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和托馬斯隨著楚清源上岸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時代的中國遠(yuǎn)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熱鬧繁華。雖然現(xiàn)在的中國是當(dāng)時世界上居于前列的幾個國家之一，但也許那是后人把金國、蒙古國和大宋統(tǒng)一規(guī)劃為中國，所以才會有那么強(qiáng)大的史書記載。

    而如果單一從漢人的角度來講，此時的大宋已經(jīng)走了下坡路，現(xiàn)在他們所在的港口應(yīng)該是現(xiàn)代時期位于上海附近的一處海港，但目前看來，其吞吐量和船只的多寡也遠(yuǎn)沒有現(xiàn)代百萬噸巨輪停泊、日交易數(shù)萬噸那么驚人，充其量，就是等于幾個相對大些的漁村的集合而已。

    “看艾姑娘的意思，似乎對我們中國有些失望？”楚清源是個聰明人，也算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從艾琳的表情上就看出她的一些心思。而合作伙伴的第一印象尤為重要，楚清源當(dāng)然怕這樣的情況對艾琳的信心有什么影響，這肯定會影響以后的合作的。

    “不，不是，說起來，這里比起愛爾蘭的港口還要好些，但確實(shí)比我想象中的要差?！卑照f的是實(shí)話，愛爾蘭雖然算是一個歐洲的小國，也會在不久之后成為英格蘭的殖民地、納入英格蘭的版圖數(shù)百年，可愛爾蘭是個靠海的國家，其大部分的物資和食物都需要從海上進(jìn)入，所以單一從口岸的發(fā)達(dá)程度來講，愛爾蘭此時的港口并不比中國差。

    這也是為什么艾琳的海盜船在海上揚(yáng)名，并且占領(lǐng)了一些重要港口之后，愛爾蘭的百姓生計(jì)都要處于被動和半癱瘓狀態(tài)的原因了。而此時的中國不同，港口只是幾大輸出之一，還有幾條絲綢之路和北方的大部分輸出，所以綜合評定的話，當(dāng)然還是中國更占有優(yōu)勢。

    不過，就算現(xiàn)在的中國是世界第一，可在看慣了現(xiàn)代的上海、廣州那樣的繁華大港之后，現(xiàn)在的中國在艾琳的眼里多少會有一些遺憾。雖然明知道相隔幾百年的差距完全不能同日而語，但所謂游子之心就是如此，只要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故鄉(xiāng)，那么總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期待的。

    幸好，艾琳的失望并沒有糟糕多久，在她下船之后，就因?yàn)槁牭绞煜さ闹袊挼倪汉嚷暥兊南矏偤推诖恕?br/>
    在船上只接觸到了楚清源和他的幾個得力的伙計(jì)，所以接觸的中國人畢竟有限，而現(xiàn)在則是完全不同了：港口上有很多的苦力和挑夫，把一擔(dān)擔(dān)的貨物運(yùn)往即將出海的船或是一件件的開始卸貨，所有忙碌的人都是黑頭發(fā)黑眼睛的中國人，每個人的平凡模樣卻都可以沖擊著艾琳的視線，讓她有一種難以言語的親切感。

    而碼頭上的小販不停的叫賣著自己的東西，那帶著一些濃厚的地方口音的話聽起來也是如此的悅耳，雖然當(dāng)時的普通話并未普及，甚至有些人叫賣的是什么艾琳都聽不懂，可她還是滿懷興趣的想要過去看上幾眼。

    好在這里來來往往的很多外國商船，也有不少的波斯人在夾在其中，所以托馬斯和艾琳下船的時候并沒有引起這里人的太多驚訝，這倒是讓艾琳放心不少，畢竟一個人被一群人看猴子一樣的觀賞，總是會有些心里不舒服的感覺的。

    “艾姑娘，我們家還有大概半天的路程，如果艾姑娘不嫌棄寒舍簡陋的話，楚某人倒是想邀請艾姑娘和托馬斯公子到寒舍做客。”楚清源說的十分誠懇，看樣子是真的想邀請艾琳他們過去的。

    艾琳想了一下，反正她和托馬斯來這里也沒有提前預(yù)約酒店，而且他們現(xiàn)在的樣子畢竟還有些另類，碼頭上的人見慣了不會太驚訝，可是如果要行走在某條大街上，也許就會被圍觀了，索性和托馬斯交流了一下，說楚清源請他們?nèi)プ隹?，托馬斯也欣然同意了。

    “那謝謝楚先生了，我們一時間還真是沒有地方去，就只好打擾幾日了?！卑蘸芸蜌猓贿^太多文縐縐的古文又說不出來，只能在態(tài)度上表現(xiàn)的感謝又歡喜。

    “那就請二位隨我來吧，在下的馬車就在外面?！背逶吹募移鸵呀?jīng)提著包袱在一邊等候了，看來楚清源經(jīng)常出海經(jīng)商，就連家仆都習(xí)以為常，下船后該怎么做都已經(jīng)是輕車熟路。

    隨著楚清源走出碼頭，就看到前面一字排開幾輛大車，前面的兩輛車都是帶篷的馬車，應(yīng)該是坐人的。而后面的幾輛車已經(jīng)裝滿了貨物，每輛車都有幾個家丁模樣的人坐在上面，顯然那是楚清源這次帶回來的比較重要的貨物或是家人的禮物，所以要第一時間一起帶回家去。

    “艾姑娘，托馬斯公子，請?！背逶次⑽⑶飞恚Y貌的讓艾琳和托馬斯先上車，有家仆就掀起了第二輛馬車的車簾，艾琳和托馬斯都是微笑示意，一起上了車，而前面的第一輛應(yīng)該就是楚清源坐的了。

    “艾琳，這馬車好漂亮?！蓖旭R斯坐在馬車上，好奇的打量著馬上里精美雕刻的鏤空窗欞和絲質(zhì)繡花的坐墊，每個坐墊上還綴著美麗的七彩流蘇，華麗中透著雅致，精美的刺繡也是手工精湛。

    “當(dāng)然，中國的工匠和繡娘都有一雙巧手，這在世界上都是出了名的?！卑找荒樀淖院?，不過說實(shí)話，這樣的馬車她也是在博物館里才見過，真正的坐上來還是頭一次，那種新鮮感和得意真不是蓋的。

    “那么，帶一輛馬車回去英格蘭吧。還有這樣的墊子，如果做成一件衣服的話，應(yīng)該會很精美。”托馬斯把座位上的靠墊拿起來抱在懷里，柔軟絲滑的真絲面料觸手細(xì)膩無比，那感覺比他的那只羽毛枕頭可是舒服多了；而上面精繡的富貴牡丹艷麗芳華，美不勝收，如果是繡在衣服上豈不更美。

    “當(dāng)然，這樣的圖案和花色在衣服上也有的，不過沒有這么繁復(fù)而已。等下到了楚先生的家里，估計(jì)他家的女眷的衣服上會有這樣的刺繡?！卑战o托馬斯解釋著。

    一路從碼頭上走來，見到的女人實(shí)在不多，而且都是些年紀(jì)較大的漁村村婦，所以衣衫都是簡樸、利落，并沒有幾個長裙墜地、錦繡團(tuán)花的樣式；但艾琳覺得楚清源家的夫人、小姐身上的衣服肯定會華麗又美艷，估計(jì)等下到了楚家就可以大飽眼福了。

    只是艾琳沒有想到，當(dāng)他們一路顛簸了小半天，來到楚家的時候，也只看到門口的家丁和年長的婦人，年輕的女眷竟然一個沒見著。后來艾琳仔細(xì)一想才明白，古代的女眷不能隨意見客的，當(dāng)家主母或許可以，可那些未出閣的小姐或是年輕的媳婦是不見外人的，更何況艾琳和托馬斯不但是外人，還是外國人！

    “艾姑娘、托馬斯公子，里面請。寒舍簡陋，見笑了?！背逶聪萝囅嘤?，艾琳和托馬斯下車向里一看，才知道這楚清源家不只是一個商人那么簡單，單看那門楣，應(yīng)該還有人是有功名在身的。

    對于這些艾琳并不太懂，不過她走過一些現(xiàn)代的名聲古跡、高門大戶都有家史的記載，說什么朝什么帶有哪位先人做官什么的；而導(dǎo)游也介紹過，普通百姓家再大的家業(yè)，門楣和匾額也大不過有功名的官家，所以單看這楚家的門庭，就知道不是個小戶。

    “楚先生，家中何人有功名在身？”艾琳學(xué)著電視上看來的古人的腔調(diào)問著。

    “犬子庭筠，去年考中進(jìn)士，還未官職。”楚清源被問到功名，自然就一臉的得意，雖然兒子還沒做上官，可這進(jìn)士也是個不小的功名了，也光耀了門楣，所以提起來就是滿面的春光，一臉的笑意。

    “那恭喜了，恭喜?！卑盏故钦\心的道喜。

    因?yàn)榭闯逶吹哪昙o(jì)也就是四十多歲，他兒子也大不到哪兒去，估計(jì)也就是二十出頭的年紀(jì)，能夠考中進(jìn)士倒真是不容易呢，肯定比現(xiàn)代考研還難多了。

    “艾姑娘謬贊了，犬子整天只會讀書。唉，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可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倒是擔(dān)心日后我這家業(yè)無人繼承呢?！背逶措m然說著就嘆氣，可艾琳倒是沒見他有多發(fā)愁。

    自古重文而輕商，所謂文人再窮酸也是清高、風(fēng)雅的，倒是商人有錢也會被人看不起，所以有錢人家都喜歡給兒子花錢捐個官出來，或是能考取個功名就算是脫了銅臭和低俗，有了風(fēng)骨了。

    “哦，你看看，楚某怠慢了，只顧著門口說話，忘了請二位進(jìn)門了。請?！背逶催@才忙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來剛才真的是只顧著說話，忘了招待客人進(jìn)門了。不過倒是也看出這楚清源真心喜歡兒子，不然怎么就一說起來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呢。

    進(jìn)了楚家大門，面前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院，樓臺水榭、花繁樹碧，撲面而來的都是一股清香，入耳也是潺潺水聲，鳥鳴細(xì)細(xì)，很有一番滋味。

    “楚先生，你家花園真漂亮?！卑湛纯催@入眼的中式庭院，想著就要在這里小住幾日，倒是忍不住一陣的歡欣雀躍。要知道，就算以前參觀了江南古宅，也只是看看而已，想偷偷摸摸哪一件東西都得小心仔細(xì)，可現(xiàn)在不但身臨其境，又是真真切切的古風(fēng)古韻，哪能不讓人羨慕激動呢。

    “若是艾姑娘喜歡就多住幾日，在下剛剛遠(yuǎn)航回來，也要歇上一陣子，正好可以陪著艾姑娘和托馬斯公子游歷一番。而且艾姑娘若是有意常往來，我郊外還有一座宅子，倒是可以讓艾姑娘常住，只要來這邊經(jīng)商、走貨，只管去住就是了。”

    楚清源說的倒是真誠，說著說著竟然把一邊迎上來的管家叫到近前，吩咐道：“艾姑娘和托馬斯公子乃是貴客，若是今后往來，只要艾姑娘派人來說，就算我不在也可以直接去小筑歇腳，聽到了嗎？”

    “是，老爺?！蹦枪芗沂莻€六十多歲的老人，但精神矍鑠，雙眼有神，看起來就是個精明的管事，聽了主人的吩咐忙應(yīng)了一聲，然后向艾琳和托馬斯微微欠身施禮，算是打過招呼了。

    “楚先生太客氣了。不過……，如果有小戶別院，價格不貴的話我倒是想要買一間，以后往來的次數(shù)多了，也算是有個自己的家了。畢竟我也是中國人，想要在自己家鄉(xiāng)的土地上有一塊真正屬于自己的地方?！卑战?jīng)楚清源這么一說，倒是有了買套宅子的想法。

    畢竟中國人骨子里的傳統(tǒng)還是要有個家的，所以在幾個世紀(jì)之后，寧愿每月辛苦還貸，也要買一棟大房子；而現(xiàn)在艾琳手里不缺錢了，這時候的古代又不缺地方，倒是可以買下一棟“別墅”，算是圓了自己的一個土豪夢吧。要知道，在現(xiàn)代有棟別墅可是艾琳奢侈的夢想，現(xiàn)在自己雙手打下一個城堡來，如果在中國再安個家，那真是太完美了。

    “哈哈，好說，好說，艾姑娘有喜好的宅子樣式就說一下，若是看中了楚某的那一棟，楚某就送給艾姑娘好了?！背逶吹故撬?。

    不過艾琳也知道中國人多客套，說是相送，也就是半買半送，價格公道一些而已，自己當(dāng)然不能那么厚臉皮，才見面還沒真正做生意，就要人家宅子了。但楚清源的房子倒是也不妨看一看，若是真有喜歡的，也就買下來挺好，總比外面隨意看了給騙到了強(qiáng)些。

    這樣一說，艾琳和楚清源之間倒是更顯得親近了，感覺楚清源倒是像個熱心的大哥，根本不覺得像是個奸商的樣子。

    而楚清源也覺得和艾琳聊的不錯，一邊招呼下人準(zhǔn)備飯菜，一邊去叫人請了公子和夫人出來，這樣一來就算是有了比較深的交情了。因?yàn)楣湃吮容^保守，家人都不會輕易出來見客，只有關(guān)系較好的雙方才會帶著家人往來，對方也會叫自己的家眷相迎，所謂“出妻顯子”就是這個意思。

    而等待楚清源妻子和兒子的時候，楚清源又給艾琳介紹道：“楚某還有兩女，大女兒三年前就出嫁了，小女年方十歲，不便見客，艾姑娘和托馬斯公子見諒了?！?br/>
    “老爺，夫人和少爺?shù)搅?。”正說著，管家過來向楚清源稟告。

    艾琳和托馬斯忙從座位上站起來，以示禮貌。就看到前面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高瘦的青年走過來，見到楚清源一起施禮，然后又轉(zhuǎn)向了艾琳和托馬斯，那夫人微微福身，那青年則是扣拳作揖。

    而后面還跟著兩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穿著打扮也是錦衣綢緞，看著不像是丫鬟、婆子，進(jìn)來之后也只是福身施禮，叫了一聲“老爺”，隨即就安靜的站在了門口，都是低垂著眼睛，雙手揣在衣袖里，不再說話。

    艾琳瞄了那兩個年輕女人一眼，心中已經(jīng)明白了幾分?？赏旭R斯倒是不知道怎么呼啦一下來了這么多的人，看看艾琳又看看楚清源，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也不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了。

    “哎呀，艾姑娘、托馬斯公子見笑了，這是在下的兩位妾室?！背逶此坪跻矝]有想到兩個小妾也一起出來了，一時間有些尷尬，看向了他老婆。

    “哦，老爺不知，兩位妹妹正好在我屋里說話，我們正琢磨著一個繡屏，就聽到管家來找，妹妹們知道老爺回來，又請了貴客，一時間又是想念、又是欣喜，我就叫他們也一起來了。”那楚夫人說話時候語氣平和，細(xì)聲慢語的。

    可艾琳注意到她眼神里有股子氣勢，顯然這當(dāng)家的主母也是不是個省油的燈，就算不是個潑辣貨，也是個鎮(zhèn)宅的主兒，不然那兩個小妾不會那么老實(shí)。按照從古代劇里看出來的經(jīng)驗(yàn)，嫡妻要么就是個不受寵、遭排擠的人兒，要么就是個潑辣強(qiáng)悍的主兒；若是真正的賢良淑德、夫妻恩愛，只怕這男人就不會找小妾了。

    “那現(xiàn)在客人也見了，就回去吧?！背逶吹拿济话?，對著兩個小妾的口氣威嚴(yán)了幾分，但倒是沒見生氣，應(yīng)該多半就是裝著樣子、顯示他楚家的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

    那兩個小妾忙應(yīng)了一聲，福身又施禮，然后才轉(zhuǎn)身走了出去。這一來一回間，兩人都沒怎么抬頭，可艾琳卻發(fā)現(xiàn)兩個小妾的眼睛往托馬斯和自己的身上來回的瞄了幾眼。心里頓時就明白了，敢情這兩位是來看熱鬧的。

    其原因有兩個，一是聽說楚清源帶了客人，又是洋人，這些深閨中的女人定然想要看些西洋鏡；再一點(diǎn)就可能有人把自己承認(rèn)是托馬斯小妾的話傳了出去，那兩個年輕女人好奇同樣都是小妾，自己是個什么樣子的，所以就跟著來了。

    而那位楚夫人，現(xiàn)在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么來，大概心里也是端著架子，覺得她是個正牌的夫人吧。

    想到這里，艾琳不禁啞然失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件小事竟然讓自己胡思亂想了這么多事情，難道自己心里真的在意和托馬斯之間尚不完全明了的關(guān)系？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