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湖位于東三環(huán),是一個小型內(nèi)陸淡水湖泊,相傳宋代有一個柳姓的姑娘,約定在這里等待去前線打仗的丈夫,可是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三十年過去了,丈夫沒有回來,她還是經(jīng)常站在那里等待。
后來有一天,這里發(fā)生了地震,別人都跑了,讓她走也不走。
等到震后人回來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平坦的地面塌陷下去,變成了一處湖泊,而柳姓女子也失去了蹤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有人說,湖里的水,是她三十年的眼淚所化,故而取名柳子湖。
那里以前聚集著老燕京的胡同群,具體追溯到什么時候,已經(jīng)沒人知道了,總之歷史很悠久。
不過十幾年前,千年大時代來臨的時候,也迎來了房地產(chǎn)熱,一個開發(fā)商買了那塊地皮,拆了胡同,建成了福臨小區(qū)。
司機老師傅一路上,給劉子rì講解了京三元胡同的變遷,他年輕的時候在那里住過一段時間,就算后來搬走了,也一直在那里開出租拉人,熟悉得很。
“師傅,你認識一個叫付建國的人么?他以前也在京三元胡同住過。”
師傅想了想,搖頭道:“不認識,那應(yīng)該是在我之前住過的人家,后來搬走了,所以沒見過。”
他抽了口煙,煙圈吐到車外,繼續(xù)說道:“我不認識,不過既然他在那住過,就有人認識,我記得福臨小區(qū)里還住了幾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世世代代在京三元胡同住著,老燕京了,應(yīng)該知道的多點?!?br/>
“師傅,那這樣吧?!眲⒆觬ì摸了摸兜,里面還有一千來塊錢,就數(shù)出十張張紅票子,“這一千塊錢,雇您一天,您帶我去找那幾個老人,我有急事找付建國,不能耽擱。”
老師傅笑了笑,露出一口煙熏的黃牙,“這太多了,我一天只能拉五百塊錢,收你五百就行了,而且還不知道他們在不在了,年紀有這么大,沒準一不留神就走了?!?br/>
他點了五張票子,又把剩下的五張還回來。
劉子rì把錢推回去,笑道:“剩下的是咨詢費,您就收了吧,找到是緣分,找不到也是上天注定?!?br/>
老人笑呵呵的收下,態(tài)度更加積極,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和劉子rì講述原來京三元胡同的趣事,十幾年前的往事,卻是歷歷在目。
人就是這樣,年紀大了,越近的事情越記不清楚,越久遠的事,反而更加清晰。
車子在平坦筆直的馬路上疾馳,又轉(zhuǎn)過幾個路口,來到一片廣袤無垠的湖泊,岸上種著一排排盛開的桂花樹,暗香幽浮,沁人心脾。
從柳子湖上的大橋駛過,在拱橋的最高點,就能遠遠看到那一片有些年份的小區(qū),矗立在湖的另一側(cè)。
車里就在那小區(qū)門前停了下來。
兩人下了車,徑直進入小區(qū),老師傅站在門口公園的亭子里,皺著眉頭,似乎在回憶什么,劉子rì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忽然,他的目光一亮,像是恍然大悟的樣子,急匆匆調(diào)轉(zhuǎn)方向,沿著亭子后方的小徑快步行走。
很快,他們聽到一陣絲竹笛聲,穿過小徑,放眼望去,是一片綠瑩瑩的草地,陽光灑在草地上,反shè出晶瑩綠光。
在那草坪上,幾十個老人有的在跳著老年舞,有的攜著孫兒逗弄著玩,有的三五成群下象棋,有的cao著濃郁的běijīng腔侃大山,也有些xìng格孤僻的,獨自一人拄著拐杖曬太陽。
夕陽好,風景舊曾諳,這一群年過古稀的老人,享受著他們最后的時光,等待死亡的降臨。
老師傅突然加快步伐,走到一對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的老夫妻身旁,“胡叔,我是王洪敏,還記得我么?”
那老人約莫這七十多歲,臉上長滿了老年斑,他顫巍巍的抬起頭,索xìng聽力還不錯,看了看老師傅的臉,笑道:“我記得,我記得,小王嘛,開出租的那個?!?br/>
“對,對,是我,是我。”老師傅大喜,終究不負所托,他把劉子rì拉過來,說道:“你認識付建國么?這個小伙子說是有急事找他。”
“大爺,您好。”
“哎,你好,你好。”胡叔笑了笑,牙齒已經(jīng)不剩幾顆了,“你找付建國?”
劉子rì點了點頭,“您認識么?”
老人低下頭,渾濁的眼睛似乎在沿著歲月的長河,追溯過往的時光,良久,他才道:“印象里有這個人,當年特殊時期的時候,打倒了很多人,付建國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個,他們一家子搬到這里,付建國那小伙子住了有兩年,后來據(jù)說是上山下鄉(xiāng)去了,一直到特殊時期結(jié)束才回來,好像是又待了幾年,就搬走了?!?br/>
“對,就是他?!眲⒆觬ì接著問道:“那您知道他搬到哪去了么?”
老人家搖了搖頭,“我和他們家離得遠,不是很熟,不知道搬哪去了?!彼肓讼?,又道:“不過老林和他是鄰居,應(yīng)該比我清楚?!?br/>
“那林大爺人在哪???”老師傅插了一句。
“老林,哎,他可慘啊?!崩先寺冻隹酀男?,“家門不幸,兒子吸毒,把家里錢花光了,人也走了,他老了老了,又得了偏癱,沒錢治,好在還有個家,有老伴照顧,不然早就去了。”
“走,走?!崩先思抑糁展髡玖似饋?,“我?guī)銈內(nèi)フ宜?,他家里冷清,今個人多,熱鬧熱鬧?!?br/>
劉子rì攙著他,感覺像是在扶著一根枯木,輕的幾乎稍一用力,就能托起來,似乎一陣風刮來,老人就要飄走。
三個人上了一棟樓,在老人的指引下,來到一處房子前。
開門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婦,身上的衣服破舊卻很整潔,一看到胡叔,立即迎了他們進去。
“老林睡了沒?”胡叔問道。
“沒有,看電視呢,你們找他有事?”老婦說道,張羅他們坐下。
“嗯,有點事想問問老林,你應(yīng)該也知道,還是問你吧,不打擾他了?!崩虾攘艘豢诓鑶柕溃骸澳氵€記得付建國么,能不能說說他的情況?”
“付建國?”老婦皺了皺眉,說道:“記得,付老爺子據(jù)說是開國的將軍,特殊時期的時候被打倒,一家子人住進了胡同,付建國那時候才十幾歲,后來就去上山下鄉(xiāng)了,待到特殊時期結(jié)束才回來,然后過幾年又走了?!?br/>
“那你記得他搬哪去了么?”胡老問道,老婦說的,他也都大概知道,就是不知道他那一家子還有這樣的來頭。
“特殊時期結(jié)束,付老爺子據(jù)說就官復(fù)原職,搬走了?!崩蠇D說話很慢,但是很有調(diào)理,可見是個極有主見的人,“當時讓付建國也走,可是他就是不走,在這里又住了五年吧,有一天下瓢潑大雨,電閃雷鳴,付建國突然在院子里大哭,哭的那個叫慘啊,這一片的人都聽到了,當時我好像模模糊糊聽他叫一個女人的名字?!?br/>
“是不是叫王淑慧?!眲⒆觬ì問道。
“就是她,就是她?!崩蠇D連說了兩個就是她,顯然記憶深刻。
“后來呢?”
“后來他大病一場,付老爺子派人強行把他接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好像當時來的是綠sè的軍車,要去什么軍區(qū)大院。”老婦用不是很肯定的語氣說道。
說到這里,劉子rì大概了解了全過程,最后說的那個軍區(qū)大院,才是重點,想要找到付建國,還得去那里。
他又詳細的問了幾個問題,確定無誤,就起身告辭。
他向胡老道了謝,和老師傅出了小區(qū),而后看到一個自動取款機,他頓了頓,取出一萬塊錢,遞給老師傅。
“師傅,勞煩您個事,把這一萬塊錢替我轉(zhuǎn)交給林大爺一家?!?br/>
“你這小伙子,倒是好心腸?!崩蠋煾敌Φ溃骸澳憔筒慌挛夷缅X跑了?”
“我信你?!?br/>
劉子rì笑著說道,露出潔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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