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中影急急忙忙出來,不知道董云楚找他何事。剛走幾步,忽見阿雪正在遠處招手,岳中影一見,便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死丫頭,嬌憨無禮,不懂禮貌,害自己在段大哥面前頗沒意思,得好好整整她才是。
這樣想著,便向阿雪沖過去,哪知道自己還沒開口,阿雪卻雙手叉著腰,倒豎著柳眉,道:“岳大哥,你怎么那么笨,我給你使眼色,你也看不懂,害我被段老爺罵,你得賠我。”岳中影一愣,如此說來,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便問道:“小姐找我什么事?”
阿雪圓眼一睜,道:“好啊,你明明懂了,卻裝不懂,哼哼。”說著,轉(zhuǎn)身便走。岳中影一愣,拿這個小丫頭當(dāng)真沒法子,只好轉(zhuǎn)向董云楚房中去。剛走出幾步,阿雪突然又喊道:“岳大哥,小姐在這邊呢!”岳中影回頭道:“在哪里?”阿雪道:“在小院中看阿海哥哥練槍呢?”
岳中影恍然大悟:“好啊,小阿雪,你又騙我是不是,你把小姐拉到小院中,然后哄了我去,再傳阿海武功?!卑⒀┘钡溃骸皼],沒有,真沒有,小姐找你,真的有事?!闭f著,又嘻嘻一笑,道:“小姐找你是有事,不過小姐去小院中,確實是我拉小姐去的,我可不騙你,騙你是小狗?!?br/>
岳中影苦笑了一下,只得跟了阿雪前去,未到小院,便已經(jīng)聽見阿海呼喝之聲,岳中影皺一下眉頭,道:“阿雪,你這般逼阿海練功夫,只怕反要逼壞了他?!卑⒀┮汇?,道:“胡說八道,只有勤學(xué)苦練,才能有長進,哪會不好?”岳中影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道:“傻子,上乘功夫,講究動靜相諧,注重悟性,像你這般,只會把他逼成殺豬的屠夫?!卑⒀┡溃骸澳悴攀菤⒇i的呢?阿海哥哥是要做將軍的。”說著,頭也不回,自顧的在前面走了。
岳中影搖了搖頭,進了院來,只見阿雪拉著阿海,坐在了一邊,替他擦汗,只是董云楚正坐在旁邊,阿海頗覺不好意思,使勁縮頭,阿雪卻不知覺,還一個勁的往上湊。
阿海見岳中影進來,忙提了槍,站起身來。岳中影擺擺手,道:“你練得太累了,急功近利,反為不美,還是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別練了,明天再練吧。”阿雪便在旁邊道:“是啊是啊,我就說嗎,一定要練上乘功夫,可不能太累的。”岳中影一愣,竟沒想到阿雪居然還會來照本宣科這一手。
只見董云楚正在旁邊,便不理阿雪,忙過來,道:“云楚,不是要你好好休息休息嗎,你身子弱,怎么又出來了。”董云楚揚手拍了一下阿雪,道:“還不是這個死丫頭?!卑⒀┝r叫起屈來,拉了阿海,道:“哼,你們想說體己話,不讓阿雪聽見,那就算了,干什么還非要誣賴我呀。阿海哥哥,咱們走?!闭f著,拉了便走。阿海頗覺如此不甚禮貌,想要說此什么,卻被阿雪拽著,哪還來得及說話。
董云楚看著二人離去,輕輕一笑,道:“真是羨慕他們,心里想的少,煩心的事也就少?!痹乐杏耙姸瞥樕虾瑧n,關(guān)切道:“怎么,你又在胡思亂想什么啦?”說著,攜了董云楚的手,坐在她身邊。
董云楚輕輕道:“也沒什么,阿影哥哥,我總覺得這谷里面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岳中影一愣,不知為什么她會有這種想法,當(dāng)下安慰道:“你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才亂想啦,放心吧,段大哥,剛才回來了,說起了這幾天的戰(zhàn)事,甚是順利,只怕不幾日,戰(zhàn)事便可結(jié)束,那時,咱們便一起離開這里,好不好?”董云楚向著岳中影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好,可是我總覺得這場戰(zhàn)爭只怕沒那么快便結(jié)束的。”岳中影道:“為什么?”董云楚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但我隱隱覺得,谷中所有的人,包括哥哥,雖然看起來有若無事,但我總覺得他們心里似乎都有些焦慮?!?br/>
岳中影不禁默然,暗想了想,似乎覺得董云楚所說的,自己恍乎也有所感,過了一陣,道:“去楚,如果你覺得這里不好的話,待過兩日,我陪你去外面走走吧?!倍瞥樕下冻鲂σ猓溃骸澳歉绺缒沁呍趺崔k,你不幫他的忙啦?!痹乐杏靶α诵?,道:“其實,今天跟吳先生他們聊了大半天,我突然覺得其實我什么也不懂的,唉,吳先生他們聊起戰(zhàn)事,我只有在一旁聽的份,而且常常還聽不明白,似乎我就像個傻子一樣,我想,行軍大仗的事情,我只怕是一點都不懂,留在這里,怕也幫不了什么忙,哪還不如出去四處走走,散散心呢?!?br/>
董云楚笑了笑,自豪的道:“不是我的阿影哥哥不懂,而是不用懂,那些打仗的事情,盡是些費盡心機,挖空了心思騙人殺人的伎倆,我一點也不喜歡?!痹乐杏靶闹懈袆?,道:“真的么?”緊緊靠在董云楚身邊。兩人都覺得心中溫暖異常,不知不覺間,竟坐了一夜。
此后數(shù)日,谷中皆有戰(zhàn)報傳來,起先兩天倒也罷了,自第三天上起,戰(zhàn)事突變,先是高方的大軍,偷襲弄棟未果,死傷甚重,接著是段思良同楊明大戰(zhàn)數(shù)日,雖攻克了越禮、勝鄉(xiāng)二郡,漸漸逼近陽苴咩城,但因大軍遠征,糧草不繼,只得暫停攻勢,幸而段思良西進時,派偏師南攻永昌節(jié)度南部諸城及麗水節(jié)度使,麗水節(jié)度使戰(zhàn)敗請降,這才有大批糧草運至,使全軍轉(zhuǎn)危為安,但段思良攻勢受挫,軍心不穩(wěn),再也無力持續(xù)強攻之勢。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滇東三十七部大軍依舊遲遲不到,就是派去聯(lián)系三十七部的段思英、步江塵,竟也杳無音訊。
董伽羅、吳劍杰等人,雖然依舊鎮(zhèn)定,但行事、言語之中,已經(jīng)甚現(xiàn)焦燥之意。只有段思平,雖然每日里處理事務(wù)極是繁雜,但仍舊不異往日,顯得胸有陳竹,這才使谷中一直保持平靜之象。岳中影雖說好同董云楚外出,但見此情境,也便不好再提。
這日,忽然耶律德明接了段思英、步江塵回來,大家聽說,急前往聽訊。見了兩人,但見段思英一臉怒色,步江塵深含憂慮,福禍榮辱,不必詢問,但見顏色便知,眾人不覺心中一沉。
一時,聽步江塵說明原委,卻是滇東三十七部早已經(jīng)重兵集結(jié)于善闡府一帶,卻始終不肯出兵。高方大軍偷襲弄棟府失敗,被李云紫追擊,芒布雄亦不出兵相救,只是在龍和城一帶虛張聲勢,使得李云紫大軍不敢擅離本部,這才使高方不致全軍盡沒,但盡管如此,滇東諸部觀望之心,盡皆顯露無異。
段思平聽了,沉吟了一陣,便問道:“步先生,芒布雄不肯發(fā)兵,究竟是什么意思?”步江塵卻不回答,欲言又止。段思英臉色數(shù)變,便要開口,但看了岳中影一眼,竟也硬生生咽了回去。這樣一來,眾人都是大為納悶,齊向岳中影看來。
岳中影心中更加奇怪,不知道段思英這是什么意思,有心要開口詢問,但見步江塵微向自已搖了搖頭,岳中影心中有些奇怪,當(dāng)下便道:“段大哥,小弟有些不舒服,先出去了?!闭f著,起身出門。
出得門來,心中越發(fā)的奇怪,有心在外面聽一會兒,但頗覺不夠光明磊落,便徑自回來,只是心中奇怪之意愈盛,暗想:“到底是什么事,步先生要瞞著我呢?難道滇東三十七部不肯發(fā)兵,竟然與我有關(guān)!可是,我并不認識滇東諸部之人,怎么會跟我扯上關(guān)系?!毕肓税肴眨?lián)系自來南詔的一切經(jīng)歷,實在想不透,走了很遠,心中突然一動:“莫不是玉龍公主到了滇東?”自己在南詔,除了玉龍公主的事情,似乎再未曾做過什么,莫非玉龍公主經(jīng)那一敗,仍然不死心,于是又暗中去聯(lián)絡(luò)滇東諸部。
細細想來,滇東三十七部不肯發(fā)兵,必然是和這件事情有極大的關(guān)聯(lián),從步江塵的臉色看來,滇東三十七部雖不肯發(fā)兵,但也未曾公然同段思平絕裂,此事究竟如何處置,倒是件極為難的事情。
岳中影這樣想著,突然間眼前人影一晃,差點跟前面一人撞個滿懷,抬眼一看,卻是董云楚,忙問道:“云楚,你怎么在這里?”董云楚卻一臉驚愕,道:“我本來便在這里?。 痹乐杏凹弊笥铱戳丝?,卻竟然是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董云楚所住的小院之中,不覺笑了起來。
董云楚滿臉疑惑,道:“阿影哥哥,你怎么了,我喊了你幾句,你都不搭理我,要不是我躲得及時,你便撞著我啦?!痹乐杏皣@了口氣,將方才所見及自己所想細細向董云楚說了一遍,道:“云楚,若當(dāng)真是如此,就是因我一人之故,壞了段大哥的大業(yè),要是那樣,縱然段大哥不怪我,我只怕再也沒臉去見他了。”
董云楚想了一陣,道:“玉龍公主遭了那么大敗仗,竟然還不死心嗎?”岳中影道:“可是我細細想來,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可能啦!”董云楚安慰道:“或許未必就跟你有關(guān)啊,不如一會兒,我親自去問哥哥?!痹乐杏包c了點頭,道:“那樣也好,如果當(dāng)真是我之故,我也不能避著不見啊。”董云楚臉色微顫,道:“阿影哥哥,無論此事如何,如要你當(dāng)真要離開,可不準(zhǔn)丟下我不管。”岳中影輕輕俯身,吻她一下,道:“那是自然,無論如何,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半點苦?!倍瞥p輕回以一笑。
兩人在院中坐了,心知無論此事如何,想也沒用,既然絕定一起相守,索性也不去想它,只隨便說些輕松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