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并沒有進行多久，或者說那根本就不算是手術(shù)，實際上余秋源的身體就算放著不管，也會因為某種特殊的力量自動復(fù)原，修女也只是將他身體破碎復(fù)原之間所流掉那些無用的血進行清理而已，因為如果不那么干的話，那個房間可能就要變成血液的水池了。

    “久等了，那家伙已經(jīng)恢復(fù)了?！?br/>
    說著話的同時走進房間的是那位年輕漂亮的女性，而修女和另外一名穿著打扮像個軍人一樣的年輕男性坐在了房間的沙發(fā)上。

    而她口中所說的那個恢復(fù)的人，就是剛剛因為嘔吐而不得不去認識一下這個大房子里廁所位置的齋藤裕二。

    “總之我們先來聊聊吧。”

    她自行走進了客廳，向已經(jīng)在這里的兩人搭著話。齋藤裕二稍微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踏步走進客廳。

    和走廊可以說是完全不同，客廳比想象中更有現(xiàn)代氣息。

    鋪上了地毯作為裝飾的地板，還有那革制的沙發(fā)，幾十英寸的大電視……齋藤裕二也清楚，這是符合一般家庭特色的風(fēng)格。

    在這家庭特色的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兩個遠離居家氣氛的修女和軍人。

    而那位女性則坐在了那兩人對面的沙發(fā)上。

    于是留給齋藤裕二的位置就只有兩個——

    一是坐在那位女性的身邊，二則是擠一擠，坐在那兩個看起來完全不搭調(diào)的人旁邊。

    “……”

    他大概遲疑了兩秒鐘，感覺兩邊都太危險，最終選擇了站在墻壁旁邊。

    兩張沙發(fā)之間放置著一張長長的桌子，桌子上平平的，沒有放置任何東西，總感覺很是冰冷。

    “反正當(dāng)事人也打算要跟我們透露他的信息了，所以這樣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維納斯？”

    “是的呢?！?br/>
    面對著對方的確認，修女也不置可否。

    維納斯，羅馬神話中美的女神，確實和容貌很相稱，齋藤裕二可以很確定那位修女的名字有這樣的淵源，因為剛剛她對面的女性在念出她名字的時候，用的不是日式的念法。

    就算站在墻壁這邊，都能感覺看不到的牢騷和不滿，在激烈地碰撞出火花。

    幾個人之間對于齋藤裕二的看法似乎有差異，這點他能夠體會得到，也許他們之間這一次的談話，將會對自己的待遇產(chǎn)生重大影響。

    “……也是呢，如果我們不把事情問清楚就處理他們的話也不行啊?！?br/>
    修女睜開了眼，異色的雙瞳無感情地掃了齋藤裕二一眼，和視線一樣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diào)，盡管這么說，反對齋藤裕二存在的想法還是清清楚楚地表現(xiàn)在臉上。

    齋藤裕二有點懷疑，這還是剛剛那個在為自己的朋友付出時間精力的修女嗎？

    “但是小姐，如果他說的話您能夠接受，真的還要讓他們住在這里嗎？我們這就像您說的一樣，可不是什么收容所啊。”

    那位看起來也許比她對面女性年紀大的修女，居然用小姐和尊稱來稱呼對方，齋藤裕二感覺到那位女性的身份可能不是自己能夠想象的出來的。

    修女的聲音里包含了責(zé)難和考驗。

    他們幾人之間也許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無法想象的磨難，所以有了情比金堅的關(guān)系，但是齋藤裕二只用三言兩語，恐怕很難能夠把自己這來路不明的身份解釋得清。

    “總而言之，我們現(xiàn)在再討論些什么都沒有用，今天既然把他叫到這里來，本來就是要聽他跟我們解釋的吧?！?br/>
    沙發(fā)對面的兩人都沒有回答，看起來像是默認了這件事情的繼續(xù)，于是女性把臉轉(zhuǎn)向了齋藤裕二向他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的來歷，你們兩個的目的，還有你們兩個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說出來吧，然后我們再來評判要不要把你留在這，當(dāng)然就算不把你留在這的話，也不會讓你離開的哦——”

    她的意思很明顯了，如果不是被控制在這里，那就可能要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

    齋藤裕二感到自己有些頭疼，看樣子選擇來這里對余秋源進行醫(yī)治已經(jīng)不像個好選擇了。

    “……我們兩個，一開始遇到的地方，是紐約……”

    齋藤裕二第一次這么長時間地講述自己和余秋源的故事，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并不是很適合作為一個講述者，除了記憶上要進行確認，還要組織好正確的語言，他看著墻上的時鐘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足以吃午餐的時間，而肚子的情況也讓他了解到已經(jīng)說了那么長的時間了。

    有沒有把自己和他之間的故事講述得足夠清楚呢，他也不明白，但是他已經(jīng)盡量做到原原本本地把這一年以來的所有故事都講了一遍。

    修女和女性一直都面向著自己，在仔細地聆聽著這個故事，而軍人則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究竟是睡著了還是在認真地聽著。

    最終花了將近三個小時，他總算把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發(fā)生的這些故事都講完了，而講得好不好，就只能留給坐在沙發(fā)上的三個人去評判了。

    “怎么樣？”

    代替講完故事的齋藤裕二作出結(jié)論的人是單獨坐在沙發(fā)上的女性，她看著另外兩人默不開口的樣子，問了這么一句話。

    “……”

    問完這句話之后，修女的表情發(fā)生了變化，看來多多少少齋藤裕二的故事起到了一些作用。

    齋藤裕二無從得之修女是怎么看待他所講的故事的，但是那位被他稱為小姐的人則很清楚，修女露出這樣表情的時候，就代表著對方的話是正確得讓她有些無言以對的時候。

    “總而言之，故事是個好故事，而且我們也能夠了解到中國現(xiàn)在‘者’和‘鬼’的情況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了，從夏天開始斷絕聯(lián)系以來，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了解過那邊的情況了吧?！?br/>
    “……我沒有什么想說的了，小姐您自己做決定吧，我都可以接受?！?br/>
    身材高大的軍人也朝著對面沙發(fā)的人笑了笑，沒有作出其他評論。

    “看來他們兩個都選擇相信你說的話是真實的呢，想要信任別人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至少他們兩個是很少會相信他人的，這一點你應(yīng)該感到驕傲，你的故事看起來很有說服力，至少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都沒有聽到這么真實的故事了?！?br/>
    “謝謝，不過其實我不是來講故事的，只不過你們需要讓我來贏取信任，所以我才把至今為止的經(jīng)歷講出來而已，現(xiàn)在話都已經(jīng)講完了，我想知道我們接下來會受到怎么樣的處置？”

    “這你不用緊張，至少你的性命在一段時間內(nèi)都不會有憂患了，但是究竟要怎么處置你還得再討論討論，因為我們的修女姐姐不是很愿意讓你跟她一樣住在這個大房子里，雖然我們這里有很多的房間，而且也實在缺少一些可以做雜務(wù)的人，不過即便如此，信任還是需要慢慢培養(yǎng)的?！?br/>
    那位女性站起了身，而同時沙發(fā)對面的兩人也一起站起身，這讓齋藤裕二不由得防備起來，難道他們是出爾反爾，想要在這里就解決掉自己嗎？

    “總之我們吃飯去吧，你也跟著來吧?！?br/>
    “……”

    洋館的午餐，一水的全是面包。

    桌子的中央，軟質(zhì)面包像撲克牌一樣堆積起來。

    周圍則放置著五光十色的果醬。

    中間的大碗中放著以萵苣為主料的沙拉，旁邊的小盤子里盛著各色各樣的火腿。

    雖然齋藤裕二對于日本一般家庭的午餐還沒有什么概念，但他也感覺到這些作為午餐實在是太奇怪了。

    老實說，不可能有比這更省事的午餐了。

    “啊，巧克力醬已經(jīng)吃完了，維納斯，我沒說過要買點新的嗎？”

    “……今天一天，我都待在屋子里呢，而且會吃巧克力的就只有您啊，小姐，自己的東西應(yīng)該自己去準備，我是這么說過的吧?！?br/>
    “我們這要去到城里能夠買這些東西的地方可太遠了，下一次還是問問那邊能不能派個人開車給我們送過來吧。”

    軍人點了點頭，看起來那位女性說的那邊似乎和他有關(guān)系。

    看起來對于他們來說，似乎這是很平常的午餐。

    這里準備三餐的規(guī)則是輪班制，而今天是維納斯修女負責(zé)，而對于維納斯修女來說，所謂負責(zé)做飯，平時就要把所用的步驟壓制到最小才行，特殊的時候也只是稍微增加一點步驟，加以料理而已……似乎就是這樣。

    當(dāng)然齋藤裕二肯定不會知道維納斯修女的這一套哲學(xué)，在他看來，這是極其簡單樸素的一餐。

    而且吃起飯來，這幾個人之間都沒有什么像樣的對話，在這日光房里面流逝的，就只有餐具的聲音，移動椅子的聲音和時鐘的聲音。

    順帶著一提，齋藤裕二并沒有選擇跟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只是拿了一片面包默默地吃著，把這當(dāng)做他的午飯。

    “怎么了嗎？”

    “……沒什么?！?br/>
    說完話，齋藤裕二退出了日光房，應(yīng)該是躲到外面的客廳去休息了吧，維納斯修女盯著他出了房間，確認他已經(jīng)離開之后，才不自然地把視線收了回來。

    “哈……好沒勁?！?br/>
    一邊吃著面包，年輕女性一邊非常露骨地表現(xiàn)出自己的吃驚。

    這漠不關(guān)心裝得也太假了。

    “……怎么了小姐，難道您對午飯有什么不滿嗎？”

    “不滿意是肯定的，但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早就習(xí)慣了，讓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會這么壞心眼，明明是打算要徹底無視他的，卻還要偷看對方的反應(yīng)，不覺得太娘娘腔了嗎？是要挖個坑等對方跳進來嗎？”

    “并不是要看他的反應(yīng)，本來我就對他沒什么興趣，還有剛才那是歧視性的發(fā)言哦，說娘娘腔什么的太歧視女性了，剛剛那種做法您應(yīng)該說‘你的做法有矛盾’才對?！?br/>
    “哇，原來你有這個自覺啊……”

    維納斯修女裝作沒聽見同居人的指責(zé)，繼續(xù)吃起了晚飯。

    對方則繼續(xù)保持著驚訝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撕著軟質(zhì)面包吃起來。

    “那我就不作為你的小姐，而是作為和你住在一間房的房客問一句，對于修女你來說，沒有一點能夠成為讓你做出放過他這一決定的判斷材料嗎？雖然這假設(shè)肯定不可能，但假如他是可以成為我們接下來計劃中一部分的話，仍然是無論如何都不同意讓他住在這間洋館里嗎？”

    “要是這樣的話會同意的，不過剛才也說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假設(shè)，那么同樣也絕對得不出這樣的結(jié)論，因為必須要忍受他住在這里這一事實，就算是我，可能也有點迷茫了吧……”

    “啊，是嗎？是這樣啊，那現(xiàn)在就算我能說些道理啊，驕傲啊什么的讓你冷靜下來，最后還是要看那家伙自己的努力嗎？”

    “小姐您還是放棄吧，不論他做什么都是沒用的，我還以為您能知道這一點呢?！?br/>
    本來維納斯修女就從未對人放松過警惕，作為能夠修復(fù)所有的病癥，能夠解除所有詛咒的如同神醫(yī)一樣的代價，她為自己能力所付出的是無法接觸男性的存在。

    軍人的話是另一種情況，應(yīng)當(dāng)另當(dāng)別論。

    已經(jīng)不像人形的余秋源則可以不做考慮。

    而齋藤裕二則完完全全是在這個范圍之中。

    “唉……那只是你自己過不去這個心結(jié)吧，如果非要把代價什么的當(dāng)回事的話，那就干脆別去用能力就好了呀，代價也只是因為用了能力才需要付出，又不是非得恪守一生的東西，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說你娘娘腔的，你如果那么討厭他的話，就干脆點討厭到底不好嗎，我看不慣的是你那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啊，修女。”

    “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

    “對啊，要無視就無視到底，就是在說你這個，本來是想頑固地死守著來著，卻非要打開一下城門干勁滿滿地等著獵物大意地進來讓你守株待兔……我作為你的同伴都看不下去了，對于那家伙你只要把門一關(guān)就什么事都沒有了，這樣他不就什么機會都沒有了嗎？”

    “……不好意思小姐，您能說得簡單一點嗎，您這個比喻，有點……”

    到底想比喻什么呀？修女想說的是這個。

    看著同伴這一副不自覺的樣子，年輕女性焦躁的情緒一瞬間超過了沸點。

    “虧你還說你不感興趣，你做的這叫什么事??？那家伙被你那樣躲躲閃閃地偷看，說不定會有什么奇怪的誤會呢，‘修女那樣看著我，肯定也想和我搞好關(guān)系不會有錯，那就好好地在屋里大干一場好了’，肯定會變成這么想的呀！”

    “……會變成那樣嗎？”

    “會的啊……至少如果是我的話，早就沖上去說‘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能到外面來一趟嗎？’之類的，然后就完事了啊，你這黑寡婦?！?br/>
    “……這樣啊，我會小心的，其實我也并不是想和他說話，我的話與其說是在看他，不如說是在看他的手腳?！?br/>
    “哈？手腳？什么??？”

    這下子輪到她搞不懂了。

    “手腳就是手腳啊，雖然他怎么樣都無所謂，但是他的身體不像是平常人的身體啊，雖然說的是他們兩個是在紐約相遇的，但是在那之前從出生開始的故事他并沒有說出來吧，那種身體和走路的方式應(yīng)該不是一個城市土生土長的人會有的吧？”

    “但，那又怎么了嗎……？”

    “……您不用在意，我只是在想，如果有機會的話，能看一遍他作為人類這種動物活動起來就好了，僅此而已，并不是對他有什么期待?！?br/>
    “你這些話，可千萬別在他面前這么說啊……”

    “哈~”的，女性的雙肩垂了下來。

    看起來維納斯修女那含情脈脈的樣子，其實只是小孩子看到新玩具時的好奇心而已，知道這一點之后讓她有些沮喪。

    而面對小姐的這種態(tài)度，維納斯修女也沒有什么異議。

    因為就算是她自己，其實也并不清楚自己所持有的這份感動是什么。

    “明天開始午飯就由我來做吧，明明馬上要行動了，卻還吃這些寒酸的東西，本來還想今晚臨時沖刺一下，這下都沒干勁了?！?br/>
    “請隨意，如果我不忙的話也會幫您的。”

    軍人也默默地完成了自己的午餐。

    于是洋館的午餐時間就這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