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恂家回到樓上,顧影猝不及防地見到了正在客廳看電視的孔瑩。

    “你什么時候回的？”顧影低頭繼續(xù)換鞋。

    不知道為什么，面對孔瑩，她莫名其妙有一種面對男朋友家人的局促感。

    尤其是兩人剛剛才做過那么親密的事情,這種感覺更甚。

    “半個小時前?！笨赚摪岩暰€從電視屏幕上挪開,落在她臉上,“約會回來啦？”

    “嗯?！鳖櫽把b作隨意掃了一眼電視,“在看什么呢？”

    “最近一部超火的偶像劇,佳佳推薦給我的。”孔瑩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顧影坐過去，“里面的男主超級帥?！?br/>
    “是嗎？”顧影坐過去，看了一眼她指的男主，不以為然地道：“也還好?！?br/>
    “只是還好？”孔瑩側(cè)目看向她，在看清顧影的臉時，她頓了一秒，又繼續(xù),“這可是千萬少女眼中的男神誒?！?br/>
    “就,真的還好?！鳖櫽把酆熚⒋梗瑹o聲彎起一抹笑,“可能被身邊人影響了審美標準吧。”

    孔瑩嘴角抽了一下，“你該不會是說你男朋友吧？”

    顧影大方承認,“嗯,比這個男主帥?！?br/>
    “……”孔瑩覺得“情人眼里出西施”這句話被她詮釋的非常到位。

    忽然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機找到江恂朋友圈那張同學(xué)會合照湊到顧影面前,“這里面有你男朋友嗎？”

    顧影瞄了一眼照片，準確地說是瞄了一眼照片中的江恂,“有的?！?br/>
    一直在觀察顧影眼神的孔瑩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目光落在江恂身邊某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時,眼皮狠狠跳了下，“你……”

    孔瑩緩緩收回手機，臉上露出一副似乎被打擊到的表情，“你喜歡他這種？”

    “??？”顧影怔怔地看著她，不自在地舔了舔唇，問：“你猜到了？”

    其實孔瑩這幅表情她也能理解，她好像一直覺得江恂脾氣不好，對他評價也不是很高。

    孔瑩點了點頭，“你直直地盯著照片中的他，很難不猜到。”

    “哦?！鳖櫽靶⌒囊硪淼貑枺骸澳悄阍趺纯?？”

    “什么怎么看？”孔瑩看時候不早了準備回房睡覺，“既然你喜歡這種，當然是祝你幸?？?，還有別忘了叫他請客。”

    “謝謝?！鳖櫽懊佳蹚澚藦?，“那我晚點商量個時間?！?br/>
    “行，我先去睡了?！笨赚撏块g走，走到一半，她又回過頭來，眼里暈開促狹的笑，“小影姐，你男朋友帥不帥我不做評價，但他真的很粗暴。”

    眼睜睜地看著孔瑩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后，顧影壓根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直到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梳妝臺前，她看著鏡子里自己那稍顯紅腫的唇才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

    孔瑩促狹的模樣在腦子里閃過，顧影轉(zhuǎn)身往床上一趴，借以緩過這陣羞赧。

    須臾，她翻過身輕輕觸了下自己的唇，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江恂的氣息。

    顧影不由地回想起不久前他說完“想再來一次”后把自己抵在茶幾邊親吻的場景。

    男人的唇重重低壓過來，這次不再是一遍遍描繪她的唇形，而是攥著她的下巴長驅(qū)直入，肆意攪著她的唇齒。

    清甜的西瓜味在兩唇之間迸發(fā)出來，隨著曖昧的因子不斷在周圍擴散。

    感覺胸腔的氧氣都被他給卷走了，顧影受不住地發(fā)出一聲嚶嚀。

    這似乎刺激到了江恂，他的動作比剛剛更加強勢、霸道，力道重的似乎要將她拆骨入腹。

    他那個時候的動作的確可以用“粗暴”兩個字來形容。

    明明前一刻還在心無旁騖地看手機的人，沒想到一點就著。

    顧影唇角彎了彎，拿過一旁的手機給江恂發(fā)了條微信：【孔瑩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她說讓你請吃飯。】

    江恂回復(fù)很快，【嗯，定好時間告訴我?！?br/>
    顧影：【好的?！?br/>
    回完，她抿了抿唇，又發(fā)過去一條沒頭沒尾的話：【我還是覺得怪你?！?br/>
    j:【？】

    顧影：【怪你秀色可餐。】

    顧影發(fā)完這條把手機丟在一邊，自己則重新埋進被子里。

    手機發(fā)出嗡嗡的聲音，連續(xù)不斷，明顯不是消息提示音。

    顧影大概猜到是來電，但她不敢去接。

    手機那頭的人似乎很有耐心，電話響到自動掛斷，緊接著又撥了過來。

    顧影終于從被子里抬起頭，拿過手機接起。

    “怎么？”江恂散漫的嗓音帶著些許笑，“敢撩不敢接電話？”

    “沒啊?！鳖櫽罢伊藗€借口，“剛?cè)ズ人恕！?br/>
    江恂低笑，“你說你今晚喝多少水了？”

    “……”顧影溫吞地道：“可能晚上的菜有點咸?！?br/>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所以，還是怪你?！?br/>
    “那就下來?！苯f。

    “嗯？”顧影不解。

    “不是說怪我？”江恂站在陽臺上，側(cè)靠著冰涼的欄桿，指間轉(zhuǎn)著沒點燃的煙，“下來找我算賬。”

    “……算了?！鳖櫽罢f：“你不是也沒找我算賬么？”

    她的意思是，一開始江恂說怪她也沒找她算賬。

    “怎么沒有？”江恂悶笑一聲，“還痛不痛？”

    “……”顧影臉上一陣發(fā)熱，唇畔有處被他咬到的地方，雖然沒破皮，但確實還隱隱作痛。

    “我先問問孔瑩哪天有時間，之后再通知你?！鳖櫽叭酉逻@句話便掛了電話。

    最終請吃飯的時間定在周五晚上。

    這天顧影值門診白班。

    孔瑩和鄧佳佳也忙完學(xué)校的事情回到工作崗位。

    下午四點左右，顧影看診了一位懷孕7個月的孕婦。

    這不是顧影第一次見她，她大概一個星期以前來過一次，當時說是在別家醫(yī)院檢查出胎兒基因突變。

    顧影看過她的檢查結(jié)果，上面顯示是一種在國內(nèi)還算常見的基因突變。

    存在這種基因突變現(xiàn)象的胎兒出生后，前幾年幾乎跟常人無異，但隨著年齡的曾長，會漸漸出現(xiàn)高度近視、夜盲、視網(wǎng)膜病變，直至變成真正的盲人。

    顧影為了確保結(jié)果的準確性，讓她在本醫(yī)院做了一次羊水穿刺。

    應(yīng)該是基因檢查的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顧影接過她手里的單子，認真查看起來。

    即使已經(jīng)有了心里準備，顧影還是覺得很遺憾，結(jié)果跟上次無異。

    其實這個結(jié)果早已體現(xiàn)在孕婦和他老公兩人的表情上。

    “醫(yī)生，那我現(xiàn)在要接受什么治療嗎？”孕婦語氣急切，滿眼含著期待。

    “我想你應(yīng)該在家里也查過這種基因突變的信息?！鳖櫽袄潇o又殘忍地打碎了她的期待，“目前在臨床上還沒有研制出應(yīng)對這種基因突變的藥物?！?br/>
    孕婦眼里的光一秒消失，“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你得盡快做決定。”顧影說，“好好跟家人商量一下這個孩子的去留問題。”

    “孩子我肯定是要的?！痹袐D眼眶陡然一紅，“都7個月了，上次拍四維還看到她笑呢?！?br/>
    顧影有些于心不忍，“決定權(quán)在你手上，但是你得想想清楚。這個基因突變是已經(jīng)診斷出來的疾病，不是說可能會發(fā)生，它是一定會發(fā)生?！?br/>
    “這意味著你的孩子一到要上學(xué)的年級，視力就會變得很差并伴隨著各種眼部疾病，最后在風(fēng)華正茂的年紀徹底失明?！?br/>
    后面這句話顧影原本不打算講，因為她記得江恂說過的話，讓她保護好自己。

    這種話很容易刺激人，但是顧影想起孤兒院里那些被拋棄的殘疾兒童，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好在對面夫妻兩并沒激動，反而沉默下來。

    “我可以照顧好他?！背聊?，孕婦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話落的同時一滴淚悄然落下。

    旁邊的丈夫一直沒出聲，見妻子哭，也難過地摸了一把眼睛。

    “嗯，這是你的選擇?！鳖櫽巴ｎD一秒，又說：“可以說這是你目前的選擇，你還可帶入寶寶思考一下，他愿不愿意這樣過一輩子?！?br/>
    后面還有孕婦排隊，顧影看她單子上顯示貧血，給她開了一點補鐵的藥。

    把病歷本和診療卡遞還給她后，顧影由衷地說了句：“你們有時間可以去孤兒院看看，或許可以幫助你做決策。”

    這種母胎帶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生下來就是一種痛苦，不光他自身痛苦，也會給家庭帶來負擔(dān)。

    這個世界不缺愛，也不缺疼愛孩子的父母。

    但有些父母的愛是有期限的，不然孤兒院也不會有這么多被丟棄的殘疾兒童。

    孤兒院不像電視里演的那樣，一群孩子跟在大人身后玩老鷹捉小雞。

    真實的情況是，那里面大部分孩子根本不能正?；顒雍徒涣鳌?br/>
    他們不光被拋棄，還要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中，甚至于受到歧視。

    所以選擇是無可厚非的。

    下班后，顧影帶上孔瑩和鄧佳佳兩人來到明月閣。

    “我們是不是來太早了？”三個人走到灰瓦白墻的走廊上，鄧佳佳問：“你男朋友什么時候來？”

    “快了?！鳖櫽翱戳搜凼謾C，“可能是路上有點堵車?！?br/>
    鄧佳佳笑，“我還有點激動呢，終于要見到你說的大帥哥了?！?br/>
    走在最邊上心不在焉的孔瑩聽到這話，在想要不要給她打個預(yù)防針，免得到時候覺得落差太大，控制不住表情誤傷了小影姐。

    “嗯？”顧影看了一眼孔瑩，“你還沒告訴她嗎？”

    “沒呢，我這就跟她說。”孔瑩訕笑兩聲，拉過鄧佳佳跟她說起了悄悄話。

    “??？”鄧佳佳聽完，臉上出現(xiàn)跟孔瑩那晚一樣的表情，仿佛打擊不小。

    孔瑩立馬把她扭向顧影的臉捧回來，小聲說：“都說了別表現(xiàn)得太明顯?！?br/>
    鄧佳佳朝她比了個“ok”。

    顧影見兩人分開，知道她們已經(jīng)講完，她舒了一口氣，“我還怕你們知道后太過震驚呢，看來還好?！?br/>
    孔瑩微笑，“……”

    鄧佳佳微笑，“……”

    她們都在心里腹誹：你要不硬夸是個超級大帥哥，我們也不會這么震驚?。?br/>
    到了明月閣，三人等在前廳休息處，沒有上樓。

    “小影姐，楊杰怎么還沒來？”孔瑩狀似無意地問。

    顧影還叫了李思怡和楊杰，這會正在和李思怡打電話，那邊沒人接聽，“不知道，我給他發(fā)消息沒回?！?br/>
    “楊杰又是誰？”鄧佳佳視線轉(zhuǎn)向孔瑩。

    后者眼神閃了閃，“小影姐弟弟?！?br/>
    鄧佳佳哦了聲，繼續(xù)低頭看手機。

    不多時，江恂從外面走進來。

    “哥？”孔瑩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他，“怎么又碰到你了？”

    江恂抬了抬眉梢，“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孔瑩站起身往他身后瞧了一眼，“你一個人？”

    “你不是人？”江恂掃了一眼那邊正在打電話的顧影，問：“怎么不上樓？”

    “不是。”孔瑩還是沒懂，“你跟我們一起？”

    江恂瞥了她一眼，“誰請你吃飯？”

    孔瑩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地恍然一笑，“啊，我知道了?！?br/>
    江恂輕哂，“我還以為你早知道了?！?br/>
    “我給忘了嘛?！笨赚撔α诵?，“忘記你們都是同學(xué)了！”

    “誒，哥?！笨赚摮拷艘稽c，“你們那同學(xué)給小影姐灌了什么迷魂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