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并不遠(yuǎn)。據(jù)紅巧所說,他們寨子本就是為了護住這一片桃花瘴所設(shè),故而翻過一座小山坡,靈素已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座以竹樓為主的小型村寨。進了寨中,那紅巧同鄉(xiāng)似乎都對靈素有些好奇,只紅巧威望甚重,并無人上前搭訕。
靈素、花滿樓隨著紅巧一行人,在村寨中直直行走,經(jīng)過了寨□用圣泉與禁地,方來到了一座格外大而精致的竹樓前。竹樓有兩層,周遭種著些靈素不曾見過的藥草,花紅草綠映著颯颯竹屋,看起來也有幾分賞心悅目。紅巧話中滿是自豪:“這就是我家啦。我老乖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好了飯。素妹子,花公子,你們來,我請你們喝我自己釀的蛇酒。喝一杯,能暖好幾天呢。”
苗寨中以女子為尊。同樣的,也多是女子外出打拼養(yǎng)家,男子則在家中讀書習(xí)字。這樣的風(fēng)俗,讓苗家女子有著不同與中原女子的灑脫熱烈,她們的喜好往往直白得讓人吃驚。靈素還沒答話,這紅巧已是伸出了手,準(zhǔn)備拉著靈素往里走。
紅巧并沒有拉到靈素。她的手指剛剛觸到了靈素的衣袖,就仿佛被火燙到一般一聲痛呼,迅速將手收了回去。眾人一看,只見紅巧碰到靈素衣服的手上已經(jīng)滿是燎泡,就好像真的被火燒過一般。
紅巧倒吸了口氣,也顧不上自己受傷的手,看著靈素身上的白色布衣,眼中有些驚奇:“這就是中原的毒物?竟然還有會咬人的衣服?”
這一路走來,靈素已知這苗家姑娘心直口快的性格,聽了這驚嘆不由笑了起來:“這可不是什么毒物,只是些赤蝎粉罷了。不過一些小手段。紅姐姐,這藥粉你拿水化開,敷在這燎泡上,過上一夜就好了。只是今天晚上,你這傷手怕是要受些苦痛了?!彪m是紅巧手腳太快,但靈素累得她受傷,心下還是略有些歉意,便從懷中拿了清涼驅(qū)毒的藥粉,遞了過去。
紅巧此刻對靈素兩人已是敬佩萬分,聽了靈素的話,忙雙手接過藥瓶,又開心了起來:“這點小傷算什么。我當(dāng)初只身一人去那深山中采毒,傷得可比這重多了。來來,快進來?!?br/>
幾人邊說邊走,此時已是站在了竹樓之內(nèi)。屋子里人不多,只有一名老婦與一位頗帶了幾分白凈書生氣的年輕男子。靈素與花滿樓不曉得如何稱呼,便一笑算作打了招呼。
那男子卻是個溫和性子,先開了口自我介紹:“紅巧是我媳婦,我就是她說的老乖。剛剛那金來打了招呼,我知道今天有客人,特意多備了幾樣菜??腿瞬幌訔壊藕谩!?br/>
這男子雖然與紅巧是夫妻,但言談舉止比之紅巧卻有禮的多,倒不像這苗寨中人。靈素與花滿樓知道這是紅巧家中之事,雖有疑惑,也不開口,只笑著接受主人家的好意:“承蒙款待,我們不勝感激?!?br/>
“你們這些中原人就是喜歡文縐縐地客套,快來吃吧,待會菜都涼了?!奔t巧又想伸手拉靈素,猛地想起了先前教訓(xùn),這才有些不甘愿地收了手??谥袇s是絲毫不介懷,只催促著靈素與花滿樓上桌。
桌上多是些山林野味,也有自家做的面點果子,雖比不上花家大廚做的精致可口,但勝在食材新鮮,風(fēng)味獨特,靈素與花滿樓吃得也開心。一時間桌上眾人推杯換盞,交情也深了起來。白發(fā)如新,傾蓋如故,朋友這種存在本就十分奇妙。
靈素看紅巧的面龐已浮上了一抹紅,便推了推花滿樓,略有些羞澀道:“你可以說話了?!边@一路行來,花滿樓始終恪守與靈素的約法三章,只笑不語。他這樣的聽話,讓定下規(guī)矩的靈素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苗地風(fēng)景秀麗,美食也爽口,我和靈素今次來確實是不虛此行?!被M樓對靈素安撫一笑,開口夸起了苗地的風(fēng)土人情。
紅巧與紅巧的丈夫那錯此刻已是有些微醉。新交的朋友夸贊自家的風(fēng)物,紅巧喜得面上紅色都更深了起來:“花公子一路不說話,我還奇怪呢。你果然有眼光,挑姑娘也有眼光?!边呎f邊瞟了瞟靈素,咯咯地笑了起來。女子對這男女八卦之事,常常有著旁人不能理解的敏銳與執(zhí)著。這件事就連花滿樓都頗為驚奇。
靈素的臉微微發(fā)紅,花滿樓卻依舊笑得很溫和:“花某也覺得自己很有福氣。賢伉儷夫妻情深,讓人格外羨慕。只是紅首領(lǐng)要護著這桃花瘴,怕是讓兄弟在家中多有擔(dān)憂吧?”
“可不是,平日里還好。遇上了那中原來偷藥的強人,你不知道這有多讓人擔(dān)心?!奔t巧的丈夫那錯其實是個與他溫文外表截然相反的直爽性子,花滿樓這話卻是戳到了他的心里?!熬颓皟蓚€月,還差點被斷了胳臂?!闭f著說著,忍不住瞪了紅巧一眼。
紅巧也是無奈:“這是我們寨子自古就有的使命,就算是危險也沒法子???”
“來偷毒的人很厲害?”花滿樓似乎是不信:“你們的使毒手段我之前也見了,除非遇上的是靈素這樣善毒之人,否則只怕少有人能讓你們吃虧。”
紅巧終于找到了可聽自己訴苦之人,微醺的神智也有些恢復(fù),就連口中對這花滿樓也換了稱呼:“花兄弟你可不知道,兩月前來的那人出劍可是快極了,我都來不及點那胭脂香,他就差點把我的手給剁了。你說這么快的劍,那么多的人,我們又有什么法子。偏這個傻漢子,還以為是我的本事不到家,非念叨著讓我不許去巡山。你說我冤枉不冤枉!”
“這倒是很冤枉。”花滿樓笑著點了點頭,又和花巧、那錯聊起了這山中野味野菌的時節(jié)變化,一副對這苗家菜品極感興趣的模樣。
這一場晚宴就在這賓主盡歡的氣氛下結(jié)束。到了夜中,紅巧與那錯吃了醒酒藥丸,又小睡了一會,方才回過神來。
此刻已是夜深,山里的夜格外地靜。朦朧的月掛在枝上,撒下無數(shù)清光,風(fēng)吹樹梢的聲音,呼吸聲,腳步聲,幾乎都可以聽得清楚。
靈素正打算脫衣就寢,就聽到紅巧輕扣了下房門,口氣中帶了些偷偷摸摸的神秘:“素妹子,是我,紅姐姐。快點開門?!?br/>
夜已深,紅巧偷偷來訪又是為了什么?靈素心下疑惑,也只得將衣服穿好,開門迎那主人家進了房門。
“紅姐姐這深夜來訪,可是有什么要事?”靈素伸手為紅巧倒了杯茶。
紅巧卻看著靈素半晌,只笑不語。靈素也不惱,自顧自地喝了口茶,神靜氣閑的模樣看得紅巧都有些裝不下去。紅巧只得含著怨氣得瞪了靈素一眼,把攥在手中的小瓷瓶遞了過去:“今天你給了姐姐那傷藥,姐姐也不白拿你的東西。喏,這給你?!?br/>
“這是何物?”靈素拔起瓶塞,似有些詫異:“蠱蟲?給我這個干嘛?!?br/>
“小丫頭,你眼力不是好得很?!奔t巧臉上掛上了些洋洋得意與善意戲謔:“要不是看你喜歡那花兄弟喜歡得緊,連遇到毒霧都先把解藥往他那方向灑,你以為我會把這東西給你。要知道,這蠱就是在我們苗家,那也是好蠱蟲呢。”
“這是書上說的情蠱?”靈素有些詫異。手下小心地?fù)嶂孔?,這倒的確是難得的好藥物,靈素也有了些好奇:“都說情蠱入心,一世不離,卻是為何?”
紅巧這時候也不賣關(guān)子了,只竹筒倒豆子一般對著靈素說道:“你只把這母蠱養(yǎng)在體內(nèi),再讓心上人服下那子蠱,平日里對身體也是很好的。只有一點,就是他呀,一輩子就只能有你一人啦。別說是武林高手,就算是天王老子,一輩子也別想生了旁心。若是對方有了異心,體內(nèi)的蠱蟲自然會察覺,到時候只要他與其他女子交合,這蠱蟲反噬,輕則殘廢重則喪命,卻是我們寨子中女子人人都要養(yǎng)的蠱蟲?!?br/>
靈素聽紅巧如此說,沉吟了片刻卻是將瓷瓶推了回去:“姐姐好意,我本來不該推辭。只是這蠱蟲我卻不想用,既然如此珍貴,姐姐還是留下給需要之人吧?!?br/>
紅巧不解:“為什么?你那花郎長得好,功夫俊,嘴巴也會說話。看那衣服舉止,只怕家境也是很好的。這樣的人物,不用這情蠱,要如何放心。”紅巧只當(dāng)靈素年幼,不曉得其中利害,不由苦口婆心道:“你可不知道,那中原好多女子最是不要臉的,搶起人家夫君來讓人氣得要死。我們寨中以前幾位姐妹,費心費力救了人,又是送藥又是送錢,轉(zhuǎn)頭來了個中原姑娘,只說什么不求同生但求共死。狐貍精哭哭啼啼一番,那男人就跟著人家跑了。你家這男人雖然現(xiàn)在看著好,但也太好了,以后難免不來兩個小妖精,到時候你可就后悔都來不及了?!?br/>
靈素聽了卻直搖頭:“姐姐為我好,我心中清楚。但七哥是什么人,再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了。我不負(fù)他,他必也不會負(fù)我!此生,他既然允了我,就絕不會背著我再和其他女子有牽扯,若是我連這一點都不能信他,也就辜負(fù)我與他一番生死情誼了。況且,就算我真看錯了人,我也不會用這蠱的?!?br/>
“那又是為了什么?”紅巧已是聽出了靈素與花滿樓之間生死不變之心,心中正在感嘆,對靈素又是敬佩又是憐惜,又聽得靈素此話,忍不住又追問了下去。
靈素的聲音里難得的有了些黯然,想到花滿樓若是變了心,只怕自己的心也必是死了,但她的決定卻絕不會變:“若是他真有了他心,不愿再與我攜手白頭。我卻不屑用那蠱毒逼迫他。別說以七哥驕傲,受不受這蠱蟲逼迫尚且兩說,就算他因為這蠱蟲不得不與我綁在一塊,這強迫而來的愛情也不是我們傾心相許之時的那一份,這用藥捆在我身邊的七哥也必然不會讓我心中歡喜的七哥了。”
“那你就任著他隨了其他的小妖精走?”紅巧只覺得要是那錯想要變心,別說是捆著他鎖了他,就是閹了他也不能讓他輕易遂了心愿。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膘`素的聲音有些飄渺,但眼底的決絕卻讓紅巧心驚:“愛過的人,我不會傷,那是對自己愛情的褻瀆。但此生我也不會再見他,這天大地大,就算我一人,懸壺濟世,行醫(yī)江湖,也是一樁妙事?!?br/>
紅巧終究還是帶著情蠱回了房。靈素雖看著溫柔和善,但就是這樣的人,固執(zhí)起來,比那往日倔強、不講道理的人還要更多上幾分執(zhí)拗。
隔壁的花滿樓聽著紅巧的腳步漸漸走遠(yuǎn),心下輕輕嘆了口氣。
他耳力之靈敏,紅巧或許不曉得,但靈素絕不會不知道。這最后幾句話她略放大了音量,只怕也是為了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M樓對靈素這份如飛蛾撲火一般的愛情又是歡喜又是無奈,心下還有些心疼。自己心上的姑娘如此信任自己,哪個男人聽了只怕都要有些驕傲起來?;M樓卻想到了靈素最終如有相負(fù),生死不見的決絕。只有愛的濃了,方才會讓靈素這樣萬事都不放心上、隨意豁達之人,一反往日的不計較?;M樓心中明白,也感念靈素的這份心思。他暗下決心,此生不負(fù)靈素深情。
花滿樓細(xì)細(xì)反思了一番自己平日行事,讓心上人安定幸福,本就是男子該做之事,這一點花滿樓素來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世上真的有這樣的情蠱,讓心上人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離開你,有多少女子會去拒絕呢。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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