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灰暗的天空不見星月,呼呼吼叫的北風(fēng),將擠壓在枝頭上的積雪紛紛地?fù)P了下來。
“唔唔唔……唔唔唔……”
又是一陣的寒風(fēng)呼嘯,躺在床榻上的長孫子儒驀地睜開了眼睛,警覺的查看了下四周,聞只是外面的風(fēng)聲,不禁輕輕地松了口氣。
側(cè)過身子朝著窗外看去,見漫天的風(fēng)雪狂舞,又是嘆氣,不知道何時才能迎來下一個春天。
“別,不要……”女子的呢喃,忽然響起在了安靜的房間里,伴隨著門窗外愈發(fā)強(qiáng)烈的狂風(fēng),顯得很是詭計悲涼。
長孫子儒皺了皺眉,起身走下了床榻,順著聲音摸索了過去,只見躺在軟榻上的武青顏,正不安分的來回翻動著身體。
她的眉頭緊鎖著,桃紅色的唇不停地呢喃著什么,似乎是在做著什么噩夢。
“青顏……”他低低喚著她的名字,希望能打斷她的噩夢。
武青顏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對于他的呼喚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劃過面頰,滴答在了枕頭上。
長孫子儒見她的反應(yīng)未免有些太過激了些,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武青顏!”
與噩夢相互掙扎著的武青顏,猛地睜開眼睛,可神智似乎還不曾清醒過來,她明明是在和長孫子儒四目相對,可她空洞的眼睛里卻沒有任何的焦距。
這下,長孫子儒是真的擔(dān)憂了,俯下身子坐在了她的身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柔:“武青顏,你做惡夢了?沒事,已經(jīng)醒了?!?br/>
武青顏呆愣愣的看著他好一會,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下來,就在長孫子儒以為她終于沒事了得時候,她卻忽然推開了長孫子儒,瘋了似的跑下了軟榻。
一切發(fā)生的太過突然,以至于長孫子儒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防備,直接被她推倒在了軟榻上。
“武青顏!”待長孫子儒直起身子的時候,武青顏已經(jīng)打開了房門,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屋子里因為長時間燃著銀碳所以很暖和,所以武青顏睡下的時候只穿著里衣,可外面是個什么溫度?天寒地凍,眼看著風(fēng)雪欲來,她就這樣光著腳,穿著里衣的沖了出去,哪里能受得?。?br/>
如此想著,長孫子儒更是不敢耽擱,拿起衣架上掛著的披風(fēng)追了出去。
前廳值夜的宮女,正愣著發(fā)呆,不知道看見了什么詭異的事情,臉色不是很好,猛一瞧見長孫子儒松散著頭發(fā)跑了出來,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奴婢給二皇子請安?!?br/>
長孫子儒走到門口,看著外面已經(jīng)夾雜著白雪的狂風(fēng):“可有瞧見二皇子妃?”
宮女不敢抬頭,諾諾地應(yīng)著:“二皇子妃剛剛跑出去,奴婢連問安都沒來得及?!?br/>
長孫子儒皺了皺眉,不敢多想,也是邁步出了門檻,朝著院子的四周找尋了去。
起夜剛剛從茅房里回來的容姑娘,正好瞧見長孫子儒跑出去的身影,不禁愣了愣。
這深更半夜的,二皇子是要去哪里?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榮姑娘拍著頭頂上的雪花邁進(jìn)了前廳,詢問著剛剛站起身子的宮女。
宮女搖了搖頭:“奴婢也不清楚,才剛二皇子妃跑了出去,緊跟著二皇子也出去了?!?br/>
二皇子妃?主子?榮姑娘登時驚訝的睡意全無,一把拉住了那宮女的手臂:“二皇子妃可是有交代了什么?說了什么?”
宮女再次搖頭:“二皇子妃的神色特別著急,似乎是看見了什么特別恐怖的事情,奴婢還沒來得及問,便是被二皇子撞到了?!?br/>
這下,榮姑娘是真的坐立不安了起來,松開宮女的手,轉(zhuǎn)身朝著里側(cè)的寢宮跑了去。
夜深人靜,大家前半夜都是在院子里陪著那遼國公主凍得不行,如今才剛睡了沒多大一會,便是聽聞見了榮姑娘的聲音響起在了門外。
“趕緊都起來,快點起來,主子似乎是出事情了!”
“起來?。∧銈兌紕e睡了——”
正迷迷糊糊的所有人,聽聞見了門外的叫喊聲,像是一愣,緊接著都是從床榻上跑了下來,紛紛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就連一直守在后院的韓碩,聽聞見了這個聲音,都是從窗子跳了進(jìn)來。
“出了什么事情?”相對于其他人迷糊的神色,韓碩算是最精神的一個。
榮姑娘神色緊張,將剛剛自己見著的和從宮女那里打聽來的話,和所有人說了一遍。
韓碩擰眉:“你說她往哪里跑了?”
榮姑娘搖頭:“我并沒有看見主子,我只是看見二皇子往西去了?!?br/>
西側(cè)是出宮的必經(jīng)之路,韓碩心下一驚,難道是自己的主子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武青顏為何大半夜的要出宮?
如此的想著,韓碩也是再也站不住,直接躍出了屋子,朝著西側(cè)飛奔了去。
武博弈和長孫子儒一樣,也是淺眠的人,而且他因為長年帶兵打仗的緣故,已經(jīng)不習(xí)慣脫衣服睡覺了,如今聽了這話,也是不敢怠慢,先行走出了屋子。
“我也出去跟著找找,你們都穿好衣服再出來,記得千萬別一邊喊一邊找,瞧瞧的四下查看,千萬別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br/>
他所謂的不該驚動,無疑不是長孫子儒和熹貴妃放在宮里的眼線。
秦月和雙喜還有麟棋點了點頭,各自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根本就來不及梳頭什么的,套上一件衣服就又跑了出來。
他們隨著榮姑娘走到了前廳,除了韓碩和武博弈等人,其他的人兵分兩路,也是紛紛朝著風(fēng)雪之中走了去。
大風(fēng)呼嘯,刺骨的寒風(fēng)往人們身上吹過去,讓每個行走在夜路上的人,禁不住起了雞皮疙瘩,可饒是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想到退縮,都是在寒風(fēng)之中拼命的尋找著。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武青顏更是在大風(fēng)之中逆行奔跑著,散亂的頭發(fā)逆風(fēng)揚(yáng)起,露出了她一雙止不住憂傷的眼睛。
她赤裸著的雙腳早已被冰冷的地面凍紅,單薄的身子說說發(fā)抖,可這些寒冷似乎像是抵達(dá)不進(jìn)她的心里一樣,根本阻止不了她奔跑的腳步。
緊跟其后的長孫子儒,終于看見了她的身影,再是不遲疑的腳尖點地,飛落到了她的面前,二話不說伸手將她扯進(jìn)了懷里。
這份擁抱,和情愫無關(guān),滿滿的強(qiáng)制使得武青顏根本再是動彈不得。
武青顏掙扎了許久,都沒能掙扎出他的鉗制,怒氣之余,回手一巴掌朝著長孫子儒的面頰抽了去:“你放開我!”
長孫子儒生生挨了她一巴掌,一向溫和的面頰也是陰沉了下來:“武青顏你到底怎么了?”
這個時間雖然宮路上看不見人,但熹貴妃和長孫益陽的暗衛(wèi)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過來,若是被他們的人看見了,難免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武青顏掙扎不過,并不像是以前那般繼續(xù)遇強(qiáng)則強(qiáng),而是忽然柔下了目光,帶著幾分懇求:“長孫子儒我求求你,讓我出宮,我要去見長孫明月!”
長孫子儒怎么都沒想到,她如此的心急出宮是為了去見長孫明月,愣了愣更是詫異:“就算是要見難道明天不行么?就算你現(xiàn)在當(dāng)真能出宮,這個時間去三皇子府,就不怕惹起別人的嫌疑?武青顏你到底怎么了?這不是平常的你!”
武青顏頹了身子,身子忽然顫抖了起來,雙眼再次空洞無光:“我夢見明月了,那般的清楚,我看見他滿身都是血,站在我面前,用他那黑沉的眼睛看著我,只是流淚,不說話,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可我總是覺得他有話要和我說,所以我必須要去見他。”
武青顏的話,不但是長孫子儒聽見了,就連剛剛抵達(dá)的韓碩,武博弈,雙喜等人也是聽得清楚。
他們從來都不曾見過武青顏這般模樣,在他們的心里和眼里,武青顏是堅強(qiáng)的,是不可摧毀的,可豈不知,再堅強(qiáng)的人,心里也會有一處柔軟,而武青顏的那處柔軟里藏著的就是長孫明月。
武青顏用發(fā)抖的雙手捂住眼睛,過了好半天,才緩緩地慢慢地移開,一連串淚水從武青顏悲傷的臉上無聲地流下來,她卻沒有一點兒的哭聲,只任憑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強(qiáng)烈的疼痛感,如泰山壓頂般地向武青顏襲來,她的手腳麻木了,血液也快要凝固了,如此想念卻又無能為力的痛,好像有一把尖銳的刀直刺進(jìn)她的心里,使得她的五臟六腑都破裂了,甚至連哼吟都來不及,兩眼一黑,昏在了長孫子儒的懷里。
雙喜紅了眼睛,榮姑娘和秦月只是在一邊嘆著氣,他們一直以為武青顏的堅強(qiáng)已經(jīng)抵擋了愛情的脆弱,豈不知武青顏是在用保護(hù)著這段愛情,雖從不掛在嘴上,但一直埋藏在心里。
長孫子儒嘆了口氣,陰沉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打橫將她抱起,緩緩朝著寢宮的方向走了回去。
長孫明月這四個字,像是已經(jīng)融入進(jìn)了他懷里這個女人的骨血里一般,擦不去抹不掉,替也替換不了,他羨慕長孫明月的同時,又充滿著深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