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樹下一本正經用錦帕擦呀擦擦呀擦,然后低頭一看心口上那枝呈閉攏之姿的荼靡半點沒有褪去仍然鮮活靈動得很。
這花無論如何怎樣擦怎么抹都無濟于事仿佛它天生長在心口的。我不由感慨這年頭花養(yǎng)老也挑地了土里不長水里不長偏偏往人身上長。
想想也是奇事。
可奇事也得想想,想著想著又是一陣惆悵今天心口開出一朵花那么明天會不會在頭頂結個果?我立即細細摸了摸頭頂又掏出一面銅鏡對著鏡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沒有生根發(fā)芽的征兆才作罷。
有楓葉飄落我肩頭卻被一只手輕輕拂開,偏過頭墨無錦正負手氣定神閑立在我身旁看得我趕緊攏了攏衣襟。
他薄唇微勾,之后衣袍一撩默不作聲坐了下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他鋪散而開的衣擺恰恰覆在我裙擺之上,墨藍重疊風吹兩翩翩竟有說不出的默契。
一只螞蟻自我眼底緩緩爬過,我伸手將它捉起準備悄悄放進墨無錦袖子里。不巧被他逮個正著我手一抖螞蟻就落在他衣服上,錦緞光滑螞蟻爬呀爬我傾身好心對著它尾部一彈結果用力過猛將它彈進了一處水坑。
我抱歉一笑,一抬目便撞進墨無錦含笑的墨眸里。
我長得有那么好笑么?
哼,我摸出銅鏡隔在我倆之間,鏡面正對著他,歡喜晃了晃鏡子,“哈哈,里外不是人!”一說便覺有些過了連連補充道:“是神是神?!?br/>
“阿蕁,若我不再是一個真正的神呢?”
“那你算是半神?”我放下鏡子饒有興趣問他。
他沒點頭亦沒搖頭,任由我無限遐想。半神?半神就是半人半神。我甚是震驚,沒看出來一點沒看出來墨無錦竟然是雜交的。
我嘖嘖搖首沒承想他往我這里挪了些再挪了些。
好近的距離,有如一張單薄的宣紙稍不留意捅破就走進彼此的心里。
此刻風停云定一切的一切靜止了我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良久,良久,附在他耳畔認真說道:“我想跟你,跟你談戀愛?!?br/>
他愕然。
我主動吻一吻他的右臉,輕輕地淺淺地,“世間女子都希望自己能有個好的歸宿,而我的歸宿卻一直一直在身邊。我雪天蕁書讀的不多卻曉得何為珍惜二字。有些人一旦出現在生命里若不珍惜便一時過錯一生錯過。我不想也不愿意失去生命里最美好的東西,所以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用這個機會來愛上你,嘗一嘗你的甜你的苦你的喜怒你的哀樂。”
他激動的將我圈進懷里,臉稍稍壓了下來而我微微抬起了臉這樣一來我倆鼻尖緊抵鼻尖,溫熱的氣息在臉上互相流轉交融交融流轉。
“我想再聽一遍?!?br/>
我磕磕巴巴道:“忘,忘詞了。”
動了動身子,換個姿勢窩在他懷中,“眼前的我沒什么優(yōu)點缺點卻一大堆?!标种咐侠蠈崒崝德渲秉c,“腦子有時不太靈光記性不太好路癡挺嚴重還喜歡吃大大咧咧,反正淑女兩字同我差個千兒八百里?!闭f完我特意抬了抬眼皮,瞟了他的神色。墨無錦不慍反笑,“今天倒是老實,把自己的缺點一一道了出來,不過,本君對沒出息的人向來寬厚?!?br/>
我不輕不重咬下他的下巴。
那時候,我并不知道,無論是神是人或者是仙一旦少了情根這種東西,便與情愛生生世世絕了緣。
我和墨無錦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過往的行人無不談論今日發(fā)生的怪事——荼靡開了花。
年年有怪事,今年特別多。本該春天開的花竟時值秋季熱情綻放,還僅僅熱情那么一會兒。
唉!這世間,人不規(guī)矩做事,神不正常發(fā)展,就連花也學會了叛逆不按規(guī)章出牌。
“待會叫上土豆未眠一塊回冥影?!蔽颐榱搜勰珶o錦。
“未眠倒是不用了?!?br/>
“嗯?”我不明所以。
“人家都快成了王爺的乘龍快婿。”握著我的手緊了幾分。
“還好遙澈沒來?!蔽覒c幸。
“為何?”
“每次遙澈捕的魚蝦捉的鳥兒,最漂亮的總會留給我,就連你罰我抄東西也是他幫我最多,我才舍不得他走呢?!?br/>
“你的字太丑,以后我陪你練?!蔽遗み^頭。
一陣嘶鳴聲由遠及近,眾人紛紛回頭又紛紛散開讓出條道來,唯有一小女孩跌在路中間沒能避開,那受驚的馬脖子使勁向后仰著,前蹄子抬得高高的,眼看蹄子就要落在那小女孩身上我正要快步上前卻被一男孩搶了先,他救下小女孩后摸摸她的頭以示安慰。
馬背上的人立即松了口氣。
周圍的人亦松口氣目光投向那見義勇為的小少年,我微斂的目光也跟著移去,待看清小少年的模樣時,微斂的眼眸驀地睜開,那,那不是我家土豆嗎?
我興奮拔腿邁了過去,雙手在他頭頂上揉啊揉,一邊揉一邊道:“我家土豆長大了為救情妹妹置生死于度外,土豆記住喲今日救下的說不準是未來的媳婦?!?br/>
土豆臉色一僵,頂著雜草樣的頭發(fā)很嚴肅否定我的話,“阿尋是我徒弟不是我情妹妹,阿尋是我路邊撿的一只麻雀不是我未來媳婦。”
阿蕁?麻雀?路邊撿的?我氣的牙疼這只傻鶴分明就故意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教訓他,于是我端莊一笑:“阿蕁不是麻雀是黃花閨女,阿蕁不是路邊撿的而是從肚子里生出來的,懂嗎小土豆?”捏捏他胖乎乎的臉蛋。
這臉蛋,有肉感的很!
“阿尋是麻雀是我從路邊撿的?!彼粷M哼了幾哼。
“阿蕁不是麻雀更不是路邊撿的?!蔽翌^上冒了青煙。
“就是?!?br/>
“不是?!蔽覀z互不退讓爭了起來。
墨無錦單手扶額。
最后,一直觀戰(zhàn)的小女孩開了口,聲音奶聲奶氣,“阿尋是麻雀阿尋是被師傅撿回來的?!?br/>
我聽了差點倒在墨無錦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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