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丑倒下之后,林遠玄并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靜靜的看著趴伏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莫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發(fā)生。
場外眾人也盡量抑制住驚叫和呼吸,默默的觀察著事態(tài)的變化,他們可是對莫丑打不死的能力記憶猶新,劍鬼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果然,沒過多久,就見莫丑的身上開始發(fā)出淡淡的紅光,血色的紋理若隱若現(xiàn),如蚯蚓般來回的扭動,看上去非常詭異。他的身體也開始抽動了起來,有蘇醒的征兆。
林遠玄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之前莫丑和智丈一戰(zhàn)時因為距離遠,看的不真切,他一直想不通為什么本該氣絕的莫丑最后又站了起來。
現(xiàn)在近距離觀察,倒是看出了幾分門道。莫丑身上顯然有某種詛咒或賜福,而且是雙向關(guān)聯(lián)的,只要有一方不死,另一方就能幫對方續(xù)命。如此神奇的法門雖然稀少,但不代表沒有,仔細查查總會有些眉目。
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林遠玄做事殺伐決斷,決定放對方一馬的時候,連玄音的命令都敢違抗??梢坏┫露藳Q心,就沒有人能阻擋他殺人了。
林遠玄緩緩從莫丑身上抽出斷天,血液滴答滴答滑落,在青玉地面上留下一連串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環(huán)顧周圍一圈,冷冷一笑,不管背后是誰,也別想在他的劍下奪人,接著執(zhí)劍再次送入了莫丑的身體,毫不留情!
莫丑身上大盛的紅芒瞬間黯淡了下去,身體也再次停止了顫動。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藍依哇的吐出一大灘鮮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厲色:“臭小子,竟然想連我一起干掉,老娘是不會讓你如意的?!闭f完,原地盤坐,雙手快速結(jié)印。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大吃一驚,藍依結(jié)印的速度超出了人們的想象,只能看到千千萬萬的手同時出現(xiàn),又同時消失,仿若千手觀音,神圣而莊嚴。
與此同時,擂臺上趴伏著的莫丑驀然倒立而起,頭下腳上,單手撐地,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轉(zhuǎn)身面對林遠玄。和之前那次不一樣,此時的莫丑沒有絲毫意識,眼中的紅光早已掩蓋了他的神智。
見狀,林遠玄冷笑連連,控體術(shù)?班門弄斧,連本人都打不過,更何況一具軀殼。
隨手一揮劍,數(shù)道劍氣就劈了過去。
然而令他吃驚的事情發(fā)生了,本來十拿九穩(wěn)的劍氣竟然劈了個空,“莫丑”動作雖然僵硬,速度卻是極快,甚至比他清醒的時候還要強上幾分。
只是一轉(zhuǎn)念,林遠玄就想明白了,想必莫丑背后的那個人實力肯定高于他本人,否則不可能反過來控制身體達到如此高的境界。
不得不說,林遠玄的見識還是很厲害的,一眼就看穿了本質(zhì)。
控體術(shù)說白了就是傀儡術(shù)的一種,威脅程度取決于控制的人,能避開他的劍氣說明此人很不簡單。這莫丑有點意思啊,竟然能牽扯出背后的高人。
林遠玄微微一笑,突然來了興致,他隨便對著某個方向做了個請指教的手勢,他相信那人一定能看得到。
果然,藍依看到這一幕冷冷一笑:“現(xiàn)在的后生仔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也罷,老娘倒讓你開開眼,免得小覷天下人?!毕氡厮星拜吀呤掷镆簿退{依能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來,好像欺負一個后輩是很值得驕傲的事。
不得不說,凡是跟尚官睿相處久了的人,節(jié)操都基本掉的差不多了,亦或者是物以類聚。
林遠玄長劍在手,喝道:“請?!?br/>
見林遠玄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tài),所有人都有些發(fā)蒙,這是怎么一回事?
玄音等人也是面面相覷,都說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現(xiàn)在倒好,反過來了。
詫異間,就見“莫丑”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現(xiàn)時已在林遠玄身側(cè),身體微躬,十指成爪,惡狠狠抓了過去。
林遠玄一個閃避不及,腰間連皮帶肉被扯下來血淋淋的一大塊。
眾人看得都是眼皮狂跳,頭皮發(fā)麻。怎么個情況?好好地論劍轉(zhuǎn)眼成了全武行,連爪子都用上了。
林遠玄眉頭都沒皺一下,淡淡道:“移形換位?!這身法可真算是有些年頭了。我現(xiàn)在完全可以確定莫兄背后有哪位前輩坐鎮(zhèn)了,不過,這具身體限制了你實力的發(fā)揮,同樣不是我的對手?!?br/>
“口氣倒不小?!彼{依不屑的撇撇嘴,雙手一動,控制著莫丑再次撲了上去,姿勢難看至極,像只斷了腿的蜘蛛,速度卻炫到了極點。
如果某人知道自己的身體被拿來當(dāng)木偶玩弄,一定會抓狂的。
“同樣的招式對我是沒用的?!绷诌h玄沉喝一聲,無數(shù)道青光在身前閃過,手中長劍卻精準(zhǔn)的橫向刺了出去,正中目標(biāo)。
雖然是昏死狀態(tài),這一劍還是疼的莫丑悶哼一聲,灑下一大片鮮血被硬生生拖出老遠,藍依嘴角的鮮血也是不要錢般自七竅往外溢出,而她本人則仿若未覺。
摸了摸背后新添的幾道血淋淋的爪印,林遠玄雙目也開始變得猩紅和嗜血,邪笑道:“前輩風(fēng)格狠辣至極,在下也不好藏著掖著……”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出現(xiàn)在莫丑身前,來個面對面。藍依自然反應(yīng)的過來,奈何控制別人的身體終究要慢一線,無辜的莫丑不幸再次中招了。
這一次林遠玄并沒有對準(zhǔn)他的要害,而是專挑無關(guān)緊要的部位落劍,是打算給莫丑背后的人一個難忘的教訓(xùn),一時間莫丑的身體千瘡百洞,血流不止。
場外心軟的觀眾早就看不下去了,目光全部轉(zhuǎn)到一邊。
李叔伯等人也是急得團團轉(zhuǎn),只要莫丑沒有倒下,他們就沒有任何插手的借口,這樣下去會死人的,可如何是好?
玄音滿意的點點頭,雖然如此毒辣的手段有損名門形象,但她已經(jīng)顧不得那么多了,本體下達的指令是鏟除瓊?cè)A派一切的潛在威脅,方式并不重要,她又何必傷那腦筋,屆時自有人出面善后。
如果死亡分等級的話,莫丑此時肯定死到了不能再死,連下輩子和下下輩子的生命都透支了,然而他仍然活蹦亂跳的在擂臺上和林遠玄對轟,還沒被完全壓制。
漸漸地,所有人都開始發(fā)覺不對了。
而此時,藍依的身體狀況也到了強弩之末。她再厲害,畢竟控制的是他人的身體,遠沒有自己隨心所欲。要是換她本人親自上場,肯定虐的林遠玄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可是她不敢,在場那么多高人,各懷鬼胎的不在少數(shù)。處于人生低谷的她保證一露面,就被人圍毆,一樣虐的連媽都認不出來,甚至連全尸都留不下,被人拿去煉丹煉器。
那種結(jié)果想想就不寒而栗,深知人心險惡的藍依寧可默默死在一個晚輩手上,也不敢死的那么風(fēng)光張揚。想想當(dāng)年禪門之祖念云大師多有先見之明,坐化前一秒直接自爆了,還拉了一票徒子徒孫。要舍利子,想得美!老衲連屎都不給你們留。
當(dāng)然,念云大師也被禪門拉入了黑名單,現(xiàn)在的祖師名錄上可沒有這位牛人的半點痕跡,歷史總是被后人隨意篡改的。
林遠玄看出了對方的后繼乏力,邪笑道:“前輩,既然你黔驢技窮了,晚輩就不再客氣了。同樣送你一句話,投胎做個光明磊落的人,免得死的不明不白,也太憋屈了?!?br/>
藍依情知不好,控制著莫丑的身體就要逃下擂臺。
林遠玄冷冷一笑:“想跑,來不及了!”不知何時,他手中的斷天先一步將莫丑的身體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分毫。
隨即笑容一收,冰寒刺骨的聲音從牙齒縫里一字一頓的擠了出來:“凌――云――斷――天――斬?!?br/>
天地間頓時為之一亮,林遠玄雙手高舉,甩出一道數(shù)十丈長的弧線劍罡,正對著莫丑本身就劈了下去。
風(fēng)聲獵獵,大地震顫,渺小的人影被淹沒在劍罡之下。
場外,藍依露出絕望的神色,臉色變幻了多次,回憶往事種種,閃過一抹哀傷:老娘縱橫馳騁多年,竟然死得如此窩囊,也罷,這未嘗不是種解脫。要怪就怪姓尚的混賬東西,臨死拉老娘墊背,去地下非得輪死這坑貨不可,好好算算這些年受的窩囊氣。
正準(zhǔn)備閉目等死的藍依忽然又不甘的睜開了眼睛,聲嘶力竭道:“我還不想死啊,老娘還是黃花大閨女!”然后她就愣住了,那一劍早就劈下去一會兒了,按理說她應(yīng)該陪著宿主一同下地獄了,怎么還有機會在這里狂發(fā)牢騷。嘗試用心神探了一下,頓時面露狂喜之色。
塵埃漸漸散去,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自林遠玄身前蔓延至遠方,莫丑的身影不知所蹤。
然而本該勝券在握的林遠玄面色卻異常的凝重,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正前方,因為有一個巨大的繭懸浮在那里。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這又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個悠長的嘆息從繭中傳了出來,慵懶而又疲憊:“月寒,這里是哪啊?”剛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旋即就被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所取代:“痛死爹了,哪個殺千刀的王八蛋把我搞成這幅慘樣,我要報仇?。?!”
聽到那熟悉的語氣,藍依笑罵了一句:“混賬東西,可算醒了?!?br/>
人卻是安心的癱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