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哦,宏哥兒也說過,李轍最近都連夜趕制衣裳。
真是難得他眼神這么好,對著月光也看得清楚。
匡衡若是有這本事,哪里還會有“鑿壁偷光”的典故。
難不成,李轍是有什么夜視能力?像貓一樣的那種?
祝瀟瀟亂七八糟想著,嘴上也沒閑,下意識便說道:“你這樣不行,容易猝死。”
李轍一噎,剛剛營造起來的溫情氣氛頓時碎的滿地都是。
院中忙碌修屋,左右也沒李轍什么事。
既然他不舒服,那還是回去躺著比較好。
祝瀟瀟從李轍手中取過帶鉤收起來,想要喊宏哥兒來把人弄走,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
單手拽起李轍的胳膊,身子一矮直接將人扛了起來。
“瀟……瀟瀟?”
李轍大驚。
院里還這么多人呢,這讓他面子往哪放?
“別動啊,小心把你掛樹上?!?br/>
祝瀟瀟隨口威脅著,又輕飄飄瞥向偷眼看過來的人,同樣威脅道:“你們也是。”
所有人立馬抬頭挺胸,狀似無事的繼續(xù)搬磚忙碌起來。
曹能也聽見了動靜,忙撂下手中活計大步走來。
一邊喊著“大姐頭休動”,一邊伸手去扯李轍。
祝瀟瀟腳下打了個旋,輕盈躲過曹能大掌,皺眉道:“怎么了?不去干活過來做什么?”
曹能“嗐”了一聲,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說道:“大姐頭的肩膀是挑大梁的,扛男人這種活計,交給俺大凳就行了!”
說完,又要去扯李轍。
祝瀟瀟一指抵在曹能眉心,將他輕松戳出半步遠(yuǎn),哭笑不得道:“什么叫扛男人這種活,說的好像我強(qiáng)搶良家似的?!?br/>
這家伙,明明是個平頭百姓,怎么言談舉止總少不了幾分匪氣。
曹能不悅道:“俺大凳今日過來,就是為了替大姐頭分擔(dān)重活的,只要有俺在,大姐頭你坐著就行,啥也不用你干?!?br/>
言語間,似乎對李轍很是不滿的樣子。
祝瀟瀟想起曹能幾次三番的問她為什么要伺候一個瘸子,想來在他眼里,李轍十足十就是個無能拖累。
武將看不上文臣,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將相和之所以成為美談,大抵還要歸功于藺相如有容人雅量,率先讓出一步。
不過這一點,祝瀟瀟倒不是很擔(dān)心,畢竟李轍這個人,是很有封王拜相的本事的,容人什么的,自然不在話……
“我與瀟瀟的閨閣情趣不足為外人道,壯士若是閑來無事,不如早些做完活計回山里休息?!?br/>
李轍清朗的聲音忽然響起。
言語直白,就差補(bǔ)一句“多管閑事”了。
祝瀟瀟還沒回過味來,曹能率先急了,一巴掌呼上來大吼道:“誰他娘的是外人?”
“大凳!”祝瀟瀟一驚,慌忙架住曹能的手。
縱使借了些巧勁化解,依舊震得自己手臂發(fā)麻。
可見曹能是真動氣了。
“大姐頭!”曹能怒聲道:“這廝不識好歹,俺大凳今日非教訓(xùn)他不可!”
他這么一吼,帶來的手下也都不干活了,紛紛丟掉磚瓦聚攏過來。
看向李轍的眼神就像狼群看見了小綿羊。
還是那種會沖他們嗷嗷叫喚,胡亂尥蹶子挑釁的小綿羊。
祝瀟瀟人都麻了。
“大凳,先叫他們回去,”祝瀟瀟將李轍放回木椅上,神情嚴(yán)肅不容置疑。
曹能惡狠狠瞪了李轍一會,還是順從的向后揮了揮手道:“不干你們的事,都給俺好好干活去,這廝俺一個手指頭就能碾死!”
手下人聽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后退。
曹能回頭,又吼了一句道:“都好好干!這可是大姐頭的家,修不好就是同俺大凳作對!”
眾人一個激靈,這才迅速拾回手里的活計,個個埋著頭繼續(xù)工作起來。
祝瀟瀟看著曹能,無聲的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個人看著粗糙,實則粗中有細(xì)。
他應(yīng)該是擔(dān)心因為李轍的緣故,讓手底下人心生怨氣,不肯好好修屋子,所以特意說成了是祝瀟瀟的家。
至于他對李轍的看不上,不知為何總給祝瀟瀟一種,忠義之士看誤國禍水的違和感。
看來在曹能眼里,祝瀟瀟這個性轉(zhuǎn)的大哥左右是糾正不過來了。
“咳咳咳咳……”
祝瀟瀟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事情,忽然身后傳來李轍一陣急咳。
她回過頭去,見李轍臉色不佳的捂著嘴,難受的好像心臟都要停擺似的。
“……”別是被曹能嚇到,突發(fā)心梗什么的吧?
“你要不要緊???”
祝瀟瀟一臉一言難盡。
李轍虛弱的抬頭,正要開口,一旁曹能看不下去了,直接排過祝瀟瀟,大掌拎起李轍嫌棄道:“還是個病秧子,唉,你說大姐頭要你干啥?”
“咳咳……壯士未曾娶妻,自是不懂相攜扶持的情誼?!?br/>
祝瀟瀟:“……”他完了,他還嘲諷曹能是單身狗。
“你這廝……”
果然曹能再次被激怒,拽著李轍就要往地上甩。
祝瀟瀟忙抓住曹能胳膊,一根根掰開手指安撫道:“他兩夜未睡,大概是糊涂發(fā)夢,你別同他一般見識?!?br/>
曹能冷哼一聲,到底還是照顧祝瀟瀟面子。
手一松,粗聲粗氣回道:“俺是不知道你那些彎彎繞繞,俺只知道,大姐頭是個有能耐的,沒必要同你柴米油鹽的計較些瑣事?!?br/>
李轍微微一怔。
就聽曹能繼續(xù)道:“是,俺大凳是外人,可俺陪大姐頭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在干啥呢?山上不是沒有讀書人,人家會用計,會幫大姐頭打勝仗,你呢?憑你也配說什么‘相攜扶持’?”
啊……
這話是否過于誅心了?
祝瀟瀟撓了撓鼻尖,下意識回頭去看李轍。
就見李轍臉色驀然慘白下去,光潔的額頭上肉眼可見的滲出一顆顆晶瑩汗珠。
他瞳孔巨震,雙唇微顫,就連搭在腿上的手指都緊緊蜷成一團(tuán)。
指節(jié)掙得隱隱發(fā)白。
曹能這番話,真的是直擊要害了。
縱使李轍想辯駁幾句都無法,畢竟曹能所說,句句屬實。
“……”祝瀟瀟無言的瞪了曹能一眼。
曹能撇撇嘴,重重“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到后面指揮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