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過片刻之后,姜孤心中的厭惡終究還是戰(zhàn)勝了好奇,他雖在隔絕人世間的山上生活了十余年,也不太明白世間俗事,但至少他還是知道什么叫做廉恥的。
他終還是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卻是被門外的景象驚得不輕,門外竟是百數(shù)拿著耕具的女人,老的,少的,就連幾歲大的小女孩手里都拿著石頭。
而眼神,那般惹人生懼!
這村子到底有著怎樣的秘密?
這樣的感覺,便像是掉入了覆著寒冰的深淵,面前的,像是一群渴求著復仇,或許應該說是垂涎著鮮活靈魂的孤魂野鬼……
剎那間,也便只剩下了不知所措。
“罷了,容他走吧……”
一陣柔媚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尋其根源,卻竟是方才那位“不知廉恥”的祭司。
過后,便是一片嘩然,伴著眾多不解的目光,齊齊地朝著姜孤看了過來,就連姜孤也是滿臉的疑惑。
卻當他對上眼前的目光之時,剛要溢出口的話語,全部噎在了喉頭。
眼前的,再不是那個妖嬈動人的女祭司。
他在她眼中看到的有些許無奈,有些許絕望,還有的,像是能連接心的淚水。
“我……”
祭司轉(zhuǎn)過身子,或許是不想被別人看到她柔弱的一面吧。
她輕道:“不必驚訝,這是我欠姜葵的。”
也不等姜孤發(fā)問,她便帶上了門走進了那間破屋里,只能聽得見她略有些顫抖的聲音:
“三十年了,終于……”
姜孤呆立了半晌,終還是轉(zhuǎn)身走了,也顧不得眾人的目光,此時的他腦子里面只有一片空白,太多的疑惑,思來想去也只會讓他的思緒變得更加凌亂。
漸漸淡去了村莊的影子,像是未曾接近便又遠離了一般。
又是一段如先前那般曲折的路,卻不像之前那般難走了,路過的便就路過了,也不留什么痕跡。
蜀地天氣多變,時而陰雨時而晴,方才還是晴天,這時便下起了雨,仿佛是上天讀懂了姜孤的面色一般,雨一降,這路上倒是清凈了。
姜孤心中自是想著之前的事的,姜葵才去世不久,想必每每心中想到都會有些許悲痛吧,村中經(jīng)歷了那些事,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地扯上了姜葵,現(xiàn)在想想?yún)s完全沒有頭緒,那祭司所說到底什么話是真,什么話是假?
她跟師父又有著怎樣的聯(lián)系?……
就這樣,姜孤淋著雨一路行到了一處山腳之下,雨雖不大,但此時的他早成了落水的雞,幾縷發(fā)絲摻了水貼在臉上,倒成了一副落魄人的面容。
此刻的姜孤才像是剛剛回過神來一般,他抬頭望望這山,跟平時所見也沒有什么區(qū)別,只是這山高大,山上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小路此時已經(jīng)是泥濘不堪。
這時雨已經(jīng)是停了,些許微風吹了過來,吹得姜孤不禁得打了個哆嗦。
也是,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山高風大,再加上山路崎嶇泥濘,天色也已近黃昏,這一天也未曾吃些東西,想罷,還是在山下先找一處地方落腳,待明日再繼續(xù)上路。
姜孤環(huán)顧一下四周,按理說有路的地方就應該有人在,然而這個時分了,四周卻毫無半縷炊煙浮起,路旁也是雜草叢生,絲毫不像有人在這附近居住,可偏偏這一路卻是很干凈,應該是常有人走過才會如此。
靜靜一想,方才覺得這個地方有些奇怪了。
再看這山,山上盡是些粗壯的大樹,密林深處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姜孤定了定神,思量片刻,若是他在這周遭走走,或許也能找到些人,若是他上山去,今日可能便是在山林中過夜了。
但是偏偏就是好奇,自己面前的路到底有什么蹊蹺,這山里就像是真有什么秘密一般,像是在召喚他……
他終還是邁出了這一步,向著山林深處走去了。
走了大約有一個時辰,山間大樹參天,本就遮蓋了些許光線,這時候太陽已經(jīng)差不多落山了,路果真變得烏漆墨黑,身后的那條曲折小路也早已經(jīng)被荒草和大樹所淹沒了,事已至此,姜孤也不得不認命了,這一晚怕真是要在這山林中度過了。
他找了棵樹,四處聚了些荒草葉子堆起來,生出一團火,將其點燃,待四周泥土也稍微干了一些之后便盤腿坐下了。
猛然間,卻是一陣銀鈴般的聲音卻闖入他耳中,似遠似近!
“井中月,墨色天
星兒睡兩邊
女兒柔似水
男兒偉如天
恰似那水中月,墨色天
井中月,墨色天
星兒睡兩邊
……”
歌謠未盡,又是一陣發(fā)瘋般的笑聲。
“誰?。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