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村雖然也有人起了磚房,有人買了冰箱和洗衣機,但一些古老的儀式和傳承還未完全消失。就如高守中的父親,他是繼承了祖上的衣缽,擁有一身行醫(yī)治病的本能。而其治病的手段,卻帶著神秘莫測的方式,有些人說是迷信,有些人說是巫醫(yī)……
不過高守中并未來得及細想那么多,反正就是一個夢,也不會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早就能飛了。此時高遠明的聲音提高了好幾倍,憤怒之火直沖云霄。
“……你要是選擇打工,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說完高遠明狠狠地掛了電話,差點將那固定電話給砸爛了。
這時候高守中的思想瞬間清晰過來,他知道那是他哥哥,現(xiàn)在快要大學畢業(yè)了,為了工作的事情,沒少和家里吵架。
按照高守中哥哥的意思是在大城市找一份工作,但高遠明卻不同意。在他看來,自己花了那么多的精力、財力和物力,好不容易供養(yǎng)出一個大學生,怎能讓他到企業(yè)里面打工?怎么說也要到國家機關上班,這樣才對得住他這些年的辛苦,才能讓他有臉面。
按照高遠明的想法,如果要去打工,就不必讀高中,更不用讀大學,初中讀完就直接打工去。而且打工這件事,村中那些沒有讀書的年輕人都在做,他不想他自己上過大學的兒子與這些人一樣,不然他的臉面往哪里擱?別人會戳他的脊梁骨,說他花了那么多的精力,結果就是讓他兒子與別人一樣的打工,他自己也吞不下那口氣!
高守中心里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他并不能理解他哥也不能理解他父親。他與他哥哥也聊過幾次,大致都是不如意的,結果話題越來越沉重,最后不了了之。不過,有了他哥哥的教訓,他今后填寫志愿的時候一定會把專業(yè)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像他哥哥那樣把學校擺在第一位。這時候,他自然也不會說什么,輕腳輕手的下樓,見他父親坐在門外,吧嗒吧嗒的抽煙。
雨慢慢變小了,太陽穿過云層照了出來。當真是空山新雨后,這雨后的空氣更加清新。高守中貪婪的深吸幾口氣,將心中的雜念排除,反正他現(xiàn)在剛高中畢業(yè),不著急將來的事情。
“你填報志愿時候,不要報得太遠,最好是這附近的。那些大城市……”高遠明想要說什么,卻無法表達。在他看來,大兒子的選擇與大城市有關,他覺得那是一個不好的信號,所以他絕不能讓小兒子重蹈覆轍。
“恩?!备呤刂袘艘痪洌纯磿r間也才兩點鐘左右,放晚牛,怎么也得三點以后。
“老五在家啊,中寶這回又給我們高家村長臉了。”一個聲音從高守中大伯家那邊傳來。高家村也有二三十戶人家,都是木房子,房子挨得近,住的密集,中間有小路相連。高守中的家,挨著他大伯家。
那人頭發(fā)有些發(fā)白,國字臉,臉上有些許皺紋,看上去比高遠明還要精神年輕一點,穿著頗為講究。他戴個斗笠,一手提一健力寶瓶裝的白酒,一手提一只大紅公雞,笑呵呵地朝高守中家走來。
“伯伯?!备呤刂薪辛艘宦?,然后取了一張木椅子出來。
高遠明臉上的那股怒氣消了下去,露出幾分笑容,收了煙袋,吩咐道:“守中燒水,給你遠富伯伯弄碗茶?!比缓笈c來人一陣寒暄,多是謙虛。那人走了過來,放下東西,取下斗笠,坐了下來,與高遠明說笑著。
這大熱天的,用柴火燒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出汗那是必然的。高守中取了柴,生了火,上了水,架過壺,手腳倒是麻利,做完這些,便來到屋外。
“守中考上大學了,你給我說一聲,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也算是我這做伯伯的,給他讀書的一點心意?!蹦菄帜樃哌h富看著高守中笑道,先前叫中寶,那是高守中的小名。他并未表示來意,但高遠明卻已經(jīng)是心知肚明,也裝著不知道,不理會那酒和雞。
而高守中看到那兩樣東西,他自然而然的想到小時候。那時候物資匱乏,平時根本沒有糖吃,只有逢年過節(jié)時候才有機會。不過他爺爺是本地有名的土醫(yī)生,那些上門看病的人,總會拿一瓶酒一包糖,當然有時候也有罐頭。所以相對的來說,他們是幸福的,甚至餅干和罐頭他和他哥哥都吃怕了,吃的方式基本上都嘗遍了,用水煮,用火烤等等不一而足,最后見到餅干都想吐。
“那是一定的?!备哌h明異常高興地應聲道,這種長面子的事情,縱然是虧本了,他也會做的,“到時候少不了要請大家吃一頓的?!?br/>
“你真有本事,把兩個兒子都送到大學。”高遠富夸贊道,“不像我那三個不成器家伙,初中還沒有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一點文化都沒有?!?br/>
“打工也好,每年給你那么多錢。你看,現(xiàn)在洗衣機、冰箱、彩電都有了,還有個摩托車,全村上下有幾個有你這樣?!备哌h明說到這,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楚,如果他大兒子當初不讀高中,現(xiàn)在恐怕他也抱上孫子了。
“那倒是,我現(xiàn)在老了,靠他們養(yǎng),能做的也就帶一下孫子。這不前幾個月,我到大女兒哪里看外孫女?!备哌h富露出幾分幸福,“你不知道,那城里的生活,我真的一點都不習慣。去那幾個月,大解我都是去公共廁所,坐著我根本拉不出……”
雖然是抱怨,卻也說明他經(jīng)歷過那許多農(nóng)村人一輩子都未曾經(jīng)歷過的,這足以讓他自豪、驕傲。高守中燒開水,用吃飯的大瓷碗泡了兩碗,端了上去。
“……平時,我小解有些困難,到那后拉不出來了,就上醫(yī)院檢查,結果是尿路結石?!备哌h富逐漸拉扯到正題上來,“本來當時我就要來找你的,但我扭不過我那大女子,她拉著我硬要上醫(yī)院治療。結果用什么外國進口的振動機器,說是能將結石弄碎。那時候我也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哎……錢花了一大堆,這病卻沒治好,不到兩個月又復發(fā)了……”
高守中伸長著耳朵,仔細聽著。從小他就對家傳的醫(yī)術耳濡目染,但始終沒有摸到門道,不過對這東西,他充滿好奇,卻從未真正接觸過。
“那也沒事,結石這東西,這年頭一般人都會有的?!备哌h明淡淡地說了一句,實際上他并不愿意給人治病。為了兩個讀書的兒子,他一年到頭都在忙活,根本沒有時間去找藥材,更別說抽時間給別人看病。再說如今的人們,都相信醫(yī)院,對他這樣的土方郎中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有病急亂投醫(yī)或者死馬當活馬醫(yī)時候,才會想到他。
“你是不知道那憋著的滋味,相當難受。再說你醫(yī)術高明,這遠近誰個不知道。你爹還在的時候,他在整個縣都有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是在外面游醫(yī)。你得你爹的衣缽傳承,前年把一個醫(yī)院都不敢動的八十多歲的老人的腎結石都治好了,現(xiàn)在那老人家依然身體健朗,上場我還看見他趕集賣藥材?!备哌h富訕笑著恭維道,對于高遠明家的情況,他是非常了解的,可以說窮得叮當響。他去醫(yī)院花了大幾千塊,而讓高遠明治療,頂多就是兩只雞,兩瓶白酒,總共花費不用八十塊。
“既然你相信我,那行,這事我答應了。不過現(xiàn)在沒有藥材,我得去山上找。等明天配齊了,我送到你家里。照老規(guī)矩,先試三副藥,有效果就繼續(xù),沒有效果,我也就無能為力。”說道高遠明過往的手段,讓高遠明心里高興不少,所以他也就爽快的答應了。
“你的手段我還不知道?”高遠富笑道,“這附近十村八寨的,但凡得過結石的,那個不是你給治好的。”
“那是,不過我現(xiàn)在也沒有時間弄這些。守中,把雞放到籠子里面去,把酒提進屋?!备哌h明吩咐道,隨后看向高遠富,“要不吃口中飯?”
“這茶不錯……中飯就不要了……”高遠富小口呡了一下大碗茶,顯然這個動作來自城里,不是他一個鄉(xiāng)下農(nóng)民本來就能擁有的。
正說著,一聲高喊從高家村村腳下傳來,“高老五在家嗎?高老五……”
聲音此起彼伏,顯然不止一個人在叫,而且聲音聽上去非常急促。高遠明放下茶碗,站了起來,高遠富也站了起來。高守中不明所以,也跑了過來。他剛走到平場,發(fā)現(xiàn)天空之上竟然有一道美麗的氣色彩虹,不由停下腳步,仰望天空。
高家村在西面山腰上,而東面那座山很是陡峭,兩座山之間距離很是狹窄,所以天空也是非常有限的。那彩虹仿佛,是從東面的山頭一直跨到西面的山頭,如一道天橋一般搭起來。
許久不見這彩虹,讓高守中忘乎所以地看向天空,覺得這大自然的造化簡直匪夷所思。便當他覺得美不勝收的時候,只感受到身體之中有一股筷子頭大小的氣在順著他呼吸上下運動著。
這一股氣來歷倒是頗為神奇,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相信。那時候,他六歲,也是夏天,一個雨后的黃昏,彩虹掛在天空,他卻從那天空看到一輛發(fā)著閃閃金光的金黃色車,那車像他從歷史課本上看到的春秋戰(zhàn)國時候的戰(zhàn)車一樣,卻只有一個位置。當時僅有一架車,沒有看到拉車的東西,也沒有看到那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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