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容顏有點困惑了,她問道:“為什么?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傅嘉盛了嗎?”
難不成,他們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龐白平時都是大喇喇的,很少露出悲春傷秋的樣子。
然而此刻的她,卻是真的在悲春傷秋。
她對容顏說:“顏顏,我和他不相配的?!?br/>
“是誰說你了嗎?”
“沒有?!?br/>
傅嘉盛的朋友就算心里笑話她,也不會當(dāng)著她的面說出來,頂多就是背后議論。
而像容顏他們這些人,是真心實意把她當(dāng)成朋友了,就更加不會笑話她了。
龐白只是從別人的嘴里聽到了一些閑言碎語,但是那些閑言碎語,又讓她覺得很有道理。
“我是什么樣的人,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也很清楚,我不想以后和他走在一起,背后總有人在對我們指指點點,我習(xí)慣了那樣的日子,但是傅嘉盛……”
后面的話龐白就算不說,容顏也懂。
因為每個陷入愛情里的人,如果不是門當(dāng)戶對、勢均力敵,弱勢的那一方,或多或少都會產(chǎn)生這樣的心理。
容顏趕緊開導(dǎo)龐白:“小白,你別想太多,只要傅嘉盛是真心喜歡你的,那就可以了,其他人說什么,不重要?!?br/>
“重要的,我……”
“真的不重要!”容顏立刻打斷她的話,還給她舉了個例子:“你看秦之意和曲洺生,現(xiàn)在不是也很幸福嗎?以前秦之意也和你一樣,因為自己的身世,不愿意留在曲洺生身邊,怕他被自己連累,可男人如果真心愛你,你離開了,他們也不會過得好的?!?br/>
“傅嘉盛和曲洺生不一樣,我跟秦之意……也不一樣?!?br/>
容顏:“……”
都怪自己一時情急,舉得例子不是太恰當(dāng)。
畢竟,秦之意脫離了秦家,自己本身也足夠優(yōu)秀耀眼。
龐白和她比起來,的確不是一個檔次的。
容顏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了,只是一再地強調(diào),傅嘉盛是喜歡她的,只這一點就足夠。
龐白后來也不愿意再聊這個話題了,生硬地扯到了別的事情上。
就算容顏想要把話題繞回來,她要么就裝作沒聽懂,要么就不接話,害得容顏那么能聊的人,最后也聊不下去了。
容顏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不想說傅嘉盛了,那我們說說談墨吧?!?br/>
“談墨怎么了?”
“你跟他去南江的這段時間,他對你怎么樣?”
龐白皺眉仔細(xì)回想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在南江的生活,其實談墨對她算不上好,甚至比不上在臨平城的時候。
但她覺得這也是正常的,兩個人在一起,新鮮感慢慢減退,彼此自然不再那么熱烈。
就好比她對談墨,一開始也非常感興趣,但現(xiàn)在就算談墨好幾天不聯(lián)系她,她也不覺得有什么。
還有那個談影,要不是傅嘉盛突然出事了,她本來是想跟談?wù)劻囊涣恼動暗氖碌摹?br/>
也不知道談墨知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有古怪,萬一不知道的話,要早點提醒他。
想及此,龐白忽然說:“顏顏,我還有點事,先走了?!?br/>
“啊?這就走了?晚上過來住嗎?”
“晚上……再說吧?!?br/>
龐白回答的時候心里想的其實是傅嘉盛,她覺得傅嘉盛太作了,她是想要在容顏家借住,但萬一到時候傅嘉盛鬧起來,大家都是朋友,消息也都是馬上就知道的,他不覺得丟臉,自己還覺得丟臉呢。
可因為剛剛她們是在聊談墨,她突然改變了注意,以至于容顏想歪了。
龐白走后,容顏立馬給傅嘉盛打了電話,跟他說:“小白晚上不一定回來我家住。”
傅嘉盛一愣:“什么意思?她要回龐家?”
容顏:“……”
詭異的沉默迅速拉回了傅嘉盛的智商,他咆哮地問道:“她要跟談墨去開房??。 ?br/>
容顏:“你能不能輕點,我又不是聽不見?!?br/>
“我怎么輕點!我還能怎么輕點!”
再然后,電話就突然掛斷了。
容顏:“……”
算了,隨他們折騰去吧。
……
龐白從庭院離開之后,就找了談墨。
雖然她現(xiàn)在沒手機,但為了找人方便,她特地把容顏、談墨還有傅嘉盛的號碼都背了下來。
談墨馬上就開車到她說的地方去接了她,然后兩人一起去吃飯。
飯桌上,龐白說起了談影的事,“導(dǎo)購一直暗示我你姐姐有問題,但我對你姐姐也不是很了解,所以這個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辦,就只能先告訴你了。”
談墨的表情立馬變得很奇怪,不像是擔(dān)心自己的姐姐,反而更接近于心虛。
龐白有些不理解地看著他,“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談墨嘆了口氣,“其實她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也不能怪她?!?br/>
“怎么了?”
“一句兩句也說不清,而且那些事都是我姐的私事,我不太好說?!?br/>
龐白最怕聽別人的私事,聽到這里連忙擺手說:“那你別說了,我也就是覺得你姐那天的反應(yīng)的確有點奇怪,才和你說一下,反正只要你覺得你姐沒問題就行了?!?br/>
“小白,你怎么還是一口一個你姐的???”
“哪里不對嗎?”
“應(yīng)該是我們的姐姐。”談墨笑了笑,一臉的寵溺。
可龐白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就有點不舒服了。
她本來就還沒徹底決定要和談墨在一起,雖然答應(yīng)了和他的家人見面,但是見面之后的感覺也不是太好,所以先前的那份猶豫,反而變得更多了。
眼下談墨卻步步緊逼,好像現(xiàn)在就要娶她似的。
龐白奇怪地問:“談墨,你最近怎么了?”
“我?什么怎么了?”
“就是感覺你對我……和以前不太一樣。”
談墨心想,那當(dāng)然不一樣了。
我需要盡快搞定你,然后讓你心甘情愿地來幫我背鍋。
只有把你牢牢地抓在手里,傅嘉盛才不能真的拿我怎么樣。
當(dāng)然了,他心里的真實想法是不會告訴龐白的,他只會深情款款地對龐白說:“因為我發(fā)現(xiàn)自己是真的愛上你了,小白,我怕傅嘉盛會把你搶走?!?br/>
“怎么會,我跟他又沒感情?!?br/>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是像他們那樣的豪門子弟,想要得到一個女人,肯定會不擇手段,小白,我真的很擔(dān)心?!?br/>
談墨的演技其實算不上好,如果對面是秦之意的話,分分鐘能看破他的原型。
只可惜,龐白看不破。
龐白甚至覺得,自己和傅嘉盛的那一段,在無形之中給談墨增加了很多壓力。
尤其之前談墨丟工作,也是因為傅嘉盛,間接地等于就是因為自己。
幸好后來他有了收入更高的工作,要不然,自己肯定要內(nèi)疚一輩子。
對于這件事,傅嘉盛一直都否認(rèn),但是龐白心里就是認(rèn)定是傅嘉盛做的。
兩人吃一頓飯的時間,聊了談影、傅嘉盛,還有日后的規(guī)劃。
談墨說的天花亂墜,甚至表達(dá)了一種沒有龐白不行的意思,問龐白到底何時才能接受他的感情。
龐白不知道怎么回答,扯東扯西地敷衍了幾句,然后就說要回醫(yī)院了。
可她忘了,她從醫(yī)院出來,就是因為和傅嘉盛吵架了。
至于吵架的原因,令她十分羞恥、憤怒!
龐白是在走到醫(yī)院門口的時候才想起這些事,立馬想要轉(zhuǎn)頭走掉,可突然之間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此時時間還不算太晚,醫(yī)院門口仍舊有人來來往往,急診那邊更是人很多。
龐白看過去,每個來看病的人,都有人陪著,或是親人、或是朋友,或是心愛之人。
她想起以前自己來醫(yī)院,都是一個人。
她生病也好,受傷也罷,龐家的人基本上都是無所謂的態(tài)度,說一句‘你自己去醫(yī)院看下’已經(jīng)是天大的關(guān)心了,哪里還敢奢求他們陪自己來醫(yī)院。
龐白以前不怎么會回想這些事,因為想起來都是難過,也無力改變什么。
自從遇到傅嘉盛和談墨之后,她也嘗到了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漸漸地對以前的生活就有了埋怨。
人心貪戀,自古如此。
如果你不曾擁有過好的,就不知道原先擁有的,其實都是壞的。
對比之下的那種痛苦和心酸,往往都是最傷人的。
龐白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看著,一直看著……
身后有人越來越靠近,離她只剩一步之遙,她卻仍舊不曾察覺。
傅嘉盛終于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她。
龐白還沒有從心酸難過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突然聽到背后有聲音,也只是機械地回頭,并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
當(dāng)她看清楚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傅嘉盛的時候,難得地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傅嘉盛本來還做好了被她罵一頓或者揍一頓的準(zhǔn)備,忽然對上她這般可憐兮兮的神情,反倒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小白……”
一聲輕喚,直接把龐白的眼淚都勾了出來。
龐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就是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像是壞了的水龍頭一樣,嘩嘩地往下流。
傅嘉盛更慌了,扯著自己身上病服的袖子給她擦眼淚,“你怎么哭了?你為什么哭???你要是看見我生氣,你可以打我罵我,你別哭啊?!?br/>
習(xí)慣了龐白的暴力,突然用眼淚當(dāng)武器,傅嘉盛連抵抗都不曾抵抗,直接就舉手投降了。
“小白,別哭了,你打我吧?!?br/>
“不關(guān)你的事?!?br/>
“怎么會不關(guān)我的事呢?”傅嘉盛更著急,生怕她和自己完全撇清關(guān)系,“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對,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只有那么一次,你相信我!”
“我哭不是因為那件事?!?br/>
“?。俊备导问⒈砬榻┳?,“我還、還做了別的要挨揍的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在腦海中回想。
這些天一直都在忙公司的事,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過,就算真有什么要挨揍的事,那也肯定是以前做的。
可以前自己做過的混蛋事多了去了,這讓自己怎么想的起來到底是哪一件?。?br/>
要不……一件一件認(rèn)?
傅嘉盛心虛地抿了抿唇,正硬著頭皮準(zhǔn)備開口的時候,龐白忽然說了句:“我餓了。”
傅嘉盛:?
龐白又重復(fù)了一遍:“我餓了?!?br/>
傅嘉盛:“……”
你餓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把全城最好吃的東西都給你買來。
但你一邊哭一邊還不指明我到底做錯了什么,那可就真的是大事了。
我很慌!非?;?!
……
龐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傅嘉盛又和平相處了,兩人坐在一個病房里,傅嘉盛看著她在吃東西。
她提過兩次讓傅嘉盛不要這么盯著自己,但傅嘉盛嘴上說好,實際上眼神壓根就沒挪開過一下。
想想他最近作天作地的那些事,龐白忽然覺得,他只是盯著自己吃飯,也不算事兒了。
剛才對著談墨,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壓根就沒好好吃東西。
最后還落荒而逃了,想想都覺得丟臉。
可自己為什么要落荒而逃呢?就算真的不答應(yīng)談墨,也可以跟他說清楚講明白啊。
龐白一想起這些事情就心情暴躁,幸好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索性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只是,她放下筷子的動作有點重,‘啪’地一聲像是拍在傅嘉盛的心上一樣,嚇得傅嘉盛猛地坐直了身體,磕磕巴巴地問:“又、又怎么了?”
“你干嘛?”龐白覺得他的反應(yīng)太奇怪了。
畢竟平時對著自己的時候高高在上吆五喝六的,現(xiàn)在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做給誰看啊?
傅嘉盛當(dāng)然也不會說自己是因為怕她所以才這樣,只輕咳了兩聲,然后說:“你突然不吃了,我問一下。”
“吃飽了就不吃了啊。”
傅嘉盛:“哦?!?br/>
隨后,病房里又陷入了奇怪的安靜。
龐白以前在龐家的時候,經(jīng)常一個人待在房間里,這種安靜對她來說,其實早就習(xí)以為常了。
只是這個空間里多了個傅嘉盛,她又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自在。
傅嘉盛呢,是一點也不習(xí)慣。
他習(xí)慣了被人眾心捧月,哪怕只有兩個人對著,也是對方完全捧場他,找盡話題和他聊天。
像現(xiàn)在這樣對方一句話不說,就這么低頭坐著,簡直讓人如坐針氈。
傅嘉盛忍了一會兒,忍不住了,問龐白:“你怎么沒住容顏家?我還以為,你那么跑出去,不會回來了。”
龐白:“我也以為自己不會回來了。”
“那……?”
“我不知道?!?br/>
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回來,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坐著讓你看著吃飯,不知道現(xiàn)在為什么要和你好好說話。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我的認(rèn)知,我真的完全迷茫了。
“傅嘉盛……”她輕輕地叫了一聲,因為不會掩藏自己的感情,所以每個字都帶上了顫抖,她說:“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會嫁給你的,我留在這里除了因為你大哥給我很多錢,還因為以前你對我好過,我想把欠你的那些全部還給你,等我們兩清了,就當(dāng)做互不認(rèn)識,好不好?”
傅嘉盛平時揣摩人心也是一等一的厲害,可對著龐白,他的智商和情商就會呈現(xiàn)斷崖式下降。
龐白明明都已經(jīng)把難過和不舍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了,他卻只抓住了一個重點——龐白要和自己兩清!
傅嘉盛瞬間暴跳如雷,風(fēng)度全無:“是不是我對你太好說話了,所以你以為,我真的不會對你做什么?”
“你……要對我做什么?”龐白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憤怒來自何處,又為何要憤怒?
傅嘉盛看不到她眼里的困惑,他現(xiàn)在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絕對不能讓龐白跟自己兩清!如果她非要兩清的話,那就讓龐家的人、讓談墨跟著一起陪葬!
“我不允許你跟我兩清!”
“為什么?”
自己想要對他好,也不可以嗎?
兩人的思想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龐白越是茫然,傅嘉盛心里的怒火就越是旺盛。
他冷笑道:“如果你非要跟我兩清的話,那我一定會讓你們所有人付出代價!”
話落,他也沒有再給龐白說話的機會,直接就扭頭離開了病房。
龐白愣在原地,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連門口守著的兩個保鏢都已經(jīng)不見人影了。
自己說錯什么了?他說的讓所有人付出代價,這些所有人又是誰?
幾天后,龐白終于知道,傅嘉盛說的所有人,其實就是指的談墨。
他給警方提供了大量的線索和證據(jù),這次談墨的回來,正好方便了警方抓捕他。
因為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龐白又沒有手機,還是通過容顏知道這件事的。
原本秦非同的意思是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龐白,就讓她先蒙在鼓里,等她找不到談墨了,自然會去問傅嘉盛,讓傅嘉盛自己說,他們這些外人就不去蹚渾水了。
可容顏怕龐白對談墨真的有感情,萬一受不住刺激,到時候不止她自己情緒崩潰,還會跑去跟傅嘉盛拼命。
那場面,鐵定不會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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