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泉一腳剎車踩下去,梁矜上向前沖了一下。
幸好她的剎車踩得不急,不然這么大的肚子碰一下也麻煩。
「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矜矜?」
梁矜上搖搖頭,「沒事。」
樂泉抿了抿唇,「你要去看商錦康……跟商遇城說了嗎?」
梁矜上搖搖頭。
「那你先跟商遇城說一聲吧。」樂泉建議道。
梁矜上沉默一會兒。
她現(xiàn)在的原則是,能不麻煩商遇城,就絕對不麻煩他。.
商錦康太特殊了,他是橫亙在她和商遇城那段感情中間最大的阻礙。
梁矜上對商錦康,當(dāng)然是除了恨就是恨。
恨他間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恨他拆散了她的愛情。
但她不知道商遇城對商錦康是什么樣的復(fù)雜感情。
她現(xiàn)在對商遇城提出要看商錦康……會不會又打破他們兩個之間短暫的平靜,讓關(guān)系再度惡化。
畢竟,如果不是她的存在,也許商錦康與商遇城可以一直像從前那樣「情同父子」。
商遇城在她和商錦康之間,選擇了愛情,因此遭受了太多撕破親情的致命傷害,也因此狠狠整治了親自教導(dǎo)他的商錦康。
可梁矜上當(dāng)初卻沒有回報以相同的感情,商遇城一定覺得自己一腔付出喂了狗。
梁矜上問樂泉,「不通過商遇城,就找不到商錦康了嗎?」
樂泉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蹭來蹭去,好一會兒才道:「找他倒不難。商錦康住的療養(yǎng)院,我都不用打聽也知道,溫湖嘛?!?br/>
溫湖皇家療養(yǎng)院,錦城乃至全國的op奢享。
以商錦康的身份,除了這里也不可能住到別處去。
正是因為這樣,如果沒得到商錦康家人的允許,外人基本是不可能見到商錦康的。
而商錦康的家人,李念青已經(jīng)離婚了,商榮那個逆子更是在商錦康病發(fā)后完全被禁止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而且梁矜上相信,就算她想辦法得到了李念青或者商榮的同意,最后申請也還會傳到商遇城這里。
自古以來,太上皇一旦禪位,跟下一任帝王之間就是君臣關(guān)系,是要受到管制的。
梁矜上想到從前,商錦康數(shù)次在自己面前叫囂,說商遇城非他親生子,不聽話的話,他想立就立,想廢就廢。
商錦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絲毫沒有想過,會遭受反噬。
這大概就是做人不積德。
行事狠辣不留一線,還不積口德,所以聽說他現(xiàn)在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梁矜上這口氣實在憋屈得太久。
只有親眼看到落魄病困的商錦康才能解氣。
樂泉帶梁矜上去吃飯。
兩人在餐廳吃飯時,她中途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勸梁矜上,「多吃一點,你兩個人的營養(yǎng),怎么才吃這么點?」
「吃不下了,胃被頂著呢?!沽厚嫔蠂@口氣,說出了大多數(shù)孕婦都會說的,「好想快點卸貨?!?br/>
但她說完這一句,面上又空白了一瞬。其實也沒那么期待卸貨。
剪斷臍帶的那刻,可能就意味著永遠(yuǎn)的母子分離。
樂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越發(fā)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是正確的。
「你還是吃飽一點。待會兒跟商錦康面對面的時候,可不要失了氣勢?!箻啡袅颂裘迹粗f到。
梁矜上倏地抬眼看過去。
樂泉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沒聽錯。
「沒通過商遇城,我只是借了家里人的一點關(guān)系?!箻啡嫘Φ?,「……不過
,你待會兒不會給他捅刀子吧?」
梁矜上跟被人注射了腎上腺素一樣,心情一下就振奮了,也能跟她開開玩笑,「我為他犯罪也太想不開了。再說萬一我家小橙子以后要考公,我不能拖他后腿。」
樂泉:「……真會開玩笑。」
商遇城的孩子,放著現(xiàn)成的富貴不享,跑去考公,指定有什么毛病。
樂泉送佛送到西,把人載到了溫湖。
商錦康獨住一間套房,但里面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肯定有護(hù)工。
「需要我陪你進(jìn)去嗎?」
梁矜上搖頭。
如果可以,她想連護(hù)工一起攆出去。
「那你小心一點,手機(jī)拿好,有情況就給我打電話。半小時沒出來的話,我也會打給你?!?br/>
梁矜上抓著樂泉的手緊了緊,感動之意盡在不言中。
推門,很輕的一扇門,梁矜上也用上了一點力道才推開。
此刻的心情復(fù)雜程度,比起大半個月前再遇商遇城,也不遑多讓。
客廳沒人,只有一間臥室有聲響,梁矜上走了過去。
她先敲了敲門,不是對商錦康的禮貌,而是考慮到里面有護(hù)工,一開始還是「表演」得客套點,免得一上來就被護(hù)工趕出去。
里面沒有回應(yīng),她等了一會兒推開門。
跟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樣。
房間里竟然空無一人!
——床上躺著的那個不算,那是個畜生。
商錦康大概是被敲門聲吸引了注意力,所以他盡管躺著,頭卻是偏向門口的。
所以,商錦康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梁矜上。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從前梁矜上在里面看到過無數(shù)的情緒,傲慢、鄙夷、諷刺、盛氣凌人……
被這雙眼睛里的情緒每攻擊一次,表面看毫發(fā)無傷,梁矜上的心臟卻像是被束縛上一張網(wǎng)。
越來越沉重,看不到光。
所以哪怕后來離開了錦城,梁矜上再遇到這類長相的男人,心里也會覺得十分不舒服,喘不上氣來。
但是,此時此刻的商錦康,看著她的模樣是從來沒有過的。
商錦康張著嘴,大口地倒著氣,說不出話,但連在他身上的儀器已經(jīng)有幾個開始「滴滴滴」地發(fā)出警報的聲音。
梁矜上先開口道:「別激動,別激動……你也不想這么快把醫(yī)生招來吧?」
她扶著腰走過去,把那幾個叫個不停的機(jī)器先拔了線。
「再次看到我,你難道沒有問題想問我嗎?」
商錦康漲紅著臉,撐著手臂想坐起來,但卻又很快摔了下去。
梁矜上看得很清楚,他只有左臂還在動彈,看來是右側(cè)肢體偏癱了。
商錦康的嘴幾次張張合合,終于發(fā)出了聲音,「你……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聲音含糊不清,如果不是梁矜上站得這么近,完全聽不出他說的是什么。
不過,就算聽不清他問什么,這個問題梁矜上也會主動說的,「商遇城把我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