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仍然呆坐著想心事,只知道有客人到,卻完全沒在意細(xì)節(jié)。直到封戎走進(jìn)廳里,遮了整個廳大半光線,她才抬起頭,正對上那雙點墨般的眼睛。
咦?桃花心中詫異,他來干什么?
封戎把目光從桃花臉上移開,對程一一說道:“今日是特來知會程將軍,沙老將軍已帶兵回朝,所以將北城事務(wù)交給我,以后還請多關(guān)照?!?br/>
程一一道:“李將軍客氣,以后照面的機(jī)會多的事,南城還需要北城多提攜?!?br/>
該說的都說了,封戎沒了留下的理由。但腳卻同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看著桃花,眼神一點點地幽深,看得她心中越來越慌。
洛雁輕咳一聲,成功打斷了封戎的目光,臉上帶著三分笑地問道:“李將軍,莫非還有其它要事?”
這是下逐客令了?封戎微一皺眉,沉聲道:“沒其它事,只不過,我與桃管家是舊識,不知能否借步一敘?”
桃花抬起頭,笑得很客氣:“李將軍,您也說了,只是舊識。時過境遷,物非人也非,所以,還是不用敘了?!?br/>
似是沒想到桃花會拒絕得這般干脆,封戎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卻還耐著性子道:“不過兩三句話,耽誤不了多久時間?!?br/>
“李將軍,”桃花站了起來,就算只是面子上的笑意她也不想再維持,于是冷著臉說道:“我是有個舊識,但他不姓李,若是曾經(jīng)的他,怕是不會讓我受一星半點委屈??上В@世上再沒了那個人。所以,李將軍,真要是細(xì)細(xì)算來,只怕我們其實并不認(rèn)識?!?br/>
這番話成功地挑起了封戎的怒意,他不過是想好好解釋,畢竟。。。他也有苦衷。桃花倔強(qiáng)的神色看得人心中發(fā)痛,封戎突然捏住桃花的臉頰,迫她直視,咬著牙問:“當(dāng)初的鹽巖峰上,耳鬢廝磨,你會忘得干凈嗎?”
封戎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住了桃花,發(fā)狠的眼神里滿是隱藏的風(fēng)暴,她沒想過封戎會動粗,同樣沒想到的還有程一一和洛雁。
兩人意識到封戎動手的時候已經(jīng)遲了,就算現(xiàn)在她們想把桃花從他手底下弄出來,也是投鼠忌器。
程一一怒道:“李戎,你可知道在我這動手的后果是什么?”
封戎一聲冷笑,道:“我怎么可能對她動手。只想讓她好好聽我說話罷了?!?br/>
程一一正要反駁,卻看到桃花朝她微微擺動的手,于是給洛雁遞了個眼色,又退了兩步,但手仍然擱在各自劍上,絲毫不敢放松。
桃花的臉被捏得有點疼,眼神卻越發(fā)凌厲,連說話的聲音也是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李將軍,既然你想說話,那咱們說清楚也好?!标_捏著她的大手,桃花往后退了一步,繼續(xù)說道:“當(dāng)初在鹽巖峰時,那個人姓封,現(xiàn)在在我心里,他早死了?!?br/>
封戎看著桃花,沒有說話,指尖的余溫尚存不斷牽扯他的理智,他想就這么強(qiáng)行帶走她,回到鹽巖峰去,就算不被原諒,他也可以用一生作補(bǔ)償。
“他救過我,我的命是他的?!碧一ǚ啪徚苏Z氣,讓人頓覺傷感,“可是,玉冷溪死前說,我欠的命,他一命抵一命幫我還了。從此不再心存歉疚,再不相干?!?br/>
“他的命。。。能抵嗎?”封戎冷笑。
封戎臉上的臉笑讓桃花立刻紅了眼框,大聲道:“怎么不能?沙止水殺了他,而那個女人是你孩子的娘!這和你殺了他有何不同?”
“沙止水。。。她,我不是。。。。?!弊屗钍譄o策的一直都是桃花的眼淚,現(xiàn)在也是。封戎心疼地想拭去她臉上的淚珠,但手卻在半空被狠狠打開。
桃花用力抹掉眼中淚,質(zhì)問道:“你不是?你不是什么?你不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你不是不想幫我報仇?你不是不想殺掉沙止水?你不是沙將軍的乘龍快婿?難道,你現(xiàn)在不是北齊李將軍嗎?”
這樣鋒芒畢露的桃花是所有人沒見過的,不止是程洛二人意外,封戎也是啞然,這些問題的答案在他這里,都是肯定的。剎那,他開始迷惘到底想要解釋清楚什么,即便他愿意用一生補(bǔ)償,又能被接受嗎?
許是因為情緒起伏,桃花全身輕顫,削瘦的身形讓封戎只想緊緊抱著,咬他也好,打他也好,用刀刺也好,只是不想放開。正要把想法赴諸行動時,卻忽然有人大聲道:“戎哥!”
封戎雙眉緊擰,似乎在極力克制,片刻后才轉(zhuǎn)頭,冷聲道:“你來干什么。”
沙止水出現(xiàn)在這里,是意料之外,可也在情理之中。程一一和洛雁同時起身,走到沙止水面前,正好把桃化擋在了她的視線之外。
“喲,沙姑娘也來了,你們夫妻倆真是有默契,該不是約好了的吧?!甭逖阈Φ靡稽c也不和善,連裝也不想裝。
程一一示意緊追沙止水而來的下人退下,不耐煩道:“沙姑娘,這驛站是不太氣派,可好歹這也算將軍府,你就這么闖進(jìn)來了,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沙止水剛闖進(jìn)來就看到封戎與桃花站得極近,偏偏他的眼神又這么溫柔,心中原本只是急躁,現(xiàn)在卻變成了憤怒。似是沒聽到程一一說話,恨恨地瞪著桃花,像是要將她生吞了一般。
桃花冷冷地對上沙止水的目光,仿佛在看跳梁小丑,又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身為將軍,在自己地盤上被人無視,這就足夠挑起程一一的脾氣,更何況沙止水還半點不心虛地瞪著桃花,真是夠膽色!
廳中的氣氛安靜得可怕,突然“呯”地一聲,如炸雷般驚得所有人心中一顫,桃花白著臉看過去,程一一臉色發(fā)青地抬著手,手下的桌子已然塌下,碎了一地的木塊。
“沙止水!我告訴你,這塊地方,就是南明將軍府,我這里沒有律法,只有軍法,闖進(jìn)這里,無異于闖了南明軍營!”
沙止水臉上陡然變白,神情間露出一絲慌張,卻還是顫抖著嘴唇道:“我找自己夫婿,心急了些,未及通報而已,能。。。有多大罪?“
程一一笑得輕蔑,,一字一頓道:“軍,法,當(dāng),斬!”
軍法當(dāng)斬四個字讓沙止水的心沉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驛站等同于將軍府,可聽下人說封戎去了南城驛館,心里就無論如何靜不下來,獨自坐著,想到他可能會見到桃花,連轎子也顧不得備,就騎馬趕來。
沙止水稍稍斂起眼眉,刻意放輕了聲音,帶著些許討好的意味,說道:“還請程將軍大人大量,改天我一定登門賠禮?!?br/>
桃花不是圣人,就算沙止水懷著身孕,一副用情頗深楚楚可憐的模樣,也不能化解她哪怕一絲的恨。是的,報仇沒辦法讓玉冷溪再活過來,可是卻能讓仇人下去陪他!
“既然如此,沙姑娘就請帶著您的夫婿回去吧,他想說的話應(yīng)該也說完了。”桃花從程一一身后走出,話語和表情都是一樣的不溫不火。
“既然將軍府趕人,那我們這就告辭了?!鄙持顾焓滞熘馊郑鰟菀摺?br/>
臨走還要給她們扣個趕人的罪名。程一一和洛雁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桃花卻道:“沙姑娘言重,若是平日里,我們自然設(shè)宴款待??赡裉爝@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來,也沒下個名貼,下人也沒個通報,真教我們來不及準(zhǔn)備啊。”
“你那張嘴倒也真是厲害?!鄙持顾Φ媚?,仿佛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捏死桃花一樣,只不過她現(xiàn)在不想伸手。
“嘴再怎么厲害都傷不到人,能傷人的是刀、是箭?!焙孟衽律持顾牪幻靼滓粯?,她又解釋道“我說的箭,不是腰間佩的長劍,是弓箭,鐵的那種哦?!?br/>
聽到桃花忽然提起那幾個殺手,沙止水下意識地看了看封戎。
封戎似乎也不明白鐵弓箭是什么意思,看起來也沒懷疑什么??缮持顾膿?dān)心卻一點也沒減少。桃花說的話顯然是有針對性的,而她也已經(jīng)知道那幾個殺手是誰派出的?,F(xiàn)在雖然沒告訴封戎,但說不準(zhǔn)哪天就會全盤抖了出來。這就等于是在沙止水頸間架了一把利刃,威脅一直都在,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要她的命。(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