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話
在賢靈宮用了午膳后,徐慧來不及回宮,直接到了甘露殿去。人都到了門口,卻突然邁不動步子。
一早上便不見他的影子,倒還不覺得什么,這會兒她才想起來害羞,不想面對他。
徐慧正踟躕不前的時候,一雙大手突然自后拉她入懷。她低低地驚呼一聲,栽倒在他溫暖的懷抱里。
太宗老早就在等她過來,人還未到,消息就傳到了耳邊。見她遲遲不肯進來,太宗心癢難耐,于是自個兒迎了出來。
“陛下……”她輕喚一聲,眉頭輕皺,帶著點兒嗔怪的意味。大庭廣眾之下,她慣來不愛同他親近。
太宗勾唇一樂,卻不肯放開她,擁著徐慧進殿。
他低著頭,幾乎是貼在她耳邊道:“慧兒,朕好想你?!?br/>
徐慧俏臉微紅,盡量讓自己清醒冷靜,“陛下,您該去處理政務了。”
他卻像沒聽見一般,帶著點急切地吻她的側(cè)臉。
徐慧“哎呀”一聲,雙頰滾燙,用手推他,“別在這里……”
太宗怕她惱了,只得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徐慧。當天夜里,自是柔情蜜意,百般恩愛。
隱忍多時的太宗一連折騰了徐慧好些日子,總算才將□□逐漸平息下來。床笫間的魚水之歡,讓兩人好得如同蜜里調(diào)油一般。太宗黏徐慧黏得厲害,簡直是一刻都離不開她了。
無論是哪朝寵妃,這樣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都難免要遭受攻訐與紅眼。好在徐慧素有賢名,對太宗時有勸諫,對于她的得寵,前朝后宮倒都還算風平浪靜。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轉(zhuǎn)眼間貞觀十三年便已走到尾聲,新年再次降臨。
皇宮內(nèi)外歡騰一片,清寧宮里,徐慧的心腹王掌史卻顯得有幾分郁郁寡歡。
此時此刻,她正望著楊淑妃送給徐慧的那尊送子觀音出神。徐慧承寵已有大半年的時間,可還是沒有好消息傳來。徐慧不知心急,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卻替她擔心起來。
歷史總是不斷地在證明,妃嬪得寵大多都只是一時的,身為后妃,想要在后宮站穩(wěn)腳跟,要靠的還是子嗣。
可徐婕妤年幼,太宗又已是不惑之年,徐婕妤還能懷上孩子嗎?
王掌史暗暗嘆了口氣。去年還能推說時間還短,不著急??赊D(zhuǎn)過年來,他們必須幫徐慧想些辦法了。
為了避免給徐慧壓力,王掌史從未同徐慧提起過這些。徐慧同雪團兒親昵,把它當成半個兒子一般,倒不急著想要子嗣。小日子過得無憂無慮,整日里都是言笑晏晏。
等新年過后,王掌史就把請?zhí)t(yī)開藥的想法同徐慧說了。王掌史說得隱晦,是要給徐慧調(diào)理調(diào)理身體??珊枚硕说臑楹我运??徐慧冰雪聰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支著頭,神色溫柔而純澈,輕輕地問:“王掌史,你也覺得有朝一日我會失寵,對嗎?”
王掌史忙道:“婕妤誤會了。我也只是……”
徐慧搖搖頭,“你放心,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好?!彼哪抗庥赏跽剖飞砩限D(zhuǎn)至虛空,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可我并不想以子嗣立身?!?br/>
“婕妤……”
王掌史還要再勸,誰知徐慧卻道:“就按你說的辦吧?!?br/>
王掌史一愣,沒想到徐慧答應得這么容易,她還以為以徐婕妤的高傲,她還要勸好一陣子呢。
不過徐慧答應了吃藥,到底是好事一件。王掌史歡歡喜喜地下去,同杜掌膳商量著準備了。
等屋里無人,徐慧慢慢地將手撫上了尚且平坦的小腹。其實她并不想要孩子。如若沒有也就罷了,若是有了孩子,那便是一輩子的牽掛。
她說過想隨太宗一同死去,絕不是玩笑話。兩人日漸情濃之時,她也曾慎重考慮過這個問題。幾乎是毫無疑問地,她愿意追隨他而去。只是……若是有了孩子,她還能如此自私嗎?
太宗顯然也有這個想法,起初他還只顧著纏她,后來便時不時地開始幻想,想他們兩個以后的孩子會是什么樣子。
有天夜里,繁星滿天,他擁著她靠在窗邊,仰望深邃的天空上璀璨的星河。微風拂面,愜意萬分的時刻,他卻突然恐慌起來,非常害怕失去她。
太宗相信,這世間沒有什么能將他們分開。朝臣、后妃,沒有人會有那樣強大的力量??晌ㄓ猩酪皇?,他并不確定。
他想起徐慧說過會追隨他而去的話來。他知道,徐慧不會騙他。她肯生死相隨,他自是感動不已,可他不能這樣自私。
于是,原本并不十分想要小孩子的太宗,開始有意識地向她闡述一個美好的愿景。畫面里不僅有他們兩個,還有他們的孩子承歡膝下。
徐慧似有所感,輕聲問他,“那,等孩子們長大了呢?”
他將她緊緊摟在懷里,低低地答,“等孩子們長大了,朕的慧兒也長大了。到那時候,朕就老了?!?br/>
這一回不及徐慧再問,太宗便繼續(xù)說道:“等朕不在了,還會有孩子們保護你。那樣,朕便沒有什么遺憾了?!?br/>
徐慧突然鼻頭發(fā)酸,她最恨他這樣詛咒自己,可是人世間總有許多無可奈何?!澳?,如果沒有孩子呢?”
“你若孑然一身,孤苦一生,朕會死不瞑目。”太宗低下頭吻著她月光下光潔如玉的額頭,眼中含淚地說:“有時想想,朕甚至后悔召你入宮。你這樣好,如若嫁個年紀相仿的少年郎,定能夫妻和睦,一生幸福無憂。”
“陛下,別再說了……”徐慧仰起臉,溫柔而堅定地望著他,“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太宗深深地將她望著,那張猶且稚嫩的臉上滿滿都是真摯,叫他如何不愛到心坎里去。
他低頭用力地吻她,將滿腔愛戀都融在這個熾烈的吻中……
等過了年,例行診平安脈的時候,王掌史將太醫(yī)悄悄地叫到一邊,低聲囑咐了一般。
太醫(yī)在宮中行走多年,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滿口答應下來??稍\了幾次脈后,得出的結(jié)論卻有幾分出人意料。
徐慧雖偶有雙腳冰涼的病癥,但這于她受孕無礙。據(jù)太醫(yī)所言,徐慧從小嬌養(yǎng)于深閨之中,進補得益,身體康健,并不需用藥進補。
也就是說,徐慧承寵這么久還沒有受孕,問題并不是出在她的身上。
王掌史聽了不但沒有高興,反倒愈發(fā)憂心忡忡地問道:“那是不是婕妤尚且年幼,尚未長開,不利于受孕呢?”
太醫(yī)沉吟道:“是有這個可能?!?br/>
王掌史點點頭,送走太醫(yī)后,又悄悄找了旁的太醫(yī)來瞧,得出的結(jié)論都幾乎一致。
徐慧見她表情不豫,還以為自己的身體出了什么大毛病,一時不免有幾分好奇,便叫住她問了句,“怎么,哪里不好嗎?”
王掌史搖了搖頭,擠出了個笑來,卻是比哭還難看,“婕妤不是不愛吃藥嗎?這下好了,太醫(yī)們都說,您不必用藥進補?!?br/>
徐慧輕輕地松了口氣,“那你怎么還不開心?”
“婕妤……”王掌史長嘆一聲,“不是您的問題,那不就是……”
——陛下?
歷來宮妃承寵,卻遲遲沒有懷上皇嗣,都是先從女人這邊入手,調(diào)養(yǎng)身體。
可若有問題的是皇帝,事情可就復雜的多了。
太醫(yī)回答王掌史的懷疑時,頗有幾分閃爍其詞。王掌史當時就知道,徐慧年紀小,并不是難以懷孕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太醫(yī)不敢明說陛下那邊的情況,才勉強借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
此時徐慧也明白過來,她本能地便否決道:“怎么會呢,我進宮之前,新城公主才兩歲多……不會是陛下的?!?br/>
王掌史卻道:“距離后宮里最后一位皇嗣出生,已有六年光景。六年間都沒有妃嬪懷孕,這……奴婢斗膽,不得不懷疑……”
徐慧還是不信,“我入宮前,文德皇后離世,陛下悲切之下,無心流連后宮。我進宮后是什么情形,你也是知道的,怎么能因此就懷疑陛下呢?”
王掌史聽她這么一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她往兩邊看了看,見玉蓉和玉藻都躲得遠遠的,各做各的事情,她便傾身上前,悄聲問道:“婕妤,陛下夜間……可還……”
她的聲音很小,可就在徐慧耳邊,徐慧聽得清清楚楚,瞬間紅了一張俏臉。這樣私密的事情,要她怎么回答呢?
“我覺得……還挺好的。”她忍著害羞回憶起來,并沒有覺得他有任何體力不支精力不濟的表現(xiàn)。反而每回都像個毛頭小子,恨不得將她生吃下肚一般,急切又熱烈。
“您確定嗎?”王掌史恨不得親自觀摩一場,確認太宗到底行不行。
徐慧埋怨地輕輕瞪了王掌史一眼,嬌聲道:“我又哪里知道……”
她也沒和別人在一起過,要她怎么比較呀!
王掌史一想也是,如果問題不在徐慧身上,那么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順其自然了……
不過……
王掌史看著徐慧,突然靈機一動。
...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