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斯年端起茶杯,慢條斯理道:“大家都在觀望著,為了拯救美國金融市場,美國政府最終將會拿出怎樣的法案來,你就不能去公司里陪陪你手下那些惶惶不安的金融民工們,給他們一針定心劑嗎?”
為了時景的到來,說什么今天下午都要死賴在這里的陳葉舟嘴角微微一抽,“說得好像你最近每天都去公司里坐鎮(zhèn)似的。”
盛斯年理由充分,他動作極其小心的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臂,煙灰色襯衣的布料覆蓋下,健身房鍛煉過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初碰傷時的腫脹,卻又不似健美先生那般肌肉虬扎,而是一種令人極為賞心悅目的清晰和美感。
“你和我一個病號傷患比出勤?”盛斯年懶得看他,視線飛快的掃過筆記本電腦屏幕變動的數據。
旁邊一個藤編細口花盆上,栽種著一株葉片濃郁翠綠的綠植,給房間的一角平添了幾分清新的生趣。
“嘖……”陳葉舟不以為然的靠坐在舒服的沙發(fā)上,“說起來,今天和你約會的時景也不在公司呢!”
說話間,盛斯年一直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一眼瞥見“時景”這個來電名字,沒等音樂鈴聲響起,盛斯年的右手手指已經直接劃過了通話鍵。
“時景?”盛斯年輕聲說道。
陳葉舟故意起哄似的吹了聲口哨,惹來盛斯年嫌棄到就差沒翻白眼的一瞥。
“是我,我大概還有五分鐘到,現(xiàn)在方便嗎?”
透過手機,再加上駕車時用的耳機,時景的聲音有些輕微的失真,卻依然讓他有種心中不由得隨之一動的清晰和冷淡。
“方便,”盛斯年下意識的回答道,隨后,似乎又覺得這個答復太過簡短,便很快又補充了一句:“沒問題?!?br/>
盛斯年猜,時景大概輕輕的笑了一下,聲音也變得更淡了些,“那,幾分鐘之后見?!?br/>
還在開車的時景很快便掛了電話,盛斯年面對著自己的電腦坐在藤椅上,卻已經本能的挺直了身體。
“時景說,她大概五分鐘能到。”盛斯年看向還在一臉饒有興趣的陳葉舟,聲音也變得有些發(fā)輕。
雖然之前一直嫌棄陳葉舟這個家伙賴在自己家里,不過這會兒,盛斯年反而慶幸起對方的難纏來,好歹他心中突然莫名一陣說不出的悸動的時候,還有個人能跟自己商量一下。
聽了這話,陳葉舟突然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自言自語般的飛快道:“人家約的是你,我是不是去樓上避一避比較好?”
不等盛斯年做出反應,陳葉舟已經自顧自的繼續(xù)道:“咳,人家一姑娘親自過來接你,我站旁邊,兩個大男人在這里等著,人姑娘看見覺得多尷尬呀!我先去樓上,真要有什么事可以給我打電話??!”話沒說完,陳葉舟轉身就往樓上的書房走,堅決不留在一樓的客廳里了。
“……”被陳葉舟這一連串的表演給驚了一下的盛斯年簡直無話可說,要這家伙到底有什么用?
很快,時景的車停在了前院外面的路邊上。
不管是站在樓下客廳里的盛斯年,還是待在樓上捧著本書走神的陳葉舟,自然都看到了時景把車停好后,打開車門,拎著自己的包走到了門前,抬頭隨意的掃過花園的景象,然后按下了門鈴。
透過落地窗的透明玻璃,就站在藤椅旁的盛斯年和時景隔著小花園遠遠的對視了一眼,因為距離,彼此間的神色看得不甚分明,那一瞬間辨不清情緒的凝望,卻仿佛映入了心底。
午后的陽光正暖,時景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外,神色安然而淡定。
盛斯年很快打開門走過去,一派從容瀟灑的微笑著邀請道:“進來坐一會兒?”
時景卻微微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多少顯得過從親密的邀請,她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輕聲提議道:“我們去附近的咖啡廳坐坐吧!”
盛斯年看著時景,知道自己和她之間的關系,也不過是剛剛認識不久,盛斯年便也不堅持,轉而笑著說道:“那稍等一下。”
他很快轉身,拿上了自己的手機和鑰匙,換了雙鞋子,沒再去管樓上那個坑貨陳葉舟,大步走到正站在院子里的時景身邊。
時景同他一起轉身,往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去。
盛斯年只是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對于比較了解車的人來說,沒經過改裝的車型號可以說是一看便知。
時景開的是偏穩(wěn)重的保時捷經典款,價格肯定比不上限量版的超跑,卻也絕對稱不上便宜,最重要的是,和她上次碰了他的車那會兒,開的那輛破舊二手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大概是為了方便開車,時景今天沒有穿高跟鞋,而是一雙煙粉色的菲格拉慕平底單鞋,仍舊是最經典的蝴蝶結基本款,透著股清淡的溫婉,包括身上簡單的牛仔褲、T恤,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精致到一絲不茍的OL套裝的知性和銳利,而是給人一種非常悠閑、自在的隨意感覺。
——和盛斯年僅有的幾次記憶中她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盛斯年毫不懷疑,這樣的時景隨便拿本書走在校園里,如果不看她那雙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睛,就仿佛和其他還在象牙塔里的學生一樣單純而簡單,完全就是掩去了這個優(yōu)雅而又格外強勢的女人身上所有令人屏息的鋒芒和氣勢。
秋日凋零的季節(jié),路上的行人卻依舊匆匆。
說是去附近的咖啡廳坐坐,時景和盛斯年兩個人在車上隨意的閑聊了幾句后,卻是一路又把車開到了彼此都熟悉的華爾街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前。
時景去停車的時候,根本看不出手臂受傷的盛斯年就安靜的站在旁邊等候。
紐約的九月氣候有些干燥,路邊的樹葉蜷縮,帶著幾分干癟的凄涼,凋零飄落在街道上,被匆忙行走的路人一腳踩上去,頓時在風中發(fā)出破碎的顫抖聲息。
停好車手指間繞著車鑰匙的時景很快走過來,她的背后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擁擠而厚重的街道上,她的步伐輕快,整個人都流露出一種美得令人屏息的絢麗生機。
咖啡廳里彌漫著悠閑的鋼琴小調,一個被咖啡廳茂密的綠植隔斷、偏安一隅的角落座椅里,時景和盛斯年對坐在一起。
時景纖細的手指尖輕輕的碰了一下桌上竹編小花籃里點綴著的嬌艷欲滴的鮮花,聲音溫和輕柔,“盛先生,你放棄了保險公司的賠償?”
盛斯年聽了,卻是不答反笑,他立刻便想到了,她是一直沒有收到保險公司的追償,才會有此一問,便神色從容道:“只是一點意外而已,沒必要在意。”
頓了頓,“斯年,或者Eric?”盛斯年嘗試著笑道:“一直稱呼我盛先生,太見外了?!?br/>
時景從善如流的改口,卻依舊是不會顯得太過親密的英文名Eric,而盛斯年,卻是仿佛忘掉了Scenery這個名字一般,直接把“時小姐”這個禮貌的稱呼變成了時景。
她的名字從他的唇齒間聲音輕柔的說出,兩個人之間疏離而冷淡的關系,仿佛都因此而拉近了些許。
旋即,盛斯年的聲音里頓時帶了幾分淡淡的笑意,同她打趣道:“更何況,我還記得你的助理丹尼斯的手機號呢!”
想起自己當時情急之下用口紅寫的帶著丹尼斯手機號的便簽,時景頓時也有些啞然。
不一會兒,咖啡廳穿著西裝馬甲的侍者端著托盤將兩個人點的東西送上來。
因為盛斯年的左臂還帶著傷,不方便動,時景直接起身,幫他擺好了攪拌咖啡的小匙和盛放著西點的餐盤。
“謝謝,”盛斯年看看神色淡然的時景,幾乎有些受寵若驚。
和朋友到第五大街購物的李萌萌,逛完之后在開車回學校的路上,正巧繞道到了這家咖啡廳。
當侍者為她們拉開門時,剛剛走進來的李萌萌不經意的抬頭時,便眼尖的瞥見時景和一個陌生男人之間如此體貼、如此親密的動作。
——在李萌萌的記憶里,便是當年時景和傅子鴻還沒有分手的時候,她都沒見過性格一向冷淡的時景這樣做過。
李萌萌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時景的時候,時景和傅子鴻似乎也才剛剛陷入熱戀之中。
那時正好是暑假,李萌萌個高中生難得有休息時間,許越正好從部隊回來休假,顧全和李川表兄弟兩個也在,于是,好不容易趁著大家伙都在帝都,一群人自然就浩浩蕩蕩的組團去吃吃喝喝了。
結果,點菜點到一半上,傅子鴻接了個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從座位上站起來了。
顧全一愣,“哎干嘛干嘛?子鴻你這是要干什么去?”
“哎,去機場接人,我媳婦兒過來了,等會兒給你們幾個介紹?。 ?br/>
李萌萌一口藍莓汁直接就噴了,“子鴻哥你什么時候???”
顧全和李川也是同時一聲:“臥槽?”
“弟兄們,這里有一只應該拖出去燒了的叛徒?!痹S越單手托腮,歪著腦袋,面無表情的開始說冷笑話。
“嘖,好歹等我把我媳婦兒帶過來,讓你們認識認識再說一起燒烤的事?。 钡鹊礁底峪櫲酉乱蛔雷影l(fā)小急匆匆的去接人了,李萌萌這一桌的二代們才開始面面相覷。
等到從機場過來的傅子鴻和時景一起到的時候,李萌萌他們已經吃完一頓重新續(xù)了桌了。
原本四仰八叉怎么舒服怎么待著在這里閑嘮嗑的發(fā)小們,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后,總算是全都稍稍正經起來。
李萌萌就看到,一個穿著特別干凈透亮的淺色裙子、踩著平底帆布鞋,一看就是那種在學校里特別討老師喜歡的優(yōu)等生模樣的漂亮女孩子,和一身大一號的涂鴉T恤、瞎了眼的破洞牛仔褲、一雙夾腳涼拖板兒、另一只手里還帶著一盒鴨脖的傅子鴻拉著手一起走了進來。
——活脫脫的一對兒?;ㄅ嚅L和小混混。
明明傅子鴻這個隨意的樣子她早就看慣了,而且,平日傅子鴻也從來都是襯衣、西服的學院風打扮,也就私下里和他們這些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因為渾不在意而顯得隨意些。但是,當傅子鴻和時景站在一起的時候,李萌萌的腦海中就只剩下這么一句形容了。
“嗨,跟你們幾個認識下啊,這是我媳婦兒。”傅子鴻還一直輕輕的握著時景的手,然后又把李萌萌他們幾個人的名字挨個報了一遍。
頭一個被點到的顧全“嘶”了一聲,大大咧咧的打招呼道:“妹子啊,哥都沒給你準備啥見面禮啊,明天讓萌萌帶你去帝都逛逛,看看你有啥喜歡的算哥的?。?br/>
李萌萌當時就“嘿”了一聲,“顧全哥你支使我這么順手顧叔叔知道嗎?我?guī)r景姐去逛街自然就買單了,還有你什么事??!”
李萌萌和顧全就這么旁若無人的斗起嘴來了,過了一會兒,等他們回過神來了,再去看傅子鴻他媳婦兒,就看到剛剛他們還覺得怎么看怎么是一個單純?;ǖ拿米?,臉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靜,只是溫溫柔柔的笑著,卻沒有絲毫的緊張局促。
驀地,對上她那種波瀾不驚、隱約還透著股優(yōu)雅清冷調子的笑容,李萌萌突然就訕訕的有一種,自己和顧全在她面前的舉動,剛剛就好像是在耍猴……
她就知道=_=!
傅子鴻喜歡的,哪能是什么單純萌妹子,這也是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