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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沙羅雙手持刀，靜立在原地。刀身筆直地指向天空，刀鋒卻向著自己。殷紅的血珠沿著鋒刃滾落，模糊了刀身上反射出來的她的臉龐。唯有那雙烏黑的眼眸，依然如此清晰。
清晰的冰冷著。
身后傳來鮮血噴濺與重物倒地的聲音，沙羅卻沒有在意。她只是信手甩去刀刃上的血滴，轉過身，以漠然的眼神注視著戶愚呂兄弟。確認過兩人的四肢都被斬斷以后，她便收回目光，歸刃入鞘。
一如她從前無數(shù)次做過的那樣。
然而在她邁步之前，卻有一道聲音阻止了她的腳步。
“你、你這混蛋——”碎成數(shù)塊的小人咆哮著，“你對我做了什么？！我為什么沒法再生了？！”
天外沙羅什么也沒有回答，只是垂下刀，以一個靜謐而放松的姿勢站立著，仰望著無垠的晴空。片刻之后，她再度低下頭來，烏黑的眼眸凝視著左京的面龐。
“我贏了?！彼旖欠浩鹨唤z意味不明的笑容，“履行約定吧，左京。”
……
……
……
如果可以的話，夏目貴志也想用一切華麗的詞匯來形容這場戰(zhàn)斗。
然而這場戰(zhàn)斗結束得太過迅疾，他連天外沙羅何時拔刀都沒能看清。要說形容更是尋找不到詞匯。
他所知道的只是，左京感慨了一句“‘武帝不殺人’那個傳說居然是真的”之后，干脆利落的承認了自己的敗北。
“輸了的話，也沒辦法?！彼冻鲆粋€無奈卻也從容的笑，“我會把這部分的產業(yè)都停掉的?！?br/>
“那么，后續(xù)的監(jiān)督工作就拜托你了，雄飛?！碧焱馍沉_拍了一把新田雄飛的肩，“雖然‘言而有信’‘愿賭服輸’算是左京那混蛋僅剩的優(yōu)點，不過比起他來，我還是更相信你?！?br/>
“我會的?！毙绿镄埏w點點頭，將天外沙羅的手從肩上撥拉下去，“還有，下次拍我肩膀的時候輕一點，沙羅小姐，很痛??！”
“作為男人，你還怕這點痛？”天外沙羅“啪”的一聲拍在他背上，拍得新田雄飛一個踉蹌，“硬漢才是男人的標桿！”
“……你對男人和硬漢到底有什么誤解……”
新田雄飛齜牙咧嘴。
“大概就是身上插著二十多把刀還能頑強戰(zhàn)斗，還在三天之后突然冒出來救我于危難之中的那種男人吧?！?
新田雄飛面無人色：“不，能做到那種事情的已經不是人類了吧……”
沙羅沉思了片刻，點點頭：“也對，他的確不是人?！?br/>
夏目貴志再一次對天外沙羅的交友范圍嘆為觀止。
新田雄飛根本壓不住自己的吐槽欲：“請不要把我和那種非人類混為一談，我是個普通人！”
天外沙羅一挑眉：“你一定要用這么大聲音來強調自己毫無戰(zhàn)斗力嗎？要說的話，被穿透心臟還能保持微笑的男人，我倒也見過兩個。不知道為什么，到了臨死的時候，他們都喜歡和我講笑話?！?br/>
新田雄飛嘴角抽搐：“……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你都認識些什么怪物……而且為什么是講笑話？”
“因為他們的話說的就像笑話一樣?！鄙沉_無所謂的聳聳肩，“一個到死還要嘲笑我，一個死也不會好好說話……我不把他們當笑話看，還能當什么？”
空氣中的血腥氣尚未散盡，然而在天外沙羅的談笑風生之中，氣氛變得異樣的輕松起來，輕松到讓夏目暫時忘記了在小夏手下生死不明的妖怪，也忘記了忠保的眼睛和死在他手里的鴉，還有地上已不再流血的兩人。
天外沙羅拿出一支煙給自己點上，在煙草燃燒的氣息里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個笑來。
“雖然大概不會再見了?！彼齻冗^頭，看向左京，“不過，還是祝你好運?！?br/>
……
……
……
離開那里之后，夏目貴志久久沒有言語。貓咪老師跳在他頭上，用肥短的爪子拍了拍他的頭。
“喂！夏目！別擺出那副死人臉！”
“抱歉?！毕哪肯乱庾R道歉，神色卻依然恍惚，“我沒事……就是稍微有些…不舒服。”
貓咪老師頓了頓，還是罵了一句“笨蛋”。
天外沙羅聞言腳步一停，卻并沒有說什么開解的話，只是看似不經意的對夏目開了口。
“要不要去吃拉面？”她笑笑，“都這個點了，你也該餓了吧?！?br/>
雖然夏目現(xiàn)在沒什么胃口，但他不是會拒絕他人好意的性格，也只好點頭。
天外沙羅將他帶到了池袋一家名為“七生”的拉面店，店面很是整潔，生意也非常好。店主是一對雙胞胎兄弟，生得十分高大，沙羅看起來和兩個人很熟，打了個招呼后便拉著夏目在空位坐下，連菜單都不用看，雙子中的一人便露出了然的笑容，問她“還是要老樣子嗎？”
“這次我?guī)Я伺笥褋恚砸獌赏??！鄙沉_將還剩半截的煙摁熄在煙灰缸里，轉而對夏目笑笑，“這家的招牌拉面很棒，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常來這里吃面。”
“沙羅小姐，現(xiàn)在心情不好嗎？”夏目問。
“看了那副景象，不可能會心情好吧。”她苦笑一下，“我算習慣了，所以雖然心情不好，也不會怎么樣。倒是你，真的沒問題嗎？”
天外沙羅的眼神里難得流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你臉色很差?！?br/>
夏目沉默片刻，提起一個他回避已久、不愿細思的問題。
“左京……那個男人，以后會怎么樣？”
“不清楚?！鄙沉_很干脆的回答，“運氣夠好的話，大概什么事都不會有。”
“……為什么？”
“要怎么說呢?！碧焱馍沉_思考片刻，“大概就是成人世界骯臟的交易吧。妖怪不受人類的法律保護，所以他在法律上無罪，不會有警.察因為這件事逮捕他。而這種買賣在里世界又是正常生意范圍，所以雄飛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樣。小夏雖然恨極了他這種人，不過左京在那邊也算有點地位，再加上雄飛現(xiàn)在的景況也不怎么好，她也不能讓雄飛太難做……”
“所以……”夏目貴志覺得自己喉嚨像梗了什么一樣難受，“我們就這樣……什么都不做嗎？”
“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天外沙羅失笑。
“我可不是‘正義的伙伴’，那么天真的家伙，我只見過一個。不過他不在這里。而我不會為了所謂的‘正義’去殺人。我要做的只是不讓他傷害你和你想保護的東西，這一點我已經做到了?！?br/>
那雙美麗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種冰一樣的冷漠。
“我也不想為了誰去懲罰誰。挺沒意思的。”
夏目微微嘆了口氣。
“我沒有指責沙羅小姐的意思。不如說，我很感激沙羅小姐做的一切，我也不希望沙羅小姐為此去殺人?！?br/>
他的眼神有些惆悵。
“我只是覺得……很難過?！?br/>
有妖怪被殘忍的傷害了，很難過。
有人能做下這么惡毒的事情，很難過。
沙羅小姐十四歲的時候邁進的是這樣的世界，很難過。
更難過的是，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這個事實。
夏目貴志無言地低下頭，將額頭靠在支起的手臂上，好像這樣才給自己找到一個支撐。
他什么都沒有做到，也什么都做不到，只是沉默的旁觀著，被沙羅小姐保護著。
天外沙羅靜靜看著他，似乎想說些什么，然而剛巧這時門口的風鈴響了起來，有新客人來了，來人在他們的桌子前停下，聲音里透出一絲驚喜。
“沙羅？”
天外沙羅抬起頭來，微微瞇著眼打量了一會兒來人，露出一個笑來。
“誠誠？”她挑起眉，沖來人背后的女孩揚了揚下巴，“新女友？”
來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很有大男孩的爽朗感覺，他身邊的女孩臉頰上帶著未散盡的淤青，張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天外沙羅，在她的紅色小袖和腰側的武.士.刀上來回打量，眼底的好奇都要漫出來了。
“當然不是?！鼻嗄陻[擺手，“她是我這次的委托人，叫小桃。為了替姐姐伸張正義特地來日本，最近被對方找了麻煩，所以我?guī)齺沓渣c好東西，讓她開心一下?！?br/>
“你好?！迸_沙羅點了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卻不小心扯痛了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真是一位美麗的委托人，誠誠你在這方面總是運氣很好呢。嘛，干脆和我們一起坐吧。”天外沙羅伸手示意兩人在四人座的空位上坐下，轉而對夏目介紹起來，“這家伙叫真島誠，是池袋這邊的麻煩終結者，是池袋街頭的專家，如果你以后在這遇到了什么難題，大可以去麻煩他沒關系，他開價很低的?！?br/>
“喂喂，怎么一個二個都要強調我很廉價??！”真島誠不滿的抗議起來，轉而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開始掏自己口袋，“對了，沙羅，既然你在這的話，剛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幫忙?！?br/>
“哦？你也會有要拜托我的事情？”天外沙羅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什么事情能把我們的誠誠都難倒？”
“沒辦法，對手太強了?！?br/>
真島誠苦笑著向沙羅遞出一張紙。
“對付那種大.資.本.家，我可不敢掉以輕心。你先看看這個吧?！?br/>
天外沙羅接過那張紙，讀著讀著，原本掛在嘴邊的那一絲笑便漸漸斂去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