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了。
放射病正在不斷摧殘著他的身體。
玉兔這些天肉眼可見的憂郁了起來，每天安安靜靜的陪在陳墨身邊，看著陳墨日漸消瘦的身影卻無能為力。
確實是無能為力。
就連老李都可以在陳墨虛弱的時候攙在他的身邊，可玉兔整天陪著陳墨，卻連想要充當他的拐杖都做不到。
看著直播中不斷咳嗽的陳墨，正在觀看直播的所有人都不禁感到了一陣不忍。
明明之前還是那個性格活潑甚至有些招人煩的陳墨，可現在卻只能坐在地上虛弱的咳嗽。
那天陳墨跟東夏航天局的通話，是處于絕對加密狀態(tài)的。
后續(xù)東夏航天局發(fā)布公告，也只是說明了陳墨的身體是因為輻射導致的，但是自始至終對于輻射源都只是說“未知輻射源”。
這也是陳墨要求的。
畢竟玉兔是可以隨時進入網絡的，他擔心到時候玉兔會通過網絡知道事情的真相。
其實這點不需要陳墨去說李想他們也會這么做的。
既然都已經決定瞞著玉兔了，如果對外公布還一五一十的說明問題，那他們跟脫褲子放屁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也正因為如此，論壇上雖然在討論陳墨的病情，但是根本沒有任何人把輻射源這種事情跟玉兔關聯起來。
這是陳墨保護玉兔的手段。
“所以，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陳墨真的沒救了嗎？”
論壇上隨處可見的都是類似的帖子，雖然距離月球很遠，可大家還是無時無刻不在關心著遙遠月球上的陳墨。
陳墨沒事的時候也會捧著手機在基地刷著帖子。
看到大家對自己的關心，只感覺身上的病痛都沒那么難受了。
只不過當他好奇的點進帖子查看的時候，瞬間就又難受起來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月球好像根本就沒有能夠處理放射病的醫(yī)療環(huán)境，陳墨最后的下場就只有等死一條路了?！?br/>
“體內的細胞被輻射損害，逐漸侵蝕到全身每一個部位，直到呼吸停止之前都將承受著無時無刻的痛苦?！?br/>
“放射病，絕對是最痛苦最受折磨的死法之一了?！?br/>
陳墨刷著手機，看完下面醫(yī)學生的科普留言心態(tài)當場就崩了。
我真是謝謝你奧！還給我這么詳細的介紹了我后續(xù)的死法！
本身都已經放平的心態(tài)，被這一個詳細介紹直接刺激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本能的甚至就連對疼痛的感知都明顯了許多，呼吸之間只感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個不疼的地方。
陳墨倒吸了一口涼氣，努力想把這段畫面感十足的文字忘出腦袋，可結果就是自己不受控制的開始想起自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嘶！”
陳墨已經開始后悔自己手賤了。
這種時候還玩什么手機，手機這種東西輻射多大?。?br/>
哦，還沒我輻射大呢？
那沒事了。
除了每天按老李的要求吃下各種抗生素跟維生素之外，陳墨看起來是已經徹底放棄掙扎了。
因為這次跟以前不一樣，就算他想，他的身體也完全沒辦法支撐他繼續(xù)抗爭命運了。
面對放射病，陳墨什么都做不了。
可陳墨雖然放棄了，老李卻絕不會放棄陳墨。
不光是他，東夏也絕對不會放棄陳墨。
東夏各大醫(yī)院的頂尖專家學者一直都在開會，課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在現有條件下保住陳墨的命。
沒錯。
就算是這些頂尖專家也從未奢求過能在現有條件下醫(yī)治好陳墨，事實上只是想要保住他的命，就已經難倒了這些醫(yī)療專家。
月球的醫(yī)療條件實在是太過簡陋了，而且那邊也根本沒有一個專業(yè)的醫(yī)療人員。
老李這個門外漢完全靠不住，他甚至就連各種抗生素的名字都念不通順。
這要是放在醫(yī)院里，老李這種笨蛋就算是給他們打下手都會嫌棄礙事，可現在患者是在月球，無人可用的情況下就只能讓老李負責陳墨的治療。
條件艱苦到了一個十分苛刻的地步。
患者陳墨現在是放射病早期馬上中期。
月球沒有可以治療放射病的專用醫(yī)療設備。
能夠作為幫手的只有一個稍微懂點醫(yī)療常識笨手笨腳的老李。
唯一算得上一個好消息的，那就是現在月球的藥品管夠，而且種類足夠豐富。
可即便如此。
如何在現有條件下保住陳墨的性命，對于整個東夏的醫(yī)療專家來說也依舊是一次十足的挑戰(zhàn)。
并沒有什么專家學者齊聚京都的情況。
時間寶貴，他們耽誤不起這樣浪費。
比起面談會議，他們選擇了更加節(jié)約時間的視頻會議，這樣一來就可以把趕路的無效時間全部都用來討論如何營救陳墨的事情上了。
可惜即便如此，專家們對于如何救治陳墨依舊沒有絲毫頭緒。
他們能夠做的，只是利用天宮基地內的各種抗生素跟藥物盡可能的延緩陳墨惡化的時間，同時利用這些藥物去為陳墨盡可能的緩解身體上的疼痛。
效果是肉眼可見的。
如果不是這些藥物的話，那么陳墨現在的情況還要更差才對。
甚至他現在就連每晚正常入睡，都需要安定的幫助才能做到。
肉體的痛苦無時無刻的不在折磨著他的身體與靈魂，可陳墨只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
除了經常性的咒罵命運跟那虛無的神明之外，愣是沒因為痛苦抱怨或者呻吟過一句。
命運？
陳墨對這個所謂的命運依舊還是只有那一句：“去你媽的命運！”
如果你非想要在這里奪走什么的話，那么除了我的生命你什么都奪不走。
面對命運。
陳墨一直一如既往的抗爭著。
只不過這次他的肉體只是累贅，只剩下精神與靈魂在不服輸的怒吼著。
無論厄運跟災難到來多少次。
我都絕對不會求饒半句。
陳墨虛弱的笑了起來，其實這次贏得依舊還是他才對。
老李跟玉兔安然無恙，甚至就連生物倉的袋鼠老哥都還在安心的啃著土豆。
簡易的月盾計劃已經布置完畢，所以就連天宮基地都不需要再擔心隕石砸過來。
他終究還是在命運的手底下保護住了一切。
只是除了自己。
“陳墨，來喝口番茄汁?！?br/>
老李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大杯番茄汁，也不知道是榨了幾顆番茄才湊滿的這一大杯。
之前他們都是直接大口啃番茄的，榨汁什么的實在是太奢侈了。
因為總感覺榨汁會浪費掉一部分番茄，所以廚房里有太空特制的榨汁機，可他們一直都沒舍得奢侈一把。
可現在陳墨的身體完全不允許他啃番茄。
他的牙齦出血嚴重，就連舌頭上都滿是潰瘍。
咬一口番茄嘴巴里最多的估計都不是番茄的汁水，而是滿口的鮮血。
看著老李手里捧著的一大杯番茄汁，陳墨的表情不可避免的表現出了一陣肉疼。
“太浪費了?！标惸櫭颊f道：“這些番茄你留著自己吃就好，反正我也活不……”
“別亂放屁?！崩侠畲驍嗔岁惸€沒說玩的話，皺著眉頭表情十分生氣的樣子：“專家們已經在開會了，那么多專家學者在一起討論，還救不好一個你？”
他將吸管放進陳墨的嘴里繼續(xù)說道：“放心就完事了，很快就有辦法救你了?！?br/>
陳墨這次沒有反駁，只是用力的吸著被子里的番茄汁。
因為怕陳墨感覺到酸，所以老李還特意加了些白糖。
這在太空也是稀罕東西。
因為余量不多，所以老李跟陳墨一直都沒舍得吃，只有實在饞的不行了才會撒上一點在嘴巴里抿味兒。
陳墨不禁眼眶有些發(fā)熱。
斷斷續(xù)續(xù)喝了小半杯，他看著剩下的番茄汁說道：“我喝飽了，剩下的你喝了吧?！?br/>
說完沒等老李反駁就繼續(xù)說道：“這玩意就別放回冰箱了，放冰箱里就變味了，你也別嫌棄我。”
老李有些沉默。
他明白陳墨的意思。
而且陳墨也太了解老李了，他特意喝了足足半杯，就是為了給老李明白“你看，我確實是喝不下了才讓給你的?！?br/>
如果他只是喝了幾口就不喝了的話，那老李肯定不舍得喝剩下的，而是會放回冰箱等下次再拿出來給陳墨喝。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老李端起杯子，當著陳墨的面喝光了剩下的番茄汁。
就像是一直以來的那樣，平均分配。
放冰箱里就變味了？
拜托！
這可是加了白糖的番茄汁?。【退闶亲兾读藢λ麄儊碚f也是目前最好吃的東西了。
面對這杯番茄汁，兩個人都沒矯情。
陳墨知道自己不喝是浪費老李的心意，老李也明白自己不喝陳墨不會開心。
那就跟往常一樣好了。
一人一半。
“不得不說，加了白糖確實要好喝好多?！标惸蛇罅藘上伦?，顯得有些回味。
“出息！”老李也跟著咂摸咂摸了味道，看著陳墨認真的說道：“你好了之后，等咱們回到地球，哥哥帶你天天吃大餐?！?br/>
陳墨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可以，那到時候可得讓嫂子打扮的漂亮點?！?br/>
“你他媽的！”老李羊裝生氣，最后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如果真的能像老李說的那樣就好了。
撐過這次回到地球。
到了那個時候陳墨的身體也恢復了，劉博士大概也會醒過來。
老李他們夫妻倆請客下館子，陳墨說什么也得帶上玉兔一起見見世面。
可惜……
目送老李離開。
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兩個人的表情難免都有些悲傷落寞。
老李重整心情，準備去控制室那邊旁聽專家會議。
作為唯一一個能夠接觸到陳墨的人，老李也是這次會議中至關重要的一員。
老李走后，陳墨突然嘿嘿的笑了起來。
“陳墨笑的好傻。”老實玉兔實話實說，但是卻逗得陳墨笑的更開心了。
“玉兔，你不懂?！彼f：“你不懂?！?br/>
沒人知道，其實他最后還是說謊了。
那天晚上跟老李在控制室，當著老李跟李想的面，他其實還是隱瞞了最重要的一個關鍵因素。
在玉兔身上確實是沒有檢測到輻射沒錯，玉兔也確實是不會對老李造成任何影響。
可他沒說的是，每次他跟玉兔靠的很近的時候，他的身體情況就會變的更差。
作為那藍色能量唯二接觸過的兩個人，他們倆個之間顯然還是存在著某種理解不了的影響跟羈絆的。
陳墨對全世界都選擇了隱瞞。
他是在保護玉兔。
輻射已經損壞了他的身體，他早就已經無藥可救了。
如果讓東夏那邊知道玉兔靠近陳墨也會影響他的身體，那么可能等待玉兔的不會是什么好消息。
因為對于其他人來說，玉兔只是一段人工智能而已，她永遠不會比身為人類的陳墨跟老李更加重要。
他不希望看到這種場面。
哪怕只是有可能也不行。
陳墨外過頭看著身邊的玉兔，笑的好溫柔。
玉兔不懂陳墨為什么要笑，但是卻能感覺到他很開心，于是也跟著一起開心的笑了起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
只要她陪在陳墨的身邊，那么他就要無時無刻的承受著翻倍的痛苦。
“玉兔？”
“玉兔在這里?！?br/>
“有你在真好。”
“玉兔也一樣?！?br/>
陳墨抬頭看著角落里的攝像頭，突然有了一種騙了全世界的奇妙成就感。
他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就像是在挑釁著那虛無縹緲的命運。
看??！
就算是玉兔我也好好地保護下來了。
就像是我一直以來所說的那樣，命運，你在我這里什么都奪不走。
陳墨虛弱的伸出手，試圖觸摸玉兔的臉頰。
手指戳破了光幕，他除了虛無縹緲的空氣什么都沒有觸摸到。
可他并沒有氣餒，只是溫柔的笑著。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告訴你我有多么喜歡你。
我欺騙了全世界，忍受著無以復加的痛苦，只為了保護好你。
玉兔。
當初我被落到月球之后，能夠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你能夠擁有生命真的是太好了。
……能夠喜歡你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