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邁的本篤17世緩緩蹲下身，檢查紅衣主教克萊門特的尸體。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悲痛，卻是什么也沒說。他宛如枯枝一般的手緊緊地攥著權(quán)杖，如此地用力以至于所有的青筋都似要爆裂開來。然而他不敢有絲毫多余的動作。

    他很篤定，洛南不敢殺他。但是這個惡魔絕對敢把教廷的根基斬斷?，F(xiàn)在，教廷已經(jīng)元氣大傷，如果再被這個惡魔大肆殺戮一番，就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只能忍耐。這筆賬，遲早要算。

    迪比亞喬此時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甚至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動作都不敢做，任憑藍牙耳機里那溫柔的呼喚，他也一直保持沉默。他深深地認識到，如果想活著回去，他現(xiàn)在最好把自己當成一座石雕。

    洛南微微向本篤17世彎腰行了一禮，然后牽起林姿雅的手，如同游山玩水一般，悠然走出西斯廷教堂。

    這里的一切，終于告一段落。

    林姿雅有些依依不舍地回頭望著西斯廷教堂，難得來一趟這圣地，還沒看遍所有的藝術(shù)品，沒有多拍幾張照片，實在可惜。

    “前輩，我們現(xiàn)在是準備回國了嗎？”

    “是??！”洛南瞇著眼睛，似乎在眺望著什么，語氣淡淡的，“該回去了，已經(jīng)出來得夠久的了?！?br/>
    “我也有點想馮姐姐了。”林姿雅口不對心地說。

    回國的旅途沒出什么意外，也沒再遇到有乘客或是空乘人員突變的情況。原本洛南猜想，他身邊接二連三地出現(xiàn)妖化的現(xiàn)象，是不是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但現(xiàn)在看來，真的只是巧合罷了。

    他看著舷窗外的白云，心頭有著許多的情緒。

    曾經(jīng)他以為這些情緒不存在，后來才發(fā)現(xiàn)，只是自己強行將之壓抑。為了完成任務(wù)，愛上馮心怡，他解開了枷鎖，讓自己再次能體會到感情。

    但是現(xiàn)在這些情緒涌出，讓他變得更人性化，也更軟弱。

    如果還是那種無情的狀態(tài)，何必顧慮、何必猶豫，就直接嘗試用太上感應(yīng)真經(jīng)將馮心怡喚醒就好。為了自己存活，有著成道的希望，這種事情應(yīng)該毫不猶豫去做。畢竟又不是去殺戮什么的犯忌諱的事情。

    他輕輕嘆口氣。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有決斷了，不是么。猶豫和顧慮，只是某種偽善的表現(xiàn)而已。

    正是因為其實已經(jīng)決定要喚醒她，才會有負疚、有感傷。

    喚醒了之后，她還是她嗎？那份愛還存在嗎？她會不會也像當初的自己，強行壓抑一切情緒，以恢復一個正道修士應(yīng)有的太上忘情？

    ……

    在魔都國際機場降落后，洛南帶著林姿雅大步走出機場，有幾分意外地發(fā)現(xiàn)，竟然有人在接機。

    林若愚帶隊，數(shù)位林家的中堅都在，整齊而沉默地佇立在出站口，氛圍很是壓抑。

    洛南只是微微愣神，便迎了上去，微笑道：“林道友，這是干什么？”

    雖然一直都被洛南喚作道友，林若愚還是堅持稱呼洛南為前輩?！扒拜叺接蛲鈸P我國威，讓人佩服，”林若愚微笑道，“那教宗，已經(jīng)宣布退位了?！?br/>
    那么他就是歷史上第二位還沒死就退位的教宗了。

    對此洛南并不意外，“是么，退得好。”

    “教廷在我們眼中，也是不可輕忽的力量，”林若愚很是感嘆，“但是沒想到在前輩面前，竟然如土雞瓦狗一般。對了，還要多謝前輩為我林家那幾個后輩子弟討回公道了。”

    “好說，”洛南神情淡淡地，“我們就杵在這說話？”

    “請前輩移駕?！绷秩粲拮龀鍪謩?。

    在機場的停車場，林家的數(shù)輛豪車已經(jīng)預備好，直接把洛南送到林家在魔都的一套別墅。

    中式風情的別墅中，林若愚的書房。幾名年輕子弟在門外護衛(wèi)，屋內(nèi)只有林若愚、洛南和林姿雅三人。

    林姿雅巧笑倩兮，為他們斟茶遞水，頗為嫻靜。

    “小宜還好么？”洛南順口問道。

    “進境很快，照這樣的速度下去，再有一年半載，說不定就能突破到溫養(yǎng)境后期，”談到林姿宜，林若愚就雙目放光，顯得很為這個后輩自豪，“如果能成功的話，她將是我林家數(shù)百年來最年輕的溫養(yǎng)境后期?！?br/>
    “她有這個資質(zhì)?！甭迥衔⑽㈩h首。他心中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林姿宜也是金丹真人分魂轉(zhuǎn)世歷劫之身，如果自己想要快速突破金丹，那她也將是自己上好的食糧。

    可是真要殺死她、吞噬她的靈魂來推動自己的突破？洛南自問還沒法這么狠心。

    且不說她相當于自己半個徒弟，光是這幾個月的陪伴和熟絡(luò)，就令他沒法下恨手。

    而且，這種殺人奪魂練功的路子，他還沒決定走不走呢。真走上這條路，就與魔道無異了。雖然在和偽修仙指南的聊天中，讓洛南對魔道多了幾分了解，也不再如以前那么排斥，但是世界觀不是那么容易扭轉(zhuǎn)的。

    “林道友，這次來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洛南品了一口大紅袍，問道。

    “這段時間，由于各地的妖災(zāi)頻發(fā)……就是前輩您說的，人類妖化失敗，變成不人不妖的怪物的事件，老朽聯(lián)絡(luò)了幾個家族，商討對策，”林若愚慢悠悠地道，“其他家族的人，對未來局勢是否會如前輩說的那般惡化，還心存懷疑。坦白說，老朽也不敢盡信。不過如果真出現(xiàn)那樣的情況，大家還是這樣一團散沙，就是自尋死路，所以大家對于結(jié)成聯(lián)盟，共同對抗妖災(zāi)一事，原則上并無異議?！?br/>
    洛南嘴角浮現(xiàn)冷笑，“但是對如何聯(lián)盟，誰來主事，還是有異議的吧。”

    林若愚輕嘆一聲，“對，這方面，確實爭執(zhí)不下?！?br/>
    洛南看著窗外，出了一會神。然后看著林若愚說：“你們只想到那些妖化失敗，基因崩潰，成為不人不妖的怪物，它們能對社會造成極大的沖擊。這點是沒錯的。但是你們是根本沒想到還是故意忘了，還有百分之一的幾率，能夠妖化成功呢？那些妖化成功的，就是真正的妖族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個因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