”
學喜愣了下,目露嘲諷:“于是你現(xiàn)在打算做個救世主?對我一見鐘情?先生你小說看多了吧?!?br/>
喬其宇慢悠悠地走進屋子,看了看桌上有個泡面杯子,自拿進廚房沖洗了下,出來把晚香玉插了進去,然后抹了抹椅子上的灰,自顧自的坐下,道:“我是來求婚的?!?br/>
學喜用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向他。
喬其宇微笑道:“我是個同性戀?!?br/>
學喜愣了下,她只在書中見過,卻沒想到如今能見到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在面前的同性戀,和一般人沒什么不同,衣服整潔干凈,整個人都清新爽潔,即使是身處在這滿是灰塵和垃圾的環(huán)境,也依然氣度從容。
喬其宇攤了攤手,道:“如你所見,我和常人沒什么不同,我有伴侶,但是我沒有勇氣和家人坦白,已被逼婚多時,可以想見逼婚以后,還會逼著生孩子?!?br/>
學喜冷笑,命運果然和道德一樣,全無下限,連同妻這樣的事情她都遇上了,她嘲諷道:“于是你認為我反正已經(jīng)腐爛到底,何不給你做個擋箭牌?”
喬其宇淡淡地說道:“孩子要入戶口,要準生證,要上學,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和體面的父親,我無論職業(yè)還是家境,都足以讓他過得安穩(wěn)無憂,無論是好幼兒園,好的學校,好的醫(yī)院,都輕而易舉,和你結婚以后,你生下孩子,只當是我的孩子,過了哺乳期我們可以離婚,我仍會支付孩子的撫養(yǎng)費,負責孩子的所有費用,或者到你自己找到合適的伴侶再離婚,都可以,任你選擇,這期間你完全可以不必擔憂任何經(jīng)濟、感情上的騷擾?!?br/>
“又或者,你可以自己出去,打掉孩子,找一份工作,重新開始一份新的人生。”
學喜一陣茫然,她心頭紛亂,不知道如何是好。
喬其宇看著她茫然的神色,嘆了口氣,道:“我母親想孩子想得發(fā)狂,我對她很內(nèi)疚,我們家之前從來沒有過我這樣的人,我沒辦法開口告訴她實情,當然,人工代孕是可以的,但是實情會讓她發(fā)瘋的,她身體不好,遇上你也未嘗不是緣分,你學歷高,家境簡單,人也不錯,是個好媳婦的人選……她會喜歡你的,你再好好考慮考慮,考慮清楚就給我電話?!闭f罷,將自己的名片輕輕壓在插著花的泡面杯下,又留下一個精巧的手機,道:“你手機停機了,這手機你先用著吧,如果拒絕,也沒關系,不用還了——充話費送的。”
門關上,他帶來的晚香玉插在泡面杯里,郁郁地放出芳香,將學喜包圍。
學喜看著那手機心里茫然地想,得沖多少話費才送蘋果手機啊。
學喜去了醫(yī)院。
她掛了個號去了產(chǎn)檢,排隊的時候,旁邊的產(chǎn)婦看上去比她年紀大點,問她:“幾個月了?”
學喜道:“三個多月了。”
那產(chǎn)婦看了看她的肚子道:“你太瘦了,要多吃點?!庇置嗣约旱亩亲拥溃骸拔乙彩侨齻€月?!?br/>
她微笑道:“要了好多年才要上,家里眾星捧月,燕窩都吃了好多,結果醫(yī)生叮囑不要補過頭了,我手都有點浮腫了?!?br/>
學喜看了看她的手,白嫩看不到關節(jié),果然有點浮腫。
旁邊有個產(chǎn)婦看到她們聊得開心,也插嘴過來道:“你看著還年輕啊,不算很多年吧,總比我好,我懷了兩次都沒了,這次一懷上我就在家里躺著,請長假,哪里都不去。”
之前那個產(chǎn)婦駭笑道:“這樣不行吧,還是得適當走動。”
那個產(chǎn)婦說:“醫(yī)生說了我太瘦,不容易懷上,得多靜養(yǎng)休息保胎,還得來打黃體酮?!?br/>
學喜聽她們自己熱絡的交流起孕期經(jīng)驗起來,時不時還問她一兩句有沒有妊娠紋,有沒有孕吐之類,有沒有感覺到胎動之類的,她發(fā)現(xiàn)自己忽略了自己肚子里頭的孩子很久,孕吐、妊娠紋、嗜睡這些統(tǒng)統(tǒng)沒有,胎動,她每夜都在打游戲,似乎沒有注意過……她忽然惴惴不安起來,該不會,肚子里頭已經(jīng)有什么不妥了吧……
終于輪到她了。
醫(yī)生摸了摸她的肚子,問了最后一次月經(jīng)的日子,嘆氣道:“太小了,體重偏輕,現(xiàn)在正是關鍵的發(fā)育期,你千萬不能疏忽大意了,盡量吃多些有營養(yǎng)的東西,不能熬夜,要負責些?!?br/>
她在她肚子上放了個胎心儀,噗通、噗通,她聽到了那仿佛心跳一樣清晰而有力的聲音,她忽然淚盈于睫,心中愧疚萬分,自己疏忽了他這么久,甚至多次想要不要他,他居然還在頑強的堅持著。
醫(yī)生給她開了驗血的檢查單,驗血結果出來,醫(yī)生皺了皺眉頭,道:“有點貧血。”給她開了補血的藥,又囑咐了半天頭胎必須要吃好,多運動,按時休息,多喝水,水果蔬菜蛋奶肉,每天都不能少。
學喜拿著藥走出醫(yī)院,她很久沒有見到這樣亮的陽光,不禁用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當天晚上,她撥通了喬其宇留下的手機號碼。
第二日,他們就去社區(qū)登記了,一切順利,宣誓儀式,他們只說趕時間,沒有做,給負責的工作人員塞了條上好的煙,他們也樂得省事,就這樣過了,結婚證很快就拿到手里。
學喜看著那證書,心道,自己才多大,就已經(jīng)結婚離婚又結婚了。
喬其宇也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樣,如釋重負地道:“晚上到我家吃飯吧,我?guī)阏J識一下我的家人?!?br/>
學喜忽然又有點緊張起來。
喬其宇看到她緊張不安,便微笑道:“不要擔心,我家人很和藹可親的?!?br/>
又說:“我看你房子挺大,料你也舍不得離開,婚后我和父母說,便住在你這里吧?房貸我負責,增添的家具什么我也負責,我也可以保證不會帶伴侶和圈內(nèi)的人來家里,絕對不會影響到你的正常生活,再說你現(xiàn)在懷孕,總也需要人照顧,你看如何?”
學喜看他溫文爾雅,面面俱到,體貼溫柔,忽然恍惚,這樣一個完美的男人,居然變成自己的丈夫了,可惜,是假的,而這似乎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目前看來,似乎一切都好,好得不像真的。
下午,喬其宇開車帶著她去購買了一批孕婦服裝,不得不說品味十分上佳,學喜忽然想起曾經(jīng)在書上看到過,許多富有藝術才華的名家,都是同性戀,皆因他們的視角、感情取向與眾不同。
買了衣服,又買了幾雙十分舒適的平底鞋,之后便帶她去了個形象設計沙龍,做頭發(fā),修剪指甲,化了個淡妝,接近裸妝,卻掃了淡粉紫色的胭脂在面頰和耳朵上,讓她憔悴蒼白而粗糙的皮膚提亮了不少,換上了新買的一件淡淡米色的裙裝,高腰裙子,并不十分顯出肚子,搭配上珍珠項鏈和珍珠耳環(huán),同樣淺米色平底淺口鞋,學喜搖身一變,變成了個恬靜溫和,帶著淡淡書卷氣的小女人,符合所有婆婆心目中的好媳婦的形象。
晚上到了喬其宇家里吃飯,人口倒是簡單,不過是三口之家,父親已經(jīng)退休,花白頭發(fā),看上去和藹可親,卻有著長居于人上的威嚴,只說自己是退休的公務員,母親有著濃濃的書卷氣,據(jù)說是某大學退休教授。家里還有個堂妹喬其莎,據(jù)說是喬其宇的大伯早逝,伯母改嫁,不愿再帶著女兒,喬其宇的父親便將當時才8歲的侄女帶回來養(yǎng)了,視若親女,倒是和親妹妹差不多,看起來十分嬌憨可喜,一頭天然卷曲的髦發(fā),娃娃臉,濃眉大眼,皮膚細白,笑起來面上有淺渦,十分親熱的喊她嫂嫂,一點都沒有不自然的樣子。
學喜在長遠家里已習慣哥哥嫂嫂小姑子一大堆,一下子看到這樣簡單的人口,又都是言笑晏晏,十分親切,心里已是輕松了不少,特別是喬其宇的母親,在她靦腆的叫了一聲媽以后,便高興得牽著她的手叫坐,眼光時不時往她肚子上看去,言語卻可親,不令人討厭。學喜拘謹一會兒后也放松了,問什么答什么,偶爾也會開兩句玩笑,倒讓一直吊著心的喬其宇也放心了下來。
晚餐輕松愉快,新的公公婆婆知道他們婚后在外邊住也沒有什么不高興的神色,原來喬其宇自上大學起就沒在家里住過了,直拖到三十還未成婚,又從來沒有見過帶著女友上門,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就算不住在一起,也是在本市,開個車不過十五分鐘車程,沒什么好挑剔的。媳婦也是大學生,又年輕,小了阿宇快7歲,今日看了相貌斯文可喜,性格看上去也溫順,更重要的是,已經(jīng)有了身孕,一下子期待的東西全有了,倒讓喬家雙親一下子心滿意足,直等著孫子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