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古琴老師對于安安而言不僅是安安古琴上的啟蒙人,還是安安的親人。除了外婆,安安的童年記憶里就只有古琴和古琴老師。
“老師,你回來了!”
安安激動地大喊一聲,跑過去抱住了老師。
老師輕輕拍著安安的背,笑道:
“多大的人了,怎么還跟個孩子一樣啊。”
老師變化極大,曾經(jīng)老師是個身穿素衣,剪著寸頭的女子。安安小時還把老師當(dāng)成一個男子,也是相處久了才知道老師是個女子,是個看破紅塵,遁入佛門的俗家弟子。
而今,老師化著濃妝,穿著旗袍,美得像民國畫中的女子。
安安看著老師的變化,心里也是很驚奇,但是無論老師怎么變,安安仍然能一眼認(rèn)出老師。
“老師,你太美了。”
安安拉著老師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跳來跳去,還真是像個孩子啊。
老師依舊是溫柔地看著安安,眼里全是笑意。
等安安看夠了,便拉著老師進屋坐下開始責(zé)問老師離開這么多年去哪里了,也不給安安來信。安安知道,老師離開這么多年,定是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才有如此大的變化。
安安責(zé)問,也只是耍小孩子脾氣,這個世上,也只有老師能讓安安耍小孩子脾氣了。
老師自然是不會回答,故事太長太長,不知從何說起。
“安安,以后的時間還長,我以后再與你說?!?br/>
老師不想說,安安自然也不會再問了。
雖然老師沒在這里,但是對于安安的一舉一動都是知道的,畢竟安安是大明星,畢竟安安的一切的事情網(wǎng)上都能查到。
老師這些年一直沒有聯(lián)系安安,也是有一些埋怨安安耽擱了練琴,最重要的,是老師希望安安可以自己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老師在等安安自己決定。然而,安安并沒有讓老師失望,所以老師回來了。
老師故意板著臉問安安,這些年琴藝可有精進,并左右看了看,再看向安安。
老師的意思很明顯,問安安古琴去哪里了。安安立馬會意,也知道自己錯了,趕緊去把自己的古琴搬了出來。
安安剛退出演藝圈,雖是把古琴取出彈了一曲,但是又收回去了,因為安安想休息一陣子,畢竟有點累,需要放下過去的一切,需要心里寧靜了,方可再次彈琴。
安安要做的,是專心研琴,所以定要放空自己之后才能將琴拿出來。
老師見安安馬上把琴取出了,會心一笑,原諒了安安荒廢琴藝這么些年。
安安也知老師心中不滿,取出琴之后坐下便彈了一首。還好,安安天生琴心,雖是荒廢琴藝多年,但技藝還是沒有退步很多。
安安一曲,老師甚是滿意。
之后閑聊,安安便給老師說了‘玉骨古琴’的事情。起初,安安還以為琴是老師寄來的,但后來也知事實不是這樣的。
安安也不瞞老師,將‘玉骨古琴’與尋古的事情說了,而這一說,老師沉默了,長久長久的沉默。
這個沉默,就是老師改變的故事。
安安的古琴老師,真名叫鈺憶,安安并不知道。在安安看來,老師是親人,不管叫什么名字也是。而鈺憶的故事,竟然與尋古有關(guān)。鈺憶當(dāng)年離開,離開了很多年,連安安都不知道鈺憶的蹤跡。
鈺憶游歷天下,遇見了同是游走天下的尋古。才子佳人,愛好相同,心意自會相同。鈺憶為尋古續(xù)長發(fā),為尋古脫素衣,為尋古改變……
兩個人游走天下,一起經(jīng)歷了很多事,鈺憶以為,尋古將是她未來相伴一生的人。鈺憶一直這樣以為,直到尋古要離開。其實他們在一起的這些年,尋古總是離開,但從未真正離開。而最后一次,是真的離開了。
沒有道別,什么都沒有,尋古就像消失了一般。鈺憶也曾尋找,但是渺無音訓(xùn)。他們一起走過沙漠,踏過草原,游過大?!蛇@些現(xiàn)在回想,好像只是一場夢。
記憶一幕幕回想,眼淚便不由自主掉了下來。安安看見老師無緣無故流淚,心中很是心急同時也很是奇怪。安安喊老師,可是鈺憶好像沒有聽見一般,依舊在流著淚。
老師還在回想著尋古,這個改變了她,這個讓鈺憶脫下素衣穿上華服的人,這個鈺憶以為會是相伴終身的人,這個最后不道而別的人。
鈺憶愛得太深了,曾經(jīng)的鈺憶,以為自己看破紅塵,其實她都還未入過紅塵,何談看破。直到遇到尋古,鈺憶才是真正入了紅塵。
人,總是要真正經(jīng)歷過,才有權(quán)力說話的。鈺憶現(xiàn)在也算看過了世界,經(jīng)歷了人生,但是她沒有看破。
“老師,老師……”
安安使勁搖晃著鈺憶,鈺憶終于回過神來。
鈺憶趕緊拭干眼角的淚,她曾經(jīng)最是看不起世間癡男怨女,最是聽不進愛恨情仇,覺得人活一世,要放下。現(xiàn)在鈺憶總算明白,她以為的放下,是因為不曾擁有。等到真正擁有,如何放得下。
尋古或許是不想當(dāng)面告別的,作家的心里,想法太多,也或許,尋古也有點不舍吧。
安安見老師回神之后,緊張地問:
“老師,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老師聽說了尋古的消息,已經(jīng)全然不顧其它,拉著安安的手問:
“安安,你說這個尋古,你還知道什么消息嗎?”
安安被老師的舉動嚇到了,安安心中的老師,是處變不驚,是寧靜平淡,是傾世脫俗。鈺憶,在安安心中完美的,是不可侵犯的。
安安沉默了,她看著自己的老師,看著老師這般陌生的模樣,安安拿出了尋古寫給自己的信。
鈺憶看了信,才發(fā)現(xiàn)自己從未了解過尋古。
鈺憶曾經(jīng)覺得兩個人相愛,不需要問過去,不需要談未來,只要愛就好??墒?,這一刻,鈺憶發(fā)現(xiàn)自己從未聽說過尋古說愛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對尋古一無所知。
安安看著又沉默的老師,擔(dān)心地問:
“老師,你到底怎么了?”
現(xiàn)在,老師已經(jīng)完全沒了理智,將信捏著手中,仿佛信就是尋古。
鈺憶的手指掐進肉里,流出血來,染紅了信件。安安想要搬開老師的手,可是完全沒有用,老師仿佛定住了一般。
其實,不怪鈺憶這般,鈺憶尋找尋古,已經(jīng)入魔了,但尋古就像人間蒸發(fā)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安無奈,只得咬了老師的手一口,也是奇怪,自己把自己掐出血來都沒感覺,安安一口,老師倒是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老師不解地看著安安,看見安安看著自己的手,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手傷痕累累。而手上的傷,很快就能痊愈,可鈺憶心里的傷,無法愈合了。
安安趕緊給老師包扎,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敢再問老師其它的事情了。
包扎好了傷口,安安靜靜坐著,空氣都沉默了。不知道如何開口,不知道要說什么,直到鈺憶自己開口了。
安安想要阻止,想要說如果不想說就不要說,但是鈺憶先安安一步,講起了她和尋古的事情。
鈺憶講她怎么遇見尋古,講他們經(jīng)歷的種種,安安就像聽故事一般,因為鈺憶說的,太像書中寫的了,不愧是作家的故事啊。
對于安安而言,鈺憶說的是故事,但是對于鈺憶而言,她經(jīng)歷的是事故。尋古對于鈺憶,就是一場人生的浩劫事故?,F(xiàn)在空余事故現(xiàn)場,血淋淋的鈺憶一個人。
安安聽了自是憤憤不平,說定要把尋古揪出來,給鈺憶道歉。可是,愛是兩廂情愿,可也是一廂情愿,何來道歉之說。
安安是真的憤怒的,尋古奪走了安安心中最不可撼動的老師形象,奪走了自己心中的最美最美的老師。
安安,再也不見鈺憶眼中那溫柔不參雜任何情緒的笑,現(xiàn)在的鈺憶,即使是笑,也是帶著濃濃化不開的憂愁。
“渣男,要分手卻連當(dāng)面說的勇氣的沒有,懦夫。尋古,我定要把你揪出來,你給我等著,天涯海角,絕不放過你?!?br/>
安安說著將尋古的信撕個粉碎,一把扔進了垃圾桶,安安,還是太孩子氣了。結(jié)果,鈺憶卻將信撿起來,緊緊抱在懷里。
鈺憶沒有阻止安安撕信,卻無法將信扔掉,安安知道,鈺憶放不下的,不是信,是人,所以安安只是靜靜看著,并沒有阻止。
等到鈺憶哭夠了,安安便帶著鈺憶去吃火鍋。暴飲暴食,最是能讓人的情緒變好,如果再來點小酒,那睡一覺之后,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鈺憶知道安安從小就愛吃火鍋,曾經(jīng)也會陪著安安吃,現(xiàn)在再次吃過,果然心中難受減了很多。
晚上,安安坐在老師旁邊,幫她揉著頭,輕輕說: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br/>
鈺憶從來,一飲酒就會頭疼,安安便是這樣幫著她緩解疼痛,讓她盡快入睡的。天大的事情,睡著了就好了。只是有時候,事情入了夢,會擾得夜不安眠。
安安覺得老師變了,心里覺得不適,但是又覺得現(xiàn)在的老師才是真正的老師。曾經(jīng)的老師太完美了,完美得不似凡人。安安看著老師的睡顏,眉頭緊皺,再不見當(dāng)初的云淡風(fēng)輕。
而安安,看著老師,突然很沉重,很無奈。安安,終是不解世間情為何物的,即使她現(xiàn)在在與向齊燁交往,但安安并不知道自己不懂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