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花園里,王韞找到岑零露和張希薇,見她沒有提和王琳的事,張希薇和岑零露也沒有問。し。

    王韞特舒心,和岑零露、張希薇交往的好處就是兩個(gè)人心中有數(shù),大方知禮,他人不提便不會(huì)輕易探究他人的事,是真正的士大夫的女兒。

    王韞也不喜歡探聽他人的私事,荀楨是個(gè)例外。

    宴席一直到結(jié)束，王琳都沒有再和王韞有什么多余的接觸。

    等馬車真正駛離了王府，王韞才真正如釋重負(fù)。

    出乎意料的是,因?yàn)橥趿盏纳剑歪懵?、張希薇的關(guān)系親密了不少，一趟下來,竟然收獲頗豐。

    一回到荀楨府上,王韞本打算立刻去找荀楨吐槽，卻又得到了個(gè)荀楨和羅元亨今日一早便出去了的消息。

    “去哪兒了？”王韞問被她叫來跟前的昭兒。

    似乎看出了王韞內(nèi)心瘋狂的吐槽,昭兒陪著笑了笑。

    “先生忙著書院的事去了?！?br/>
    看來就只有等了，荀楨忙起來,王韞連他的人影都難見到。

    這么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府里的燈籠都點(diǎn)了起來，天際也下起了小雨，打濕了府里鋪著的青石。

    王韞就坐在窗前，支棱著一角窗子,看著窗外的雨絲。

    荀楨太忙了，忙得她都有點(diǎn)生疑。好幾次，她都看見了荀楨臉色蒼白，卻依然端坐在案前處理著種種事宜，書信、賬本等等高高地在桌角堆疊出了一座小山。

    就好像是……在趕著處理什么一樣……

    窗外飄來的雨絲打在人肌膚上，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王韞被心里一閃而過的想法嚇了一跳，慌忙合起了窗子。

    “哐當(dāng)”一聲，就如同打在了人心里。

    到了晚上，王韞本來正臨窗練字，忽然，府里好像炸開了鍋，就那么點(diǎn)兒的下人好像突然聚集到了一起，紛紛往外跑，嘈雜的聲音傳到了王韞的耳朵里。

    “發(fā)生什么事了？”王韞放下手里的毛筆，問跟前伺候著的雪晴。

    雪晴面上也露出一抹不解，“我……也不知曉。”

    聯(lián)想到傍晚時(shí)分她一閃而過的想法，王韞頓時(shí)臉色一變，也沒管外面下著雨，直接推開了門，跑向了門口。

    “娘子！”雪晴忙拿著傘跟了出去，急得在身后大喊。

    在大門前，王韞終于看見了一天未見的荀楨和羅元亨。

    他臉色已經(jīng)不能稱作是蒼白，而是慘白，羅元亨扶著他，兩人身著蓑衣，也不抵事，衣袍濕漉漉地貼著肌膚，蓑衣上濺滿了泥點(diǎn)，望上去異常狼狽。

    王韞的大腦忽然“嗡”地一聲炸開了，忙上前去扶荀楨。

    “怎么回事？”

    羅元亨看了她一眼，“回去再說?！?br/>
    “先生？”王韞看向荀楨。

    荀楨銀色的發(fā)絲緊緊貼著臉頰，一滴滴雨水順著蒼白的面龐滑下，“聽他的?！?br/>
    王韞沒辦法，只好向跟來的雪晴招了招手，“去請李道長來?！避鳂E的狀態(tài)看上去不好，即使沒受傷，淋了雨也可能染上風(fēng)寒。

    一路把荀楨扶回了房里安置，又吩咐其他人準(zhǔn)備好熱水和換洗的干凈衣物，給他倆倒了兩杯熱茶塞到手里，王韞才把視線重新轉(zhuǎn)回了兩人臉上。

    “你們不是去書院了嗎？？”搞毛線?。窟@么狼狽他們是去挖煤了嗎？

    荀楨端起茶杯，咳嗽了兩聲，才開了口，“雨天路滑，下山時(shí)不慎跌了一跤?！?br/>
    下山時(shí)……不慎跌了一跤？！

    這么一說，王韞頓時(shí)緊張了起來，視線飛快在他身上來回掃視著，“摔哪了？”

    年輕人傷筋動(dòng)骨都一百天，更何況荀楨是個(gè)老爺爺了，這么一摔，肯定承受不起。

    “我沒事。”見王韞如此，荀楨莞爾。

    這樣的荀楨是王韞最難對付的，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問也問不出個(gè)什么，念及荀楨是個(gè)病患，王韞也沒和他計(jì)較，而是把焦點(diǎn)對準(zhǔn)了同樣狼狽的羅元亨，氣得直瞪眼。

    按理說，如果她瞪了羅元亨，羅元亨同樣會(huì)吹胡子瞪眼地瞪回去。

    然而，羅元亨今天卻沒這么做，而是捧著茶杯垂眸不語。

    王韞被這兩人氣得都要一噎。

    恰巧就在同時(shí)，留春敲門，說是李道長來了。

    在荀楨詫異的目光中，王韞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我把他請來了給你瞧瞧。”

    她本來是打算在荀楨回來的時(shí)候，好好和荀楨說說王琳的事，結(jié)果沒想到，這么一打岔她愉悅的心情都被毀了個(gè)七七八八。

    李茂沖顯然是冒雨趕來的，出現(xiàn)在王韞面前時(shí)，狼狽得和羅元亨荀楨竟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沒有多啰嗦，李茂沖一來就直奔荀楨，看也沒看羅元亨和王韞，“發(fā)生何事？”

    “不小心跌了一跤，沒想到又要?jiǎng)跓┖糜蚜恕！避鳂E苦笑。

    和荀楨短暫地交談了兩句，李茂沖的目光才落在了王韞和羅元亨身上，緊接著竟然不容分說地要把王韞和羅元亨趕出去。

    “我不出去。”王韞干脆拒絕了李茂沖的要求。

    她早就有疑惑，為什么在羅元亨鄉(xiāng)村小院給荀楨看病的時(shí)候也是這樣，要把她都趕出去才罷休。

    “娘子若一直待在此地，會(huì)影響我?！崩蠲瘺_面無表情。

    “我又不是什么絕世美女，讓你道心不穩(wěn)，我就在此地不說話?！蓖蹴y目光灼灼，絲毫沒顯露退讓的意思。

    就在她和李茂沖僵持不下時(shí)，荀楨忽然出聲道，“阿韞，出去吧，別為難茂沖了?！?br/>
    王韞轉(zhuǎn)頭，看了眼荀楨。

    荀楨坦然自若地回望著她。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望著她就像是在看著一個(gè)孩子。

    王韞看不清他的眼睛里究竟有什么，看不清他究竟在想寫什么。

    最終，王韞屈服了，“好，我和羅先生先出去?！?br/>
    抬手合上門，為兩人留下一個(gè)封閉的空間，王韞并沒有真正地離開，而是就待在長廊下，抱著手看著天際淅瀝瀝的小雨。

    羅元亨陪王韞站了會(huì)兒，也沒離開。王韞一看，羅元亨現(xiàn)在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馬上就趕羅元亨回他自己房里換衣服。

    “我已經(jīng)吩咐雪晴備好熱水和換洗的衣物了，先生趕快回房吧?！?br/>
    等把羅元亨也趕走了，廊下真正地就剩下了她一個(gè)人。

    她沒有等上太長時(shí)間，李茂沖就出來了，見她站在門口，他似乎毫不意外，開口便道：“娘子，可否借一步說話?！?br/>
    “這次我不影響你了？”王韞顯然還對李茂沖把她趕出來的事生氣。

    李茂沖置若罔聞，就好像忽然變成了個(gè)聾子。

    王韞換了個(gè)問題，看了眼門內(nèi)透露出的昏黃的燈光，問道，“他怎么樣？”

    李茂沖這回才好像又恢復(fù)了聽力，“楨干已經(jīng)歇下了，娘子請和我去書房一趟吧?！?br/>
    李茂沖是個(gè)不愛啰嗦的人，既然要她去書房，一定會(huì)重要的事交代。

    荀楨的書房平日里并不上鎖，丫鬟小廝也不常去，畢竟打掃的事基本都是荀楨一手?jǐn)埩艘幌聛恚ㄒ怀Ｈニ藕虻木褪钦褍毫恕?br/>
    此時(shí)，書房里昏暗一片，王韞上前繞開插滿了畫卷的畫缸，俯身點(diǎn)了桌上那只銅雁魚燈。

    燈光躍起的瞬間，王韞不由得有些精神恍惚，不久前，她好像還和荀楨對坐在幾案前相談，是荀楨告訴她不要畫地為牢。

    “道長，有什么事不妨直說吧。”王韞示意李茂沖請坐。

    李茂沖并沒有坐，而是特意回到了王韞繞開的畫缸前，望著畫缸一言不發(fā)。

    “道長？”

    “左起第二卷。”李茂沖忽然說了一句風(fēng)牛馬不相及的話。

    “什么？”

    李茂沖又重復(fù)了一遍，“畫缸里左起第二卷畫，拿起來，我有事要告訴你。”

    左起……第二卷？

    王韞走上前，看著插在畫缸里的畫卷，沒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問道：“先生知曉嗎？”

    “他不知曉。”李茂沖又道，“上次你問我的事，我如今將盡數(shù)告知于你。望你。”他頓了頓，復(fù)又開了口，“望你，知曉了不要恨他?！?br/>
    此話一出，王韞心中一緊，“我恨他什么？”

    “拿吧?！崩蠲瘺_沒有回答。

    王韞垂在身側(cè)的手虛握了握。

    李茂沖為什么現(xiàn)在又忽然要告訴她了？還有他說的不要恨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想知道都可能都藏在這了幅畫里。

    在李茂沖的注視下，王韞還是彎下了腰，依言抽出了左起第二卷的畫。

    鋪展開，王韞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口再也說不出話來，滿眼都只剩下了畫卷上的內(nèi)容。

    落款是少艾居士，畫上的內(nèi)容卻不是他常畫的美人。

    畫上的是一個(gè)年輕少女，面容清秀，技法更是和當(dāng)今世上的技法有天壤之別。

    “那是什么？”王韞的喉口好似哽住了。

    那是……她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