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善見城修行者最喜歡玩的招數(shù)，一掌之下，腦漿迸裂，但是卻不會傷及耳朵。
西門破一劍刺出，真氣呼嘯在劍刃上，旋即往左一帶，三人應(yīng)聲倒地。
但是那只手掌卻并未落在他的頭頂。
一名甲士往前一個虎撲，推開了西門破。
旋即你善見城修士的手掌落到了他的背上。
真元爆發(fā)。
只一下，甲士連悶哼都沒發(fā)出來，怒目圓睜，登時殞命。
西門破揮劍的手腕陡然一僵。
便是這白駒過隙的一個停頓，另一個善見城修行者陡然逼近了西門破。身體疾掠間，真元灌注掌內(nèi)，那雙肉掌，悄然印在了西門破后背之上。
……
高瘦男子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從始至終，除了一開始用神識窺探看看飛鳥關(guān)內(nèi)是否有通玄境的大物外，他只出手過一次。
原本整整八千名甲士。
現(xiàn)在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還沒有幾個是完整的。
西門破要稍稍好上一些，不過也只是稍稍。原本潔凈發(fā)亮的戰(zhàn)甲此時早已破敗，混合著一些暗紅色的固體。他每喘息一口氣，戰(zhàn)甲下的傷口便會暴露出猙獰的鮮肉。
方才那名偷襲西門破的善見城修行者沒能成功，反而死在了高瘦男子的手中。
這是他唯一的一次出手。
自這以后，其他善見城的修行者仿佛明白了這位護法天王的用意，再無人向西門破放暗箭。
雙方再次兵戈交接，近身肉搏。
有的甲士斷了腿，有的殘了手，這些都算是不錯的，更有甚者，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完整的地方。但即便倒下了，沒了手腳，只要尚有一口氣在，趴著，怒睜著眼睛，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當(dāng)然，大多時候他們是咬不下來肉的，反而會被割去耳朵，成為對方手中的戰(zhàn)利品。
又是一些紅白之物的紛紛灑灑。
西門破身邊只剩下最后一百來人。
他此時哪里不知道對方的用意？
莫說那些其他的善見城人，便是眼前的這些，只要一擁而上，除了他能多支撐片刻，其他袍澤怕是頃刻間便要殞命。只是對方似乎存了貓捉老鼠的心思，每次只將人數(shù)控制在剛好比他們多一倍左右。
體內(nèi)的真氣早已干涸，筋脈斷裂，這是真元過渡爆發(fā)的結(jié)果。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高瘦男子身上，目光決然，臉色傲然，面有不屑。
高瘦男子閉上了眼睛。
其他善見城人仿佛得到了信號一般，蜂擁而上。
已沒有了怒吼和哀嚎。
只有金鐵交加，和兵刃刺進血肉的聲音，偶爾還伴隨著西瓜爆裂和屠刀劃過豬肉的聲響，
以及修行者尚未死透的喘息。
也不知是善見城的修士還是飛鳥關(guān)的甲士。
半晌之后，
西門破已殘一腿，連站立都十分困難，便用手中已經(jīng)便是卷刃的劍，撐在了地上，這才能勉強維持不倒。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高瘦男子。
仿佛是感受到了西門破目光的灼熱，或是獵人面對臨死前獵物的善心，總之，高瘦男子說了登城以來的第一句話。
他看著西門破，道，“我想知道，你們的那位皇帝，或是冉瞎子，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般賣命？”
西門破不答，只是嗤笑了一聲。原本不笑還好，一笑之下只覺體內(nèi)猶如萬蟻鉆心，沒有哪一出筋脈不在劇痛噬骨，一個趔趄差點沒栽倒于地。
高瘦男子也沒指望他回答。
他目光抬了抬，變的悠遠起來，也不知道是看向哪里。
或是……皇城？
然后他閉上了眼，點了點頭。
“你死后，我會厚葬你?！?br/>
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也是西門破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便在善見城眾人如同嗅到了肉的蒼蠅時，西門破猛然抬手。
“且慢?！?br/>
這一抬手，直接導(dǎo)致了他的重心不穩(wěn)，腳下趔趄，單膝倒地，看向來便像是向高瘦男子跪下了一般。
他一只手抓住劍柄，一只手抓住劍刃，劍刃破膚，傷痛入骨，他卻渾然不覺。
接著這起來的勁頭，西門破坐了一下，這一坐只感覺全身都癱到了地上般。他捋了捋早已披頭散發(fā)的鬢角，然后又用手抹去臉上的血跡。
臉臟手也不干凈，不抹還好，一抹之下當(dāng)真是宛如地獄走出的修羅。
但西門破顯然并不關(guān)心這個。
清理完面部之后，他便整理戰(zhàn)甲，從上到下，一點一點，將僅存的小半戰(zhàn)甲理正、理順。
高瘦男子沒有任何催促，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這一切都做完之后，西門破這才安了心，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仿佛大勢已定一般，然后狂笑不止。
“吾乃周朝定遠將軍西門破，豈容爾等賊子羞辱，十八年后，我與爾等江湖再會?！?br/>
幾乎是說話的同時，西門破劍刃閃爍，刀光劍影之間，便將自己的兩只耳朵割了下來，然后塞進嘴中，猛然咀嚼，吞咽而下。
然后化手為掌，僅存的一點真氣蘊于掌中，朝著自己的天靈蓋，猛然拍了下去。
長劍墜地。
劍鳴不再。
西門破癱到了地上，好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一般。
他看到了的最后一幕是，高瘦男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一只碩大的黑鳥落在了城頭。
……
……
冉瞎子喜歡兵行險招，劍走偏鋒。
原來他是不打算走偏鋒的，善見城欺境這么久他都沒有走過偏鋒，因為他知道他的首要任務(wù)是守住南境，不是消滅對方。
對方有兩位通玄境大物在，他也消滅不了對方。
而今的南境跟當(dāng)年的南境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自從畢方鳥來到了這里，他便隱隱有了這個想法。當(dāng)然，那時還只是想法。
讓這個想法快化為實質(zhì)的，是圣獸的到來，讓他最終決定行動的，是鐵門關(guān)上遲遲不見另一位護法天王的身影。
于是畢方鳥便去了一趟飛鳥關(guān)。
西門破是他提拔到南境的，但這些年雙方真正面對面的接觸卻并不多。西門破坐鎮(zhèn)龍泉關(guān)，他坐鎮(zhèn)鐵門關(guān)，戰(zhàn)事本就駁雜，大多時候都是書信往來。
他對西門破的了解，除了行伍之中，只知道他曾是國子監(jiān)問天學(xué)院的監(jiān)生，以及前些年，似乎和一個霓裳的女弟子結(jié)成了道侶。
這些年來，隨著蠻荒的沒落，南境已很少有大規(guī)模的戰(zhàn)事，甚至幾乎沒有，冉瞎子也很少有百多年前，袍澤生離死別的那種感覺了。
這種感覺很不好，所以他要去信佛。
所以他今天才會走出鐵門關(guān)。
這位瞎子的神識放出，去到了鐵門關(guān)外善見城的營地中，肆無忌憚的掃視著下方的一切。
這是個很有攻擊性意圖的舉動。
先前善見城的護法天王曾這般做過，因為他們有兩位。
很快，一股同樣強橫，甚至要隱隱超過冉瞎子幾分的神識從善見城營地中傳出。
感受著這熟悉的意味，冉瞎子心底冷笑，雙方的神識匯聚交織在一起。
神識交戰(zhàn)其實要比肉身交戰(zhàn)危險的多，肉身受到創(chuàng)傷，即便是斷臂短腿，對修行者來說也不是不可復(fù)原。但識海一旦受到?jīng)_擊，輕則識海震蕩境界受損，重則一身修為化為虛無淪為癡兒。
兩人神識交戰(zhàn)的時候，牛犢子已然站了起來。
他并未擅自插手，而是神識迅速的橫掃全營。
旋即，他口吐人言。
“他去了飛鳥關(guān)?！?br/>
冉瞎子的臉色陡然一僵，然后迅速的抽回和對方交織在一起的神識，然后拍了拍身旁副將的肩膀。
“時辰到了?！?br/>
副將先是一愣，旋即立即領(lǐng)會了冉閔的意思，道，“將軍，對方雖只出動了兩位護法天王，可我們這般貿(mào)然進攻，會不會……”
“會不會，會不會什么？被滅口？還是，被他們把耳朵割下來，帶回去邀功請賞？”
副將看了冉瞎子一眼，不敢作答。
冉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不是進攻，是復(fù)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