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禽獸不如
這一次的響聲,不是在書房里回蕩,而是在耳邊清晰地響起。
云念澤只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痛,腳下也跟著一個踉蹌。
不過,他并沒有摔在地上。
“知道我為什么打你嗎?”云殊的聲音深沉得如波瀾無垠的大海,給人一種猜不透的感覺。
云念澤搖了搖頭。
他不知。
但這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他并沒怨恨面前的人。
“因為,我替你阿娘不值得!”
云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我平時對你疏忽管教,之前因為自己的疏忽,造成了葉卿卿對你的傷害。可是,你阿娘待你如何,你一點都沒有感受出來嗎?”
“我……”
他感受出來了,可是——
“你知道,你知道她對你的好,可是你心里有一種想法,那就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終究不是親的,她可能會變,對不對?”
云念澤搖了搖頭。
可是云殊沒有理會他,而是一下下地剖析著他的內(nèi)心。
“你覺得她心里會介意,但表面裝得不在意??墒牵矣袥]有跟你說過,看一個人不要看表面也不要聽信外面的話,而是根據(jù)自己的內(nèi)心來做出評判,嗯?”
云念澤只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軟。
這些爹爹確實教過他的。
“我不知道別人對你說了什么,可是你自己沒感覺到嗎?這一次要不是你阿娘救了你,你當場就會死了!”
“要是知道你這么狼心狗肺,連人家對你的真心都能夠放到地面上踩踏,我真寧愿她當時沒有救你!而是讓你死了算了!”
這話很重。
重得一個孩子根本無法承受。
五年的時間,云念澤只知道自己懂事來,這是自己的爹爹對他說過最重的一句話。
他面色有點慘白,也不知道是因為云殊的話還是內(nèi)心的掙扎,他的身子不停地痙攣。
云殊見他那個樣子,到底是自己疼愛到骨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嘆了一口氣,上前把他抱了起來,坐到一邊的位置上,“疼嗎?”
“疼……”
云念澤輕輕回答,睫毛上都帶著淚珠。
“既然知道痛,那就給我記得這種痛?!?br/>
打在孩心痛在父母心,這句話在云殊的身上表現(xiàn)得還是淋漓盡致。
不過,他還是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寧愿你現(xiàn)在痛,也不想你以后走了歪路?!?br/>
“你要是走了歪路,你最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悉心教育你的阿娘,而是你自己?!?br/>
“你是個孩子,可是你阿娘經(jīng)常說,不要把你當作一個孩子,當作是自己能夠交談的朋友。”
“她很相信你,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如果她知道,你的心思曾經(jīng)動搖過,那得多傷她的心?”
在這一句句的話語下,云念澤的心理防線潰敗不成軍。
他當即嚎啕大哭起來,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所有的擔憂都傾泄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阿娘對我好,是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哇……”
他一邊哭,一邊說著,聽著都讓人心碎。
云殊的心也是痛的。
想想最近這段時間因為墨云錦的事情,他確實忽略了這個孩子。
要不是因為今天這一出,他都不知道原來云念澤的心思已經(jīng)重到了這種地步。
“你不應該跟我道歉,而是跟你阿娘。她對你怎樣,你很明白。你這一次的作為還不是很令人失望,至少你說出來了,我們也可以解決?!?br/>
“我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一個答案,就算你是你生母和外面男人生的孩子,對我而言,對你阿娘而言,你就是我們的親生兒子,不是一個區(qū)區(qū)的血緣關系可以牽絆的?!?br/>
云殊一字一句地說著,他也不害怕正在猛烈地發(fā)泄著自己內(nèi)心憋屈的云念澤會聽不到。
……
“阿娘,對不起?!?br/>
主院內(nèi)室,云念澤紅著一雙眼睛跟在云殊的身側(cè),直接跪在墨云錦的床前。
云殊還真的沒有想到他會有這一下,愣了一下卻是沒有阻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墨云錦受得住云念澤這一跪。
“你這孩子,在做什么?”墨云錦沒想到他會這樣,被嚇了一跳,試圖把他拉起來。
云念澤卻是阻止她的動作,“阿娘,你先別動,聽我說?!?br/>
他太認真了,那雙眼睛讓她無法拒絕。
在孩子這方面,墨云錦向來很尊重他們的意愿,再看到云殊那一副不會阻止的模樣,她也松了手,“好,你說。”
“我錯了。”
云念澤開口就道,“我錯在不應該聽信別人的話,覺得阿娘始終有一天會不喜歡我,會討厭我。”
“……”
墨云錦眼皮子抽了抽,這孩子想得也太……奇怪了。
“阿娘為我做的事情,對我的好我都會記在心上,在我的心里,阿娘是我的再生母親。從此,念澤只有你一個母親?!?br/>
嘎?
這是在鬧啥呢?
墨云錦有點不明所以,視線落到云殊身上,嘴唇微掀:這是怎么回事???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老實說她對云念澤好,還真的沒有想過要云念澤做出什么回報,只是覺得既然成為他的繼母,就應該承受那份責任。
再說了,她覺得與他也很是投緣。
“他說相信外面的話是真的,他不是我的孩子?!痹剖膺@次沒有沉默,而是直接回答,“我也跟他們說了,不管他是誰的孩子,都是我們兩個的孩子?!?br/>
這話聽起來有點拗口,墨云錦怔愣了一下,消化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
再聯(lián)想一下,也就明白了剛才云念澤說的那些話里的意思了。
他說的對不起,大概是之前想過跟他們這兩人劃清界限吧。
“你啊。”
墨云錦知道云念澤的心思,伸出手揉著他的腦袋,“心思忒重了點。你爹可是當今的國相,有什么事情不能夠解決一定要退讓的?”
“如果連我們都沒有辦法處理的事情,你一時的妥協(xié)以為離開我們就是不給我們帶麻煩,那就是特大的錯誤,知道嗎?”
本來低著頭,紅著眼眶的云念澤聽到這些話,有點不敢相信地抬起自己的腦袋。
她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云念澤自然不知道,墨云錦在看人方面還是挺準的,一方面她把云念澤的心理揣測得很正確,再結合剛才云殊和云念澤說的話,也就能夠察覺出端倪了。
端倪一出來,再分析拉線,也就明白了云念澤不是真的不想和他們在一起,而是覺得和他們在一起會連累他們罷了。
墨云錦本來就很心疼云念澤,覺得他承受的事情太多?,F(xiàn)在看到他這個樣子,自然舍不得他心里背著那些不屬于他背的心思,索性攤開來說。
沒曾想在云念澤抬頭時,會看到云念澤那張小臉的左側(cè)有著兩個指??!
“這……怎么回事?”
墨云錦擰緊眉頭,看著云念澤卻是詢問云殊。
云殊還在她剛才說出的那句話里有點回不過神呢,這會聽到她說的話有點小尷尬。
也知道自己之前誤會云念澤了。
“我打的……”
“你打他做什么?”墨云錦眼里閃爍著濃濃的不贊同,“就算要教訓他,也得先把事情的經(jīng)過弄清楚再說,你看看你把他打得。”
云殊心虛地低下自己的腦袋。
他現(xiàn)在還真不敢惹他夫人生氣。
“阿娘……”
就在墨云錦瞪著一雙眼盯著云殊時,跪在地上的云念澤拉了拉她的手,小聲地說道。
“爹爹打得對?!?br/>
未等墨云錦說話,云念澤又說道,“要不是爹爹打我這一巴掌,我還不至于想得這么明白,只會鉆牛角尖,阿娘你不要怪爹爹?!?br/>
他說話的語氣可憐兮兮的,墨云錦又怎么可能會繼續(xù)生氣?
她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輕地觸碰他的臉蛋,“好,不怪他?!?br/>
說到這里,墨云錦抬頭看向云殊,“還不帶著孩子去上藥啊。”
她也是醉了。
這男人最近的腦袋好像一點都不好用!
云殊一聽,連忙點頭,把跪在地上的云念澤拉起來后,又直接抱起來。
這一出云念澤還真的沒有想到,他有點詫異,不過還是埋頭在云殊的懷里。
爹爹的懷抱,很寬厚,很有安全感。
見云殊抱著云念澤離開,墨云錦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趴在床上休息起來。
她也是挺累的。
……
生活開始慢慢的步回正軌。
墨云錦趴在床上養(yǎng)傷,云念澤則是依舊上學堂,每天下了學堂后回來陪著墨云錦。
至于云殊呢,因為這一次刺殺和流言的事情,開始大規(guī)劃地整頓審查。
朝中有官員注意到他的大刀霍斧,自然是不愿意的。
然而他們完全阻止不了,因為皇上親口同意了。
至于攝政王,還是跟之前一樣游無所蹤,說不定哪一天心血來潮就在眾人的面前晃一晃。
在云殊的整頓下,那些關于云念澤不是他親生兒子的流言徹底地消失,而且他也找到了那傳播流言的兇手。
這一找到吧,傳播流言的家伙還是受人之托。
妥了。
那就繼續(xù)查唄,反正這一次他是要徹查這些事情的了,也不怕這些事情會鬧得更大!
有人曾經(jīng)說過,云殊是一個人才,可以說全方面的人才。
在查案這些事情上,他也有著自己的能力,抽絲剝繭后,他也從傳播流言那人說的只言片語里,找到了幕后兇手——
“你是說,這件事情是葉雨澤吩咐的?”
墨云錦背部的傷已經(jīng)好了不少,也需要適當?shù)仄饋磉\動一下了。
云殊從外面回來,扶著她走到主院內(nèi)的秋千上,確定那背墊固定得很好,他才放心。
“嗯,就是她吩咐的。”
有些時候,放任流言對流言中的主角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因為這一次墨云錦的強勢,他也排查著這件事情,沒想到查來查去看,幕后之人竟是葉雨澤。
簡直不敢相信。
為什么不敢相信呢?
云殊大概會說,就算葉雨澤現(xiàn)在的身份是葉啟青的義女,但她自己不知道她真實的身份嗎?連自己的孩子都能夠算計,真是畜生不如。
墨云錦曾經(jīng)就流言傳播的事情想過幕后指使之人,但同樣的也沒有想到會是葉雨澤。
想到葉雨澤,她就想到云念澤,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