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打鐵屋后,他躬身捧著溪水洗了洗臉,讓被高溫和水蒸汽弄的有些恍惚的精神清醒了些,然后坐在溪畔看著緩緩轉(zhuǎn)動的大水車開始發(fā)呆,不是因為被遺忘后真有什么失落感,而是在思考前天雪夜說了那聲“喜歡”后,這件事情應(yīng)該怎樣向下繼續(xù)發(fā)展,很明顯王雨珊對自己的態(tài)度一如從前般平靜淡然,那么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不要太過著急,然而為什么總覺得好像自己遺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聽說你把王雨珊帶到清夢齋來了?”
一道聲音從寧缺身后突然響起,把他嚇了一跳。他回頭望去,看著負手走來的白武秀正準備說些什么,眉頭忽然皺了起來,因為按照對這個家伙的了解,知道自己帶著王雨珊來清夢齋,白武秀肯定會好生奚落打趣一番,絕不會像此時這般嚴肅。
“不要想著借此攻擊我,這是大師兄的意思?!?br/>
白武秀看著他身旁面溪而立,雙手依然負在身后,圓乎乎的身軀竟被他硬生生站出了幾分淵停岳峙的氣魄,只聽他緩聲說道:“你想清楚了嗎?”
寧缺微異問道:“想清楚什么?”
白武秀看了他一眼,神情嚴肅說道:“想清楚你要和王雨珊在一起?!?br/>
寧缺嘲諷說道:“你不要小時候被李彤欺負的太慘,就此便對女『性』失去了所有信心,繼而想要拆散世間所有情侶好不?這樣顯得太可憐。” 和神仙女同居的壞小子239
白武秀正準備說些什么,寧缺忽然向后仰身,望向他一直負在身后的兩只手。
看到白武秀身后那兩只明顯被豬蹄還要紅腫的手,寧缺大吃一驚,倒吸一口冷氣,跳起來關(guān)心說道:“你這是怎么了?”
白武秀看著溪對岸的青草野花,帶著不盡滄桑意,悠悠說道:“那天你隨大師兄回來時,我曾經(jīng)向大師兄告了三師兄一狀。”
寧缺看著他點了點頭,說道:“然后呢?”
白武秀舉起自己像紅燒豬蹄似的雙手,輕嘆一聲說道:“然后就沒有然后了?!?br/>
寧缺看著他的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敢確定問道:“三師兄打的?”
白武秀點點頭。
寧缺大怒說道:“三師兄下手怎么這么狠?平白無故怎么能隨意打人?”
白武秀轉(zhuǎn)頭看著他,眼眶微濕說道:“小師弟,你居然敢為我怒斥三師兄,我終于確定你真是一個好人,只是三師兄搬出了規(guī)矩,倒也不能算平白無故?!?br/>
“清夢齋的規(guī)矩我也學過,哪里有不能告狀這一條?”
“但有不能撒謊這一條?!?br/>
“那天在老筆齋里你撒謊了?”
“呃……其實也不能算撒謊,就是我說二師姐賣身那段稍微夸張了些?!?br/>
“夸張到了什么程度?”
“二師姐一直都是釣凱子,從不賣身。” 和神仙女同居的壞小子239
寧缺不可思議說道:“就因為這樣……三師兄便拿院規(guī)懲處你?”
白武秀看著他傷感說道:“三師兄是君子,他很嚴格地按照道理規(guī)矩辦事。”
寧缺感慨說道:“我怎么聽著總覺得這毫無道理?”
白武秀看著他認真說道:“記住,只要齋主和大師兄沒有意見,那么在清夢齋唯一有資格講道理的就是三師兄,也只有他說的話才是道理?!?br/>
寧缺點頭表示自己已經(jīng)把這條真理牢牢記在心中,然后輕輕拍了拍白武秀的肩頭表示安慰,心想原來呆在清夢齋也不見得如何安全,如此一來想著自己被扔到俗世風雨中去打生打死心理便覺得平衡了不少。
便在此時,白武秀忽然身體驟然僵硬,然后掙開寧缺的手,毫不猶豫轉(zhuǎn)頭便順著小溪向后山深處跑去,胖乎乎的身軀竟像片落葉般,倏乎直去數(shù)十丈,瞬間消失在滿山密林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蹤跡。
寧缺怔怔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心想果然不愧是年輕一代里境界最高的天才人物,明明肉身力量糟糕至極,竟能袖子一揮便借了天地元氣飄搖而去。
“聽說你把王雨珊帶到清夢齋來了?”
又一道聲音從寧缺身后突然響起,而且問的問題也一模一樣,然后他的反應(yīng)卻與先前大為不同,先是身體微僵,然后迅速轉(zhuǎn)身長揖及地,極為恭敬應(yīng)道:“稟報三師兄,這是大師兄的意思,不過我確實也想帶她來逛逛?!?br/>
三師兄點了點頭。
寧缺直起身,神情看似平靜,實際上衣裳里早已是汗如雨下,知道自己后面加那一句算是加對了,不然讓三師兄誤以為自己是拿大師兄壓他,只怕也會拿清夢齋的道理來教育自己。
三師兄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怪異,看著他沉『吟』片刻后問道:“你可知道師兄因何要認王雨珊為義妹?”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事實上寧缺也不知道當日在荒原馬車上,大師兄為何笑著應(yīng)下此事,王雨珊這樣的姑娘當然值得所有人喜歡,但清夢齋后山畢竟不是世俗之地,大師兄的身份更是非同一般,總覺得此事有些突然。
“這件事情好像有些復(fù)雜?!比龓熜肿叩较?,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南門觀一戰(zhàn),你表現(xiàn)不錯。”
這已經(jīng)是連續(xù)第二次得到師兄表揚,寧缺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后想起與觀海道士一戰(zhàn)后思及的清夢齋不器意,不由好奇問道:“師兄我那日登山時在柴門外看見的是君子不器四字,云正銘看到的是什么?”
“云正銘看到的是君子不爭四字。”
三師兄看著他說道:“這是師父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云正銘他既然想和你爭,那么被你一槍『射』死也是理所當然?!?br/>
寧缺聽著這句話,暗想難道齋主當初在柴門外勒石上留下的話,已經(jīng)隱隱昭示著未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情,震驚之余不由生出無限向往景仰之情。
三師兄此時正在考慮那伴極麻煩的事情,看他臉上流『露』出來的仰慕神情,心頭微動說道:“若要能夠理解師父的境界,便需要一生專心修道方有一線可能。”
寧缺下意識里點了點頭。
三師兄又說道:“師父他一生未曾婚娶。所以你若想達到那種境界,就不能被男女之事煩心,婚嫁之事還是暫時不要考慮的好?!?br/>
寧缺微異說道:“暫時不用考慮?”
三師兄嚴肅說道:“當然最好是永遠不要考慮?!?br/>
寧缺大驚渾然不顧和三師兄講道理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連連擺手說道:“一輩子不成婚不娶老婆,將來老時豈不是會變成我?guī)煾的菢拥目蓱z家伙?這事萬萬不能?!?br/>
……
傍晚時分,寧缺和王雨珊離開了清夢齋,而清夢齋里的人們則是集體匯集到了瀑布不遠處三師兄的小院中,開始召開一次非常重要的會議。
這次會議到的人數(shù)非常整齊。
除了讀書人清夢齋后山所有人都到了,無論是那些在林間彈琴吹簫的還是在亭子里繡花的,都老老實實出現(xiàn),然后搬了張椅子各自覓著角落坐好。
平常他們絕對不會這般老實,因為很多時候就連三師兄都沒辦法把他們從后山那些偏僻的角落里抓出來,然而今天不同因為大師兄回來了。
只要大師兄在清夢齋,那么無論他們躲在哪里,是在林子里冒充石頭還是在松樹上冒充松鼠,或是在花中冒充小草,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找到。
清夢齋最近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至于寧缺入世并且戰(zhàn)勝太虛觀長老傳人觀海道士這件事情,更不會讓眾人當回事,因為按照他們的想法,小師弟雖說境界低劣了些,但怎么也是自己這些人的小師弟,怎么可能會輸給別人?
孔杰摟著大師兄的肩頭,苦著臉說道:“親愛的大師兄,今天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鬧出這么大的陣勢?趕緊說完趕緊散,我那曲子剛譜到要緊的地方?!?br/>
六師兄極為不耐煩說道:“是啊師兄,你回來那天我們已經(jīng)給你接過風了,今天又有什么事?”
小院里一片嘈雜喧囂,大師兄無奈看著眾人,勸說道:“不要著急,不要急,什么事情都慢慢來,慢慢說才能說清楚?!?br/>
便在這時,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到案幾上。
“啪”的一聲。
房間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隨著三師兄冷峻的目光緩緩移過,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大師兄微微蹙眉,說道:“思秋,不要動怒。”
三師兄聽著這話,趕緊站起身來,恭謹說道:“師兄說的是,思秋不對?!?br/>
這便是清夢齋后山的生物鏈,三師兄通殺所有師弟師妹,所有師弟師妹都和大師兄親近而毫無畏意甚至有些輕慢,可當著大師兄的面,三師兄就變成了鵪鶉。
白武秀輕輕向自己腫著的雙手上吹了口氣,看著乖巧站著的三師兄,偷笑想著,原來思秋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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