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四領(lǐng)著小三子走在城北的一處小巷中,巷內(nèi)污水橫流,許是之前連下了十多天的大雨,地面的黃土混合著馬糞,狗屎,貓尿,已經(jīng)變成了肥沃的黑土地,此時的太陽已經(jīng)升到老高,陽光一照,讓巷內(nèi)的氣味及其繁華,到成了蒼蠅的樂土。
“四叔,怎么這么臭,比我們鄉(xiāng)下的大糞坑味道還足”。
“下了十幾天雨,拾糞的都不進城了,周圍屎尿全往巷子里倒,缺德”說完轉(zhuǎn)過一個街口,來到一個關(guān)著兩扇老木門的小院前
“砰砰砰,砰砰砰”,杜四用力地拍著門
“誰呀”,院內(nèi)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回來了”
吱吱吱,老木門開起,一個穿土布衣衫,頭插木簪的清瘦女人出現(xiàn)在小三子的眼前
“你不知道輕點,智淵正在做功課呢”
“四嬸”
“小三兒來了啊,快快快進來,”說完去走出門去拿小三子背著的棉被。
“智淵怎么沒去先生哪里,是不是皮又癢癢了”
“先生病了,已經(jīng)病了三天,讓自己在家溫習(xí)功課”
“那我得去看看,來小三,到這邊來洗洗,智淵,智淵”杜四一邊舀水缸里的水,一邊向屋內(nèi)喊道“你三哥來看你了?!?br/>
側(cè)屋的門簾挑起,走出一個壯實的小孩,黑黑壯壯,穿一身白色的短卦,辮子盤在頭頂,顯得有些滑稽。
望向杜四有氣無力地叫了聲“爹”,又跑到小三子面前有些興奮的到“三哥,你咋來了呢?帶黃鱔沒有?”
小三子邊用水缸里的水洗臉,邊對智淵道“狗蛋,你又長高啦,快趕上我了,黃鱔沒帶,等你以后回鄉(xiāng)再去捉”。
“智淵,你姐呢?”,杜四洗完臉見屋里少了個人問道
“姐去河邊洗衣房去了?!?br/>
“哦,你帶你三個到處轉(zhuǎn)轉(zhuǎn),我去看看你先生,然后去上工”。又對小三子說到“三兒,今天就讓智淵帶在城里轉(zhuǎn)轉(zhuǎn),開開眼”。
說完摸出幾個銅板給智淵“省著花?!?br/>
杜四原本有兩子一女,可惜有一子還沒滿周歲就夭折了,對著僅有的一子也看的緊,在鄉(xiāng)下的時候為了好養(yǎng)活,取了個狗蛋的賤名。后來進城賺了錢,更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騰給這個兒子,幾年前有了些積蓄就在城里盤了個小院,帶著一家人進了城,請了于和記最有文化的賬房先生給取了個智淵的大名,寓意智慧淵博,不要向自己一樣,大字不識幾個,機會來了也握不住,又咬牙托人將兒子送進了城北的私塾學(xué)文化。
可惜杜智淵似乎遺傳了杜四強大的秉性,看見字就發(fā)暈,到現(xiàn)在也就勉勉強強認得少部分字,背得了幾首唐詩。唯一的愛好就是吃,被學(xué)堂同學(xué)嘲笑為“肚子冤”。
杜智淵領(lǐng)著小三子出了門,覺得每天都有親戚來才好,這樣就可以拋開那些煩人的功課,到大街上享受自由的空氣,享受燦爛的陽光。兩人一路閑逛,在快出城北巷子的時候,聽到身后有人叫“肚子冤,肚子冤,你要去哪兒?”。
兩人回過頭一看,見一小孩趴在黃泥墻上,只露出一個又大又亮的腦袋,原來是智淵的學(xué)堂同學(xué),姓伍,名文。也是一個看書就發(fā)暈,背得了幾首唐詩的小孩。
“五文錢,你快下來,我們?nèi)ツ铣强创笳?,你去不去??br/>
“我不,我要是出去,等我爹回來,他會打我屁股?!?br/>
“你怕啥,等他打的時候,你哭兩聲不就完了嗎,看見沒有,有錢”。說完把手攤開,肉呼呼的黑手里,躺著幾枚銅板,在陽光下,耀耀生威。
“等著啊”只聽咚的一聲落地聲,緊接著院門開起又關(guān)上,跑出來一個大腦袋小孩,身體有些消瘦,身材比智淵稍矮一些“肚子冤,快走,等會兒我娘發(fā)覺了,就走不了了”。
三人結(jié)伴,往城南逛去。
何掌柜吃過早飯,到于和記茶莊處理完事務(wù),以到晌午,他想了想,吩咐伙計照看店里,走了出去,來到妻弟張舉人家里。張舉人家正門大開,正在往外送客,客人為一青衫文人,
“德生兄,留步留步,此事還望你多多費心”。
“積學(xué)兄,大可放心,此事易而”。
青衫文人像張舉人拱手到“留步,留步”
張舉人拱手還禮道“再會,再會”。
等到青衫文人遠去,張舉人才看到門旁的張掌柜,趕緊道“姐夫,您怎么來了?”
“德生,剛剛哪位是誰???”。
“是我原來的同窗,嚴積學(xué),姐夫快進院吧?!闭f完迎著何掌柜進了小院。
張舉人本名張晉,自幼喪父,由母親與家姐撫養(yǎng)長大,成年后因經(jīng)年苦讀,不事生產(chǎn),也沒治下什么家業(yè),還需經(jīng)常被姐夫一家接濟,才有精力專心治學(xué)。后拜靖寧府一大德先生為師,取表字為德生,取自《易.系辭》中一段話“天地之大德曰生”,其師是希望他將來做個品德高潔之人。
張舉人倒也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經(jīng)年寒窗苦讀,終于在三年前,三十九歲那年,在長沙府的鄉(xiāng)式上,一舉中的,考中當科的舉人,轟動了整個靖寧府,從此魚躍龍門,由一無是處的窮書生,變成了朝廷的候備官員,享受著諸多特權(quán)。其人除了稍顯懦弱外,為人正直且善良,在做秀才時就經(jīng)常幫靖寧府的窮人代寫文書,狀紙,分文不取,哪怕中舉之后未有一點得意忘形,對曾經(jīng)經(jīng)常接濟自己的姐夫更是尊重,倒跟他那市會的姐姐是兩個模樣,有云泥之別。
何掌柜進屋將小三子的事給張德生一說,張德生略微一考慮,就讓何掌柜明天帶人來看看,一者從靖寧府到到京城三千多里路,有個長隨幫著打點雜事,自己可以專心治學(xué)備考,省卻很多麻煩。二者,到河南地界不太安全,往往需要結(jié)伴而行,多個人,就多份力量。三者,小三子是個十六歲的農(nóng)村少年,而且何掌柜知道跟腳,張德生還是比較放心,三千多里路,隨時可能發(fā)生意外,比用不清楚來歷,性格的人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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