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安世拿出明戈的手機(jī),雖然沒有信號,但還能當(dāng)手電用。

    明戈說：“光線可能會暴露我們的位置?！庇终f,“不過，也可以把這看成一個吸引他們過來的手段?！?br/>
    既然他利弊都說完了樓安世也沒什么可說的了。

    明戈笑說：“是不是很像捕蟲燈？”

    樓安世并不覺得好笑，“你是說我做誘餌拿著光源,你繞路去解決被引過來的人？”他不反對這么分工,但唯一的問題是：明戈現(xiàn)在有能力判斷敵我？如果把自己人干掉了,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明戈說：“不，你當(dāng)然和我一起?！?br/>
    樓安世明白了，手機(jī)光源是誘餌，明戈負(fù)責(zé)捕蟲，自己什么也不是。

    不久后，還真的有人被引來了，他們把手機(jī)留在了原地，然后悄悄地隱入了黑暗中。不過走開前，樓安世還是很主動地先和那些人打了個招呼，“你們中有人是明戈的朋友嗎？”回應(yīng)他的是槍聲，手機(jī)被精準(zhǔn)地滅口了，下水道里變得漆黑，“好吧，我知道答案了……”

    “胡鬧?！泵鞲觑w快地樓安世藏好，然后沖了出去，左突右閃，幾分鐘后，他把那幾人都解決了，然后走回來拉著樓安世離開。

    樓安世回頭去看，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到，“那些人……”

    明戈說：“你只要知道他們不會再來礙事就行了。”

    是死了吧？樓安世這么想，但沒再問。他覺得自己不怕尸體，但實(shí)際上他也沒看過幾次，保險(xiǎn)起見，還是不要挑戰(zhàn)自己的極限了，暈在這種地方可并不有趣，特別是現(xiàn)在明戈還不正常。

    很快便在路上又碰上了幾個人，應(yīng)該是被槍聲吸引過來的。

    樓安世照例先問候一聲：“明戈……”剛開口，對方便開槍了。

    明戈拉著樓安世躲在子彈射不到的拐角處，他的手臂像鐵鑄的一樣緊緊地鎖在樓安世的腰上，如果不是這地方太黑，樓安世必然能看到他的臉色也黑得像鐵一樣。

    樓安世嘀咕道：“好吧，要求他們講禮貌是不現(xiàn)實(shí)的?！?br/>
    明戈嘆氣，把一支打開保險(xiǎn)的槍放到樓安世手中，然后離開了。

    樓安世伸手出去，隨便開了幾槍，那些人便慢慢地圍向他這邊，在他們覺得也許能抓個活的時，明戈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然后他們都倒下了。

    明戈揀起一支手電，打開，然后從尸體旁揀起幾把槍。

    樓安世從藏身處走出來，明晰的手電光束下，那些尸體姿勢不自然地伏在骯臟的地上，血水像小溪一樣蜿蜒流動，臭烘烘的空氣中摻入了沉重的腥味……他幾欲作嘔，連忙轉(zhuǎn)身不再看，可惜手帕被他丟了，只能用手掩住口鼻。

    明戈小跑過來，拉著樓安世離開，“難受？”

    樓安世說：“嗯，很難受，我們找個出口出去。”他覺得明戈現(xiàn)在還挺正常，那就趁現(xiàn)在趕緊勸他離開這鬼地方吧。

    明戈說：“不急。你第一次這么像真的?！?br/>
    “哦？”樓安世覺得大事不好了……

    手電光中，明戈皺眉道：“但我不應(yīng)該帶你來這種地方才對?！?br/>
    樓安世喃喃道：“我和你的看法一樣?！?br/>
    明戈說：“但我無法完全控制夢境……”

    “你現(xiàn)在是在做夢？”樓安世有想暈倒的**，之前聽明戈說會有幻覺時，他還以為會是偏暴力的，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偏夢幻的啊。

    明戈看看左右，“通常我會帶你去更……恰當(dāng)?shù)牡胤?。”他皺著眉，像是十分不解，“抱歉，我不知道我們?yōu)槭裁磿谶@里。還有你的衣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br/>
    樓安世自己的衣服被他扔了，他現(xiàn)在身上只披著件明戈的風(fēng)衣。

    樓安世詫異地道：“你會夢見我我不覺得奇怪，但原來你夢見我時我都是穿著衣服的？”

    明戈沉默了幾秒，“你更愿意不穿？”

    樓安世忍俊不禁，“不，這很好……雖然在我意料之外?！?br/>
    明戈停了下來，把他拉近，他的嘴唇靠近了樓安世的，在最后時刻卻又停下了，“可以？”

    “你自己的夢，你還在征求誰的同意？”樓安世迎上去，親上面前人的嘴唇，只碰了下便退開了，壓低聲音誘惑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先帶我離開這里。”

    “不，找到出口時，我就醒了，你也不見了?！?br/>
    樓安世看著他，“我猜沒人說過你可愛……不，我不會消失，你可以相信我這次。”

    “哦？”明戈用放在樓安世后腰上的手把人拉近，貼著自己，鼻尖嘴唇在樓安世臉上脖子上輕吻細(xì)嗅著，“你就像是真的，我忍不住，抱歉……”他吻住樓安世的嘴唇，溫柔地親了會兒，然后越來越用力，“抱歉……”他分開樓安世的雙唇，舌頭探入了他的口腔，像貪吃蜂蜜的孩子一樣舔食著每一個角落。

    樓安世被他親得有些發(fā)暈，他心想，難道每次明戈在親他時都會在心里說“抱歉”，那他們坦誠相見時，明戈是在想什么？——或許是“我該死”之類的？誒，他都不知道明戈和他一起時壓力這么大。這事可真是既古怪又有趣。

    “別，你臟死了，這地方也是?！痹诿鞲甑氖置剿路铮瑯前彩澜K于回了神，他想推開明戈，當(dāng)然，沒有成功。

    明戈停下了手，但嘴唇仍游離在樓安世的唇角臉畔，“抱歉……”

    樓安世說：“看來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復(fù)雜一些?！爆F(xiàn)實(shí)中明戈會說抱歉嗎？至少不會說得如此頻繁?！澳阏娴暮芟矚g我，是吧？或者是喜歡你想象中的我？”如鏡中花水中月，看起來很美。

    “我一直看著你，但你不知道我?！泵鞲曷曇粲行┥硢。拔也恢朗遣皇菓?yīng)該去找你，但我想最終我還是會去，因?yàn)橹皇菈暨h(yuǎn)遠(yuǎn)不夠。”

    樓安世眨了眨眼，覺得這有種穿越感，似乎是他在和以前的明戈對話，如果這真是回到了過去，他倒可以嘗試著改變一下未來，但這并不是，“喂，你到底是什么時候認(rèn)識我的？”

    “你真像真的，如果這是我的夢，你應(yīng)該知道我知道的一切，但你不知道，你是真的？”明戈露出了痛苦焦躁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混亂中，藥物不只讓他產(chǎn)生幻覺，還影響了他的思維。

    “做夢還要講邏輯？”樓安世笑嘆了口氣，抬手用衣袖擦去明戈額頭上的汗水，“行了，我問你了。走吧，我們先離開這里，還有人在追殺我們?！彼兆∶鞲甑氖?，拉他離開。

    明戈說：“如果我去找你……”

    “嗯？”

    “我是不是應(yīng)該去找你？”

    樓安世敷衍道：“這是你自己的問題，請獨(dú)立思考?！彼檬蛛娝奶幷樟苏?，觀察著下水道里的痕跡，現(xiàn)在他們走的這條通道似乎之前來過？

    明戈看著他，“你想見我嗎？”

    樓安世想了想，“你想我想見你？……”他還要說什么時，聽到有人在跑向這邊，他看看左右，見鬼，都沒地方躲。

    明戈抬起了手上的槍，樓安世伸手壓住他的手腕，總得先看看是誰。

    “誰在那里？”來的人喘得厲害，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

    見鬼，是江柏——又一個神智不清的人，不知道他為什么跑這來了。樓安世猶豫著要不要出聲，明戈卻是堅(jiān)決地抬手開槍，樓安世忍不住道：“你不是在夢中嗎？還是說你就喜歡在夢中殺人？”

    “少爺？”

    “是我?！睒前彩来蜷_手電，江柏看起來像是從水里剛撈上來的，臟兮兮**的。

    江柏緊張萬分地拿槍指著明戈，“你快放開他！”

    樓安世使命抓著明戈的手腕，不讓他掙脫，“江柏放下槍！”

    江柏神經(jīng)質(zhì)地眨著眼睛，拿著槍的手胡亂比劃著，“你們都讓開……”

    樓安世非常怕他走火，“你小心點(diǎn)?！彼砰_明戈的手，慢慢地走向江柏，小心地握上他拿著手槍的手，“松手，把它給我……”江柏疑惑地盯著他看，又看向明戈，樓安世道，“明戈，拜托放下槍。”江柏的手終于松開了。

    樓安世松了口氣，接過槍，關(guān)了保險(xiǎn)……突然，江柏拉起他就跑。明戈拔腿就追。

    樓安世連忙大叫，“明戈，別開槍！”

    江柏卻是從口袋里抓出個東西，湊到嘴邊一咬，然后揚(yáng)手往后一拋。

    樓安世一怔，大腦中一片空白，然后身后傳來一聲巨響，爆炸產(chǎn)生的沖擊力把他從地上掀起，然后他失去了知覺。

    樓安世醒來時，只有他一個人，他全身都疼——其中頭最疼，周圍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見，但似乎有什么聲響從附近傳來，他慢慢地想起來他昏過去之前發(fā)生了什么，連忙摸索著爬起來，“明戈？”沒有回應(yīng)，“明戈？！江柏？”他跌跌撞撞地扶著墻壁往說話聲傳來的方向走，沒走多少步便被絆倒在一堆磚石上，他這才發(fā)現(xiàn)通道塌了，看來他被堵在了這頭，聲音是從另一頭傳來的。

    “樓安世？是你在說話嗎？”明戈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慮。

    “是我！”

    明戈說：“我馬上過來……”槍聲響起，說話聲斷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槍聲消失后，明戈才又說，“我現(xiàn)在去找你，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樓安世心想，我躲起來，你要怎么找到我？

    明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小心地藏好，等我來接你。”

    “好吧……”

    樓安世想了想，呆在原地是不安全，或許能等來救援，或許也會等來殺手。他拖著像被肢解過的身體轉(zhuǎn)身往沒被堵住的路走去，“見鬼，干脆直接給我一槍好了……”他摸索在黑暗中找江柏，但找了幾遍也沒找到，只好先離開。

    這些下水道是網(wǎng)狀的，黑、臭并且臟，樓安世還是第一次一個人走這種路，他邊在心里咒罵著邊朝似乎有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至于那個方向能不能和明戈接上頭，只能看運(yùn)氣了。

    不久后，他聽到遠(yuǎn)處傳來了槍聲，或許是明戈，但回聲重重疊疊地回蕩在下水道里，他根本聽不出是聲音的源頭在哪個方向，他懊惱地嘆氣，然后隨便選了個方向繼續(xù)往前走。

    “世子？”

    樓安世突然聽到不遠(yuǎn)處有人在叫他，他正想回應(yīng)，卻有人比他先答了，“喂，你們是誰，也找他？”

    “對，我們是樓家的安保人員，你們是？”

    那人笑道：“我們是明戈那邊的?！?br/>
    “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br/>
    “對……”

    砰砰……槍聲響起，談話聲中斷。槍聲停下后，下水道里安靜得詭異。片刻后，有人說：“很抱歉，現(xiàn)在我們不能一起了?！?br/>
    黑暗中的樓安世瞪著眼睛，屏住呼吸，聽著那些人的腳步聲已經(jīng)走出很遠(yuǎn)后，他才開始大口喘氣。

    “哪里來的瘋子？不可能是樓諾一的人……”他走了出去，摸索著走到發(fā)生槍戰(zhàn)的地方，差點(diǎn)被尸體絆倒，他用力吐了口氣，然后俯身摸索著在尸體身上找手電，好半天后才終止在附近的地上找到一個，打開開關(guān)，照向周圍，他看到了三具尸體，他再次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后走過去查看他們的臉，其中有一個有些眼熟，是明戈的人。那么另一伙冒充他家保鏢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等樓安世多想，遠(yuǎn)處又傳來了槍聲，他嘆了口氣，從尸體身上翻找著武器，最終在某具尸體的腿腕上找到了一把槍，取出來，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后，他又看到了幾具尸體，他猶豫幾秒，走向他們，打算看看這次是不是又有他認(rèn)識的人。右手抓著槍，左手拿著手電，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正松了口氣時，突然，角落里的一具尸體跳了起來并朝他撲過來，他連忙開槍，沒中，下一秒他的手腕便傳來一陣劇痛，槍和手電都脫了手，他提膝狠狠地撞向那個偷襲他的人，那人不躲不避地硬受了他這一重?fù)?，悶哼一聲，反擰過他的胳膊，把他按到墻上。

    還不等樓安世意識到他的臉正靠在多臟的墻上，那人便又松開了他，輕柔地抱住他，轉(zhuǎn)了個身，自己靠到墻上，讓樓安世靠在他身上，“我沒想到是你?！笔敲鞲甑穆曇?。

    樓安世既惱火又松了口氣，“哦，多謝你沒直接開槍。”

    明戈笑道：“不客氣。我一路過來，都沒有先開過槍?！?br/>
    “所以你才受傷了？”樓安世摸到明戈身上是濕的，“是槍傷？你包扎了嗎？松手，讓我去揀手電……”

    “沒事，放了些血后，我到是清醒了不少?！泵鞲臧参康嘏闹谋?，“走，我?guī)愠鋈??！?br/>
    “好。”樓安世悶聲不響地跟著明戈走，放松下來后，他有些搖搖欲墜，咬牙勉強(qiáng)支持著。

    走了一會后，又與人狹路相逢了，這次是對方先開口，“有人嗎？”

    明戈拉著樓安世臥倒在地，然后開槍，打完兩匣子彈后，對面沒聲音了。

    “來?！泵鞲晟焓掷瓨前彩榔饋怼?br/>
    “你不先開槍？”樓安世搖晃著站穩(wěn)。

    明戈說：“已經(jīng)找到你了，為什么還不開槍？”

    樓安世拿手電往那邊照了照，似乎是制服？他愣了。

    明戈拉過他的手腕，“別看了，走吧?！?br/>
    兩人終于從一個下水道口爬到地面上時，樓安世很想直接暈過去，但明戈比他速度更快，他朝樓安世笑了一下，便利索地仰面倒下了。

    借著路燈，樓安世看到他全身是血，他踉蹌一下，跪坐到地上，捧起他的頭，抱到懷里，“喂，你別死……”有車路過，他忙揮手，“停一下！”

    汽車減速，車主突然看到明戈身旁有槍，連忙又加速，嗖地便消失了。

    樓安世暴怒，抓起槍便沖汽車離開的方向連開了數(shù)槍。

    樓安世醒來時，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像是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但他知道其實(shí)說話的人就在他身旁，他昏昏沉沉地想：又怎么了？

    旁邊的說話聲消失了，然后有人問他：“你醒了？感覺怎樣？”

    “頭疼……”樓安世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覺得很惡心，一歪頭，吐了。

    旁邊的人連忙拿了個盆過來。

    吐完后，樓安世又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時，樓安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間很寬敞的房間里，不過這不是他自己的房間，他偏頭看向床邊，肖侃正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姿勢縮在一把椅子上睡覺。

    樓諾一推門進(jìn)來時，嘆了口氣，然后才發(fā)現(xiàn)樓安世醒了，他腳步一緩，然后快步走到床邊，“醒了？”

    樓安世收回看著天花板發(fā)呆的眼神，“疼?！?br/>
    “只是一些外傷?！睒侵Z一冷靜地說。

    樓安世扁了扁嘴，“頭很疼?！?br/>
    樓諾一面無表情地說：“我頭更疼?！?br/>
    樓安世扯了扯嘴角，“好吧……其他人呢？”

    “江柏失蹤了。明戈在養(yǎng)傷。”

    “失蹤了？”

    “嗯，從地下水道里搬出了二十來具尸體，里面沒有他?！睒侵Z一問，“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睒前彩腊櫭?，“問我還不如去問明戈，他醒了嗎？”

    “醒了，他想見你，我沒同意。你想見他？”

    樓安世沉默了很久，然后搖了搖頭，“不，我想分手?！彼⌒纳煺沽艘弧躞w，疼得皺緊了眉頭。

    “……”樓諾一低頭看著他。

    “和誰分手？明戈？”肖侃醒了，睜開了一雙紅眼睛看著樓安世。

    樓安世點(diǎn)頭，“是啊，如果你想和人分手，就帶他去下水道約一次會吧。”

    樓諾一說：“挑這個時間分手，你是覺得你受傷了，他不忍心揍你；還是他重傷在身，沒法揍你？”

    樓安世嘴角一彎，“不，你在這里，還有誰敢揍我？”

    “我倒是想親自動手?！睒侵Z一疲憊地看著他，“徐子行想見你，他會帶免責(zé)協(xié)議過來讓你簽?！?br/>
    免責(zé)協(xié)議的作用相當(dāng)于吐真劑，有些人認(rèn)為只要赦免了某人可能犯下的罪行，在沒有了威脅、不需要再自我保護(hù)的情況下，那人就會說真話。

    不過樓安世能得到一份免責(zé)協(xié)議主要是因?yàn)樗木駹顩r，最權(quán)威的機(jī)構(gòu)能為他證明，在過度刺激之下，他會失去理智并做出一些無法自控的行為。他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誰，如果是在被綁架或者追殺期間如果發(fā)生了某些死亡事件，即使拿不到免費(fèi)協(xié)議，他家的律師也可以成功幫他辯護(hù)成自衛(wèi)。

    樓安世問：“我為什么需要簽免責(zé)協(xié)議？”

    樓諾一答道：“一位叫刑揚(yáng)的警官的證詞表明，你對一些人開過槍，不過，別擔(dān)心，他的證詞是保密的，不會被公開?！?br/>
    樓安世想了想，“是不是有下去救援的警察死了，他說是我殺了他們？你信他？”

    樓諾一說：“還有很多人看到你在公路上亂開槍。”

    這樣事倒是真的。樓安世說：“我是問你，你相信刑揚(yáng)？”

    樓諾一說：“重點(diǎn)不在于我怎樣，而在于不管他說什么你都會是安全的，永遠(yuǎn)?！?br/>
    “你信他?！睒前彩佬α诵?，“我累了。”

    “好好休息?！睒侵Z一轉(zhuǎn)身走了。

    肖侃看看關(guān)上的房門，“你哥是不是生氣了？”

    “明明是我生氣了。”樓安世問，“我睡了多久？”

    “三天?！毙べ┱f，“我覺得明戈人其實(shí)不錯。他受了那么重的傷，你只有些皮外傷，想想就知道他肯定一直在保護(hù)你?！?br/>
    樓安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的推論真是正確得不得了，你的理智和邏輯被你丟垃圾箱里了吧……警方那邊對這整件事的看法是什么？”

    肖侃說：“有人想綁架你，他們都那么說?！?br/>
    “……”樓安世無力道，“刑揚(yáng)說的？明戈也這么說？”他們把這許多人命都栽贓給他了？好算計(jì)。

    肖侃點(diǎn)頭，又搖頭，“明戈還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他中了兩槍，差點(diǎn)死了，警察還沒和他談過?！?br/>
    “哦，這樣……那樓諾一還說他想見我？”

    “嗯，他醒來過，硬是拿下了呼吸罩，挾持了醫(yī)生逼問你在哪里?！毙べ┳ブ穷^卷毛，“我覺得他是個非人的存在，在名沙那里第一次看到他時，我就有這種想法。”

    樓安世無聲地笑了一會，“走吧，帶我去見看看他?！?br/>
    “看來你還是想見他啊。我去借輪椅。”肖侃興沖沖地跑了。

    “我又沒殘廢……”

    隔著玻璃墻，樓安世看到明戈像具蒼白的尸體一樣躺在里面，他默默地看著。

    “樓少?！鄙蝤x來了。

    樓安世回頭看向她，“何意沒來？”

    “嗯？哦，我沒看到他。”

    樓安世又說：“那個周……”他想問周倜怎樣。

    沈鴛忙說：“他活著?！弊呃壤镉芯欤幌肽切┤酥浪麄冊谡f什么?！皹巧?，你見過刑警官了嗎？”

    樓安世笑說：“你是問我有沒有聽說他……”說的那些話，“……吧？”

    沈鴛說：“他和夏哥在很久就認(rèn)識。還好這次你被……綁架時，他們都在?！彼q豫著補(bǔ)充，“很多人都看到了?！?br/>
    樓安世笑瞇瞇地看著她，好么，又來一個想要他承認(rèn)：被綁架后暴走失控以至于差別殺了許多人，其中甚至還包括警察。而且還說“很多人都看到了”，到底有多少人聯(lián)合起來給他挖了大坑，等著他跳下去？

    沈鴛被他看得不自在地轉(zhuǎn)過了頭。

    樓安世斂起笑容，“肖侃，我累了，我們回去。”

    晚上，徐子行來了，和刑揚(yáng)一起，當(dāng)然樓諾一也來了，帶著律師一起。

    樓安世利索地簽了免責(zé)協(xié)議，他沒理由不簽，他如果不簽，會被人認(rèn)為失去了正常判斷力，也就是說他還沒恢復(fù)正常，或許會立即被送去神經(jīng)科治療并觀察一段時間。他被那些人

    徐子行收好了免責(zé)協(xié)議，“希望你能和我們說說在下面時都發(fā)生了些什么?！?br/>
    樓安世做回憶狀，“下面很臭很臟，那種惡劣環(huán)境的確能逼瘋?cè)恕也挥浀玫降装l(fā)生了什么，但印象中有槍聲，爆炸聲……”他沉默片刻，然后搖了搖頭，“我很抱歉，我也想幫忙，但是我真的不記得了。對了，刑揚(yáng)當(dāng)時也在，你問他也一樣。說來很有趣，刑揚(yáng)當(dāng)時是去求我和明戈分手的……”

    刑揚(yáng)臉色不太好。徐子行和樓諾一等人面上雖然沒反應(yīng)，但心里也尷尬。樓諾一說：“私事一會再聊?！?br/>
    “讓我再說幾句嘛?！睒前彩佬θ轄N爛地看著刑揚(yáng)，“既然這次拖你的福，我大難不死，那也時候讓生活做些改變了！我決定成全你們，祝你們幸福！”

    刑揚(yáng)臉色難看得毒發(fā)了一樣，“我想你誤會了……”

    “別不好意思?！睒前彩篮呛且恍Γ昂冒?，我不說了?！彼聪蛐熳有?，“還有什么我能幫你們的嗎？”

    徐子行說：“我希望你能去見我們的一個催眠治療師，他或許能讓你想起些什么。”

    樓安世做遲疑狀，“會疼嗎？”

    樓諾一說：“你反對，他沒有這個義務(wù)。”

    徐子行說：“只是去試試，如果他覺得不舒服可以隨時叫停?！?br/>
    樓安世看向樓諾一。這次樓諾一沒有了拒絕的理由，“那就試試，只是試試?！?br/>
    徐子行點(diǎn)頭，“當(dāng)然，以安全為主?！?br/>
    當(dāng)晚深夜，樓安世驚醒，一睜眼看到床邊有個人，他差點(diǎn)尖叫。

    “是我。”是明戈。

    樓安世皺眉，“你怎么過來的？不要命了……”他往旁邊挪了些，“過來躺著?！?br/>
    明戈在他身旁躺下，他張嘴想說話，被樓安世捂住了，“明天再說。睡吧?！?br/>
    醫(yī)生后來發(fā)現(xiàn)重癥室的病人不見了，找瘋了才發(fā)現(xiàn)人在樓安世房間里，然后要叫人把明戈弄回去。

    樓安世攔住了，“讓他在這吧，這個房間讓給他，我離開?！?br/>
    第二天，明戈醒來后看到樓安世已經(jīng)穿戴整齊地坐在一邊發(fā)呆，他微笑著說：“你起這么早？”

    樓安世抬頭看他，“正在等你睡醒，醫(yī)生說你要休養(yǎng)幾個月?！?br/>
    明戈說：“不用那么久。你擔(dān)心了？”

    樓安世走到床邊，站著，雙手收在西褲口袋里，“我們分手吧?！?br/>
    明戈臉上的笑容將逝未逝，“我不同意。”

    樓安世說：“不需要你同意。我只是通知你?！?br/>
    明戈臉色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為什么？”

    樓安世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們還是分開吧，誰也別再連累誰?！?br/>
    明戈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我沒聽懂?！?br/>
    樓安世低頭，伸手撫摸著明戈臉上的一道細(xì)小傷痕，“你為我殺人，我替你頂罪，這種無可救藥的浪漫，一次就夠了?！彼栈亓耸?。

    明戈張著嘴，幾番欲言又止，最終他說出口的是：“你是不是并不希望我來見你？”

    樓安世搖頭，“不，我很高興認(rèn)識你?！彼@道，“就算相遇只是為了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