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森林酒館三樓
散布一地的碎冰屑,大片的灰色中夾雜著幾絲隱約可見的紅色痕跡,很快就灰色的血肉就開始解離消散,最后徹底化成了空氣中的飛灰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處染在地板上的紅色血跡,一個不仔細就會忽略過去的細小紅線。隨后這處紅色痕跡迅速擴大流動鼓起膨脹,轉(zhuǎn)眼之間一個完好的鐘自命就又從地面上站了起來,連同衣服上的褶皺都一同恢復了原狀。
對于劍士職業(yè)者來說,死亡不過是一種精神上的幻覺,如果不是短時間內(nèi)死亡太多次的話,最多有些頭痛的后遺癥,睡一覺就能緩過來,又或者死得比較慘,需要多睡一段時間。不過本來以為心臟痊愈了之后可以體驗一下整天不用死的輕松生活,沒想到在這種莫名奇妙的地方又出事了。
好在只死了一次,精神受影響程度只相當于一夜沒睡覺,對自己來說這算是常事了,應(yīng)該無傷大雅。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試著握拳測試一下重生后的力量。
“似乎……沒什么變化?!?br/>
也算是意料之中,畢竟劍士的不屈意志可是連燒成灰都能原樣恢復,原本還以為那種新奇的死亡方式會帶來什么意料之外的后遺癥呢,從結(jié)果來看應(yīng)該說值得慶幸又或者有些失望。慶幸的是真沒有什么后遺癥,失望的是沒有后遺癥就意味著對精靈元素還是一點都不了解,除了那種強烈的魅惑能力以外還有什么別的效果,自己應(yīng)該如何防備以及又該如何對抗她的影響也沒有一點頭緒。
這時,三聲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鐘伯爵大人,您點的菜來了?!?br/>
這邊部分倒是和自己預想的一樣,勉強算個好事吧。
打開房門,門口站著剛才的侍者,手里端著巨大的瓷器托盤,托盤上面還扣著銀質(zhì)的餐盤蓋。
怎么說呢,真不愧是一直以來嬌慣的翼帆家,且不說現(xiàn)在你就算沒有破綻我也知道肯定是你們,裝扮業(yè)余成這樣,破綻從地上堆得比你人還高,居然還敢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你們是真怕我認不出來啊。
“動作挺快的嘛?!?br/>
鐘自命面帶微笑地鼓勵了一句,侍者立刻低下頭謙虛地回應(yīng)。
“是,伯爵大人您的吩咐,我們當然……”
話還沒說完,一柄鋒利的漆黑長劍刺穿了他的大腦,在他從震驚狀態(tài)反應(yīng)過來之前,緊跟著兩柄同樣制式的漆黑長劍刺穿了他的心臟和頸椎,徹底切斷了靈魂與身體的聯(lián)系,隨后整個人被一把拉進屋里。
鐘自命接過菜盤放在桌子上,萬一嘩啦碎一地讓別人聽見也是怪麻煩的。
看著面前逐漸開始凝聚的靈魂,鐘自命伸出手,一團金色的火焰徹底焚毀了尚未成型的靈魂。其實單純以火焰的威力而言,鐘自命更在奧利維爾大師之上,畢竟曾經(jīng)覺醒過一次火焰元素,但是使用的靈活程度就沒法比了。
可惜的是一大盤子東西都不能吃了,就算知道應(yīng)該是沒有下毒也犯不上真去試,萬一有毒再死一次的話也不值得。
床上的夕月還沒有醒,鐘自命正好抽時間整理一下計劃。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的變量是必須要考慮的,歸納起來其實也就五件事,但同時還要在各個關(guān)節(jié)留下足夠的余量應(yīng)付隨時可能新增的變量,按照目前的發(fā)展來看這種變量的可能性不小,更要防備隨時可能跳出來的任意多名先知,以及隱藏在第一商業(yè)街附近的混沌法師。
五件事包括國王陛下的到來和新生的海倫,城主府的新人女仆夕月小姐,尚不知曉態(tài)度的孫衛(wèi)青將軍,突然做出奇怪舉動的弗拉斯里,艾斯和那家賭場,還有就是那封不知道發(fā)給多少人的邀請函。
聽起來可能很復雜,實際上對他來說很簡單,已經(jīng)做過太多次,都能稱得上是輕車熟路了。
鐘自命坐在床前,溫暖的陽光般的感覺包裹著彼此,他伸出手撩了一下夕月金色的頭發(fā),手指似有意似無意地擦過她的額頭,隨后灰色的痕跡從手指向上延伸,逐漸蔓延過手腕,手臂,最后停在肩膀處,整個右臂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衣袖。
同時夕月本人似乎也明亮了一點。
“原來如此,是因為還不夠嗎?”
虛空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雖然鐘自命還不能使用虛空寄托術(shù)這種法師保命的最強法術(shù),但是身邊就有一個熱衷于教育人的奧術(shù)大師,所以他對于虛空這種常見的概念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虛空就是什么都能往里面丟,還能隨時取回來的地方,保鮮保濕還保溫,就連放進去一個燃燒的火球,過一段時間再取出來的時候還是那個火球不會有任何變化,拿來當冰箱似乎不錯,就是成本和使用門檻高了一些。最有意思的是歷史上那么多人往里面丟了那么多東西,還能做到彼此毫無影響,虛空似乎真的是無限大小的。
只有往里面塞活人時需要注意一下,生命體雖然不會衰老,但是在虛空中度過的體感時間還和思維速度有關(guān)系,往虛空里塞一名職業(yè)劍士幾乎不會有什么影響,但是塞一名法師時間長了就容易把人逼瘋。
看夕月現(xiàn)在的狀況似乎并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在虛空中度過了多長時間。
鐘自命伸手握住了夕月的小手,手指纖細白皙,手心柔軟而又溫暖略帶一絲濕潤,握在手里時能夠感覺到生命力在飛速地流向她。
雖然手感很好但那并不是重點,之前在觀察的時候就有所留意,夕月的手上似乎并沒有過度使用而磨出的繭子,而且從手感上來說并沒有太多的肌肉,也就排除了用刀把繭子削下去的可能性。
一名法師兼職斥候,外出冒險多年,最近甚至有可能前天或者昨天才回來,結(jié)果從事的并不是手上的工作,至少不是能夠在手上磨出繭子的工作,夕月小姐,你到底外出干什么去了。
也許能夠在其他地方找到線索,但是現(xiàn)在他并不想做更進一步的檢查,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遇到一個像樣的對手,如果現(xiàn)在直接掀桌子的話就太無聊了。
十分鐘或者更長時間之后,鐘自命聽到了夕月呼吸聲音的變化。
“早上好,夕月小姐,還記得發(fā)生過了什么嗎?”
“唔……早上好,鐘自命。”夕月睜開金色的眼睛,還是那樣的清澈透亮卻又新添了一絲迷茫,眼里似乎還夾雜著點點淚光,隨后周圍包裹著的溫暖氛圍瞬間消失,生命流逝的感覺也同時停止“謝謝您,伯爵大人?!?br/>
稱呼和表現(xiàn)上來看有些奇怪,鐘自命并沒有放棄這種感覺,誰知道神秘的精靈元素都帶有什么效果,又或者是多種元素的共同效果。
“嗯,從時間上來看,我們……”鐘自命抬起手,干癟的手臂上只剩下五根枯枝,再看另一只手也是如此“原來如此,真難為你還能認出我來。”
隨手甩了甩,整個人就從垂死老者又恢復了少年的健康姿態(tài),只要靈魂不滅,職業(yè)劍士想要恢復原樣不過是心念一動的事。
說真的,一點都不科學,體驗多少次都覺得不科學。
“我當然能夠認出您來,伯爵大人?!毕υ略囍鹕恚缓笮α艘幌隆把奈兜?,看來在我睡覺的期間伯爵大人您似乎也不是很老實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安分一段時間,但是你看,”鐘自命動了動腳底下踩著的柔軟的尸體,侍者的裝扮已經(jīng)被鮮血徹底染成紅褐色,底下的地板被四溢的鮮血鋪滿,尸體的頭頂上頸椎處和心臟中還插著三柄漆黑的長劍,標準的處刑現(xiàn)場,稍微用力一踩還能泵出血來。
夕月剛要翻身探頭,又被鐘自命一把按了回去。
“算了,你還是別看了。”
一股金色的火焰騰起,瞬間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塵。
夕月舒服地躺在床上,放肆地攤成了一個大字型。
“您把我當成了瑤華姐嗎?”
果然還是奇怪的表現(xiàn)和稱呼,鐘自命迅速地在腦海中過了幾個猜測,但是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
“犧牲者雖然值得尊重,但是尸體本身終究不過是尸體而已,自然循環(huán)的一部分,吃著土里的終究要回到土里去,并沒有太過在意的必要?!?br/>
鐘自命說著說著,突然話鋒一轉(zhuǎn)。
“夕月小姐,你現(xiàn)在無法拒絕我的問題是嗎?”
“沒錯,伯爵大人?!毕υ麓蠓降爻姓J“只要是您的問題我就會毫無保留地回答,只要是我覺得相關(guān)的方面我都會告訴您,不會有一絲隱瞞,而且……”
鐘自命伸手堵住了她的話。
“那好,我不問了。”
“我能知道為什么嗎?”
“你是想聽實話呢,還是想聽情話呢?”
“情話?!?br/>
“情話就是神秘感是女性魅力的重要來源,我對你充滿了好奇同時也非常尊重你,你的想法,你的心情,你的理想,即使對我而言你的魅力永遠都是無窮的,我也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既可能引起你的不快,又可能會降低你魅力的舉動,因為我是你的追求者嘛,你的快樂就是我最大的獎勵?!?br/>
夕月閉上眼睛盡情地舒展身體,愜意的表情顯然很享受鐘自命略顯僵硬的情話,舒適的女仆裝下是她難以掩飾的美好身材。
“所以實話就是如果我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沒有時間限制,那您什么時候問都不晚,而如果這種狀態(tài)有時間限制,那么從我這里得知本身就意味著我知道了您有所了解,然后根據(jù)反應(yīng)就有可能能判斷出您的最根本的目的。”
“差不多。”鐘自命笑著把夕月從床上拉了起來“起來吧,我們下午的任務(wù)其實還挺重的。”
“夕月小姐,能夠遇見你這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