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微笑著向前走了兩步，幾乎伸手就可以碰到一月十一。

    “好久不見了，百合。”

    有那么一瞬間，一月十一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那個平安京。

    星空熠熠，風(fēng)動蟲鳴，輕言淺笑的貴公子容貌昳麗，就像她們曾一起度過的無數(shù)個觀星的夜晚一般。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之間罷了。

    巷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火提醒著一月十一這里屬于什么時代。

    有些事情，必須要做個了斷。

    既然她已經(jīng)回到了這個時代，做回了一月十一，她曾竊取的那些東西必須要還回去，否則，“過去”永遠也不會過去。盡管按照勾陣和葉王的對答，先前她的話葉王已經(jīng)聽到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親口說出來。

    一月十一稍稍整理思路，盡量平靜地開口。

    “葉王，我是十一，不是‘百合姬’?！?br/>
    葉王比一月十一還要平靜地笑著點頭。

    一月十一繼續(xù)說：“我并不是伊勢神宮的那位道反巫女的繼任者，打從一開始，我就只屬于這個時代，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出云醒過來，但我能肯定，我從來就不是‘百合姬’。”

    話說到這樣，凡是智商正常的人都該明白了，何況面前這一個還是大陰陽師。

    出乎一月十一的意料，葉王竟然絲毫不改笑意地點頭，輕描淡寫地回答：“我知道?！?br/>
    比起“原來你不是百合姬”或者“你騙我”這樣的答案，“我知道”這種答案顯得更加可怕。

    做好了被責(zé)罵或是討厭的心理準(zhǔn)備的一月十一在面對這樣一句話時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伸手指著葉王，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什么叫做“我知道”？

    什么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就知道嗎？

    明知道她不是那一位“百合姬”卻還是讓她頂著那一位的身份、用她的身體活著？

    這算什么？

    這算什么??！

    葉王向前走了一步，一月十一立刻往后退，兩人依然維持著先前那幾步的距離。葉王盯著一月十一看了一會兒，沒再繼續(xù)靠近，而是嘆了口氣，露出一種介于無奈和悲哀之間的神情。

    “我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從黃泉喚回的并非‘百合姬’的靈魂，而是你，百合。”

    一月十一算是知道晴天霹靂是什么意思了。

    聽到這句話之后，她有幾秒鐘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感覺自己的時間被停頓了一般，緊接著涌上心頭的就是滿滿的荒謬。

    “明知道我并不是‘百合姬’，為什么還要那么照顧我？立刻殺掉我才是正常做法吧？”

    一月十一不知道這算不算口不擇言，但對她而言，若是她有那么能力召喚朋友的靈魂，結(jié)果最后出現(xiàn)一個假冒偽劣的來頂缸，她肯定立刻摁死不解釋。

    葉王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遲疑片刻之后，苦笑著說：“因為我和百合姬討論過，假如萬一她的靈魂無法從黃泉回返的情況……百合姬說，無論我喚醒的是誰，希望我能夠?qū)⒛莻€人當(dāng)做她來對待?！?br/>
    果然是認(rèn)識的。

    果然很熟悉啊，葉王和原先的“百合姬”。

    一月十一覺得自己的心被什么重重地捶了一下，有什么東西砰的一下完全碎掉了。

    因為那位“百合姬”的請求，所以哪怕最后被喚醒的是她，她也得到了妥善的照料。

    因為一個人的請托，能夠?qū)σ粋€陌生人做到那種程度，若說是“愛屋及烏”，一月十一覺得她完全可以想象他原先有多么愛那個“屋”。

    將被喚醒的人當(dāng)做她來對待……

    哈哈哈，真是善良的人，真是周全的囑托。

    若不是因為這一句請求，或許她一睜開眼睛就會被靈魂遣返了？

    一月十一以為自己守著一個刀子一般刮著良心的秘密，卻原來從頭到尾人家都一清二楚，只有她一個人像傻瓜一樣！

    還能夠更可笑一點嗎？

    一月十一氣極反笑，簡直恨不得長嘯三聲。

    “如此說來，我倒要感謝‘百合姬’的善良了，也感謝你對我諸般照料。時間寶貴，就請麻倉先生不要繼續(xù)在我這個‘偽物’身上浪費時間了，時隔久遠，當(dāng)年的‘百合姬’也該輪回轉(zhuǎn)世了，尋找一個轉(zhuǎn)世的靈魂對麻倉先生來說不會太難吧。不打攪了，后會無期?！?br/>
    一月十一抬腳就走，卻被葉王伸手?jǐn)r住，她低頭看著眼前的胳膊，左手握著變回了武士刀的長生刀鞘“啪”一下打開他的手。

    “抱歉，麻倉先生，我還趕著回家，請不要耽誤我的時間。”

    葉王長嘆一口氣，眉宇間有著淡淡的疲倦。

    “我找了一千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啊?！?br/>
    一月十一沒好氣地回答：“看樣子你是找錯人了，去找你的‘百合姬’吧?！?br/>
    葉王沒有絲毫的氣惱，只是淡淡地微笑著，深深地看著一月十一。

    “道反巫女是道反大神選擇的妻子，即使她的靈魂早一步進入了黃泉之國，也并非任何靈魂都能夠寄宿在她的身體里，我的返魂咒即使失敗，也不可能喚回另一個靈魂?！?br/>
    一月十一翻了個白眼。

    “你想說什么？我就是‘百合姬’嗎？這未免太好笑了。哪怕我真的失憶過，也絕對不可能失憶了幾次，還有好幾個不記得的童年?！?br/>
    葉王笑了笑，“雖然我并不清楚那時候你經(jīng)歷了什么，但被我的返魂咒帶來之前，你應(yīng)該處于生死之間。靈魂歷經(jīng)輪回轉(zhuǎn)世但本質(zhì)相同，所以才會回應(yīng)針對同樣靈魂的咒語?！?br/>
    一月十一本想全部不聽，但怎么可能做得到。她稍微琢磨了一下這些話，頓時瞠目結(jié)舌。

    針對同一個靈魂的咒語……

    輪回轉(zhuǎn)世……

    這是說她和百合姬有著同樣的靈魂？換而言之她是百合姬的轉(zhuǎn)世？！

    哈，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少開玩笑！

    滿滿的荒謬感促使一月十一憤怒地否認(rèn)：“不可能——！”

    葉王平靜地看著一月十一，反問：“為什么不可能？我可曾騙過你？”

    一月十一不禁語塞。

    沒錯，在平安京的那段時間，葉王從來也不曾欺騙她，最多只有隱瞞她而已。

    她咬著牙說：“輪回轉(zhuǎn)世只是你一面之詞，我憑什么就要相信？再者說，即使我前世是她又怎樣！我今生不是百合姬，從來就不是！”

    “我也從未稱呼你‘百合姬’?！比~王微微一笑，“我一直都喚你‘百合’。那時候我問你的名字，你心中浮現(xiàn)出的是這個名字?！?br/>
    那時候……

    一月十一不期然地回想起那時候的情形。

    那時她剛剛結(jié)束艾恩格朗特的戰(zhàn)斗生涯，在出云醒過來，所以當(dāng)葉王詢問“你是誰”的時候，她習(xí)慣性地想到“百合”這個名字。

    過往的記憶慢慢浮現(xiàn)，和眼前的景象混在一次，一月十一失去了繼續(xù)質(zhì)問的力氣，心里曾經(jīng)盤旋過的那些疑問前所未有的清晰，尤其是在剛剛聽到百合姬那樣的請托之后，她只覺得更加可笑。

    “葉王，也許對陰陽師來說，同一個靈魂就是同一個人，但是，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將前世來生看作‘我’。你喜歡的，你愛著的……是‘百合姬’，還是‘我’呢？”

    葉王怔住了。

    對于掌握輪回轉(zhuǎn)世的大陰陽師而言，他從不認(rèn)為自己在輪回中有什么不同，也從未考慮過，會有人要將“前世”和“今生”分開，對他來說，以靈魂來辨認(rèn)一個人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

    一月十一慘然一笑，“謝謝，我明白了。”

    這一次葉王沒有阻攔，一月十一毫無阻礙地走出了那條小巷。身后似乎有人發(fā)出了驚呼聲，但她懶得回頭，悶著頭往前走。

    走著走著，一月十一感覺到很不對勁。

    剛剛?cè)诘囊箍辙D(zhuǎn)眼就變成萬里白云是怎么回事？

    還有道路中間這個提著拐子大戰(zhàn)四方的少年看起來真眼熟啊。

    這身校服，這個袖標(biāo)，真的很眼熟。

    一月十一還在思考，少年如同心有靈犀一般轉(zhuǎn)頭，剎那間和她四目相對，之后他嘴角上揚，揮著拐子就沖了過來。

    一月十一立刻回想起那時慘痛的記憶，提著刀拔腿就跑。

    “救命啊殺人啦——！”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留言好少啊不知道是不是晉江又抽了。說起來我鐵通網(wǎng)要代理爬電信才能更新，鐵通一萬年連不上服務(wù)器的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