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終于出來了,本相也該上朝了。古荷,你便在此等著罷?!?br/>
“是,主子。”古荷挺直腰板,應(yīng)道。
湯離輕擺手,寬大的水云袖灌進清風(fēng),上下翻飛,古荷看得有些發(fā)愣,別人穿官服,自家主子也穿官服,這主子怎么就將這古板莊嚴的官服穿出如此風(fēng)華之姿。
果然,路過之人,皆是起了一片驚嘆,跨著菜籃路過的女子,偷偷望上幾眼,臉容不禁滾燙,掩面羞澀而去。
古荷跳上馬車,將馬車趕至陰涼之處,端坐著,靜靜等待著主子下朝。
湯離雙手環(huán)于身前,自由而舒適地耷拉在合適的高度,一步一步地悠悠走向朝堂,兩旁,禁兵持槍林立,衣上的甲片在日光的照映下泛出金光。身邊偶爾快步走過一兩名來遲的官員,走得急,又迎著風(fēng),不得一手護著頭上的紗帽,一手拎著衣擺,躬著腰,甚是狼狽。
走過的官員總會瞄上幾眼湯離,時辰都這般遲了,為何此人還能如此淡定,悠哉游哉,待看清楚是湯離時,心下又嘀咕,人家是丞相啊,遲到個一兩刻,又有何懼?自己便不同了,頭上的紗帽不值錢,還是走快些罷,不然,連這廉價的紗帽都要被摘了。
待湯離走進殿內(nèi)之時,滿朝百官早已端正立好了隊列,或整理衣冠,或低聲交談。見到湯離跨步而入,紛紛躬身行禮。有些持著自己年紀大,官職又高之人,既不愿向這年輕的相爺行禮,卻又不得不行禮,雙重相斥之下,敷衍地躬下身,便算過去了。
湯離并不計較這些虛禮,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挺拔著腰桿,站好。
耳邊響起一聲冷笑,湯離不用看,便知道立在右側(cè)的蘇唐又要開始一日一例的諷言諷語。湯離對于這位與自己年紀小上不少的王爺也甚是佩服和好奇,每日都堅持諷刺上自己幾句,時間長了,湯離都認為這蘇唐時愛上了自己,否則,怎么這般執(zhí)著。
“丞相可真行,讓滿朝官員等你一人?!碧K唐面容冷峻,卻也是雕琢一般的輪廓,或許是征戰(zhàn)沙場,殺氣過重,與湯離相比,同時芝蘭玉樹般的挺拔之姿,偏又多出了一份冷冽。
湯離雙手依然下垂環(huán)抱在身前,目不斜視,嘴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爺甚是會說笑,這圣上還沒來呢,本相不算遲到?!睖貪欀魟偮洌钌享懫鹆诵旃饫穆曇?。
“皇上駕到?!?br/>
“看,圣上來了?!睖x側(cè)目,揚起笑意,卻黑了蘇唐一臉。
殿內(nèi),百官跪拜,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圣上端坐于龍椅之上,龍袍加身,威嚴十足,抬手,
“眾愛卿平身?!?br/>
“謝圣上?!庇质且魂嚬俜はに魉鞯穆曇簦芸?,殿內(nèi)恢復(fù)了肅靜,甚是凝重。各官心知肚明,今時不比往日,誰也不敢貿(mào)然開口。
皇帝面色凝重,看著底下鴉雀無聲的官員更是轉(zhuǎn)為盛怒,“啪!”的一掌震徹殿堂,又是跪了一堂百官。
“平日里鐵齒銅牙,今日怎么個個都成了啞巴。整日就知道跪跪跪,若是跪能解決淮安水患一事,朕定然讓你們一個個到淮安跟前跪到水患解決!”饒是平日里還算平和的皇帝還是發(fā)了火。
發(fā)了一通火,跪著的官員匍匐得更低,幾乎要貼地而跪,心里祈禱著趕緊快出來個人人化解一下眼前的危機罷。丞相呢?他立在那處作甚!平日里他不是最會應(yīng)付這樣驚心動魄的場面么,怎今日成了啞巴,縮在那處不敢出頭了!
殿內(nèi),忽而有身影微動,大臣們心下一松,那該死的丞相終于肯動嘴了。等那身影出了聲,才覺知那人并不是丞相。
蘇鈺待人接物溫和賢明,身姿頎長挺拔,臉廓柔和細長,卻又不偏陰柔,單靠一張臉便是多少王朝女子所羨慕,更何況那通身的溫潤,更令人心之向往。
只見蘇鈺走出隊列,雙手作揖,道,
“父皇息怒。自水患起,戶部已撥下數(shù)十萬銀子至江南,相信銀子一道,淮安水患定有所緩解?!焙靡粋€溫潤偏偏的王爺,若放在平時,估計又引起一派好之感嘆,只可惜,面前之人是皇帝,不提這銀子還好,一提這銀子,皇帝胸腔更是被怒火侵滿。
“這數(shù)十萬銀子,快馬加鞭,也不過七日便能到淮安,這半月已過,淮安那邊連半絲動靜未曾有,難不成銀子長了翅膀,飛了!”皇帝又是猛力一拍,拍得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蘇鈺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縷尷尬,退回自己方才站的位置,又是一副神態(tài)自若,皎皎君子的模樣。他心知肚明,這一番出聲,不過是想早些撇清自己的責(zé)任,自己掌管戶部,你們要撥多少銀子,自己眼睛都不眨,按數(shù)撥出,至于后面的事便一切與自己無關(guān)。
朝上個個都是人精,又怎能看不出蘇鈺的作派,但蘇鈺是誰?王爺!皇帝的兒子!敢嘲諷他幾句的也便只有立在前首的幾位罷了。
蘇唐對于自己這個澤世明珠、賢名遠播的大哥很是佩服,演了十幾年,這功力真是越發(fā)精湛。蘇唐頷首,嘴邊牽起極微的笑意,是心里的諷笑裝不住了,溢了出來。
“圣上。”跪滿堂的百官里又晃出一人,不用回頭看,湯離都知曉是何人。
“講!”皇帝聲音里仍帶怒氣。
“回稟圣上,現(xiàn)淮安水患猖獗,卻又遭賑災(zāi)款銀子消失,形勢越發(fā)嚴峻,臣認為,圣上應(yīng)派人前往災(zāi)區(qū)并查明賑災(zāi)款項。”
“那李尚書認為派何人最是適合?”容帝沉聲道。
李庭生又往前邁了半步,躬身,
“回稟圣上,臣認為應(yīng)派手段了得又能鎮(zhèn)壓當?shù)毓倮糁俗詈貌贿^。”
容帝雙手拂起衣袖,繼而又撐在雙膝之上,忍著心中的不耐煩,
“那李尚書認為派何人最是適合?”李庭生一聽,話還是先前的話,只是語氣甚是不同,忙跪了下來,匍匐在地,道,
“臣認為,丞相最是適合?!崩钔ドv完,不敢再道一字,頭頂是丞相甚有意味的目光,后背不禁冒了一層冷汗。
皇帝單手支在椅手,望向湯離,
“丞相認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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