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李玄跟著絕色道姑陳妙常來到一幢高門大院時,他才恍然大悟。早知妙常出身京中高門巨宦,卻沒料到,這門坎還真地不是一般地高。
這坐大宅座落在仁壽坊,離皇城很近,遠(yuǎn)遠(yuǎn)還能看見大明宮的飛檐。長安的街巷本就星羅棋布,規(guī)劃整齊,到了門首,李玄才見這陳府,居然占了差不多小半個巷子。他下得馬來,撩起車簾,將妙常接了下來。這一馬一車,看上去極為普通,絲毫也沒有招搖的樣子,倒象是兩個云游江湖的道士,來到大戶人家拜訪,順便打打秋風(fēng)一般。
“你家好氣派啊!這樣大戶人家,你父母卻怎生舍得讓你出家當(dāng)個道姑呢?”李玄笑問。
“那有什么,皇上的親妹妹還出家了呢!”妙常笑道。
“好師姐,別瞞我了,你家這房子可不一般,倒底是哪個朝中大官之家啊?”李玄拉著妙常,悄聲問道。
“你進(jìn)去了就知道了。哼,再說,你從來也沒有問過我,你對人家根本就不關(guān)心!”妙常佯作惱怒,卻領(lǐng)著李玄一路跨進(jìn)門去。
那開門的家人青衣小帽,甚是周正,見到妙常回來,正要高聲通報,卻見妙常輕聲道:“別嚷了,我自己進(jìn)去就行?!?br/>
那兩個家人忙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地低頭站在兩邊,讓李玄二人進(jìn)去。
這院子委實(shí)太大,李玄只覺進(jìn)得門去,跟著妙常跨過一道一道高高的門坎,這才來到正堂。
“小姐回來了?!币粋€老家人高聲喊道,語氣里透著說不出的高興。
“這是我的道友,還沒吃飯呢,快去讓廚下準(zhǔn)備一桌上好酒菜來!”妙常輕聲吩咐,聲音里透著不容輕慢的威嚴(yán)。
“呵呵,想不到這小妮子在家里這般威風(fēng)啊,真不是一般人家。^^君子堂首發(fā)^^他父親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大員吧。”李玄心中邊想,邊打量著這客堂的擺設(shè)。只見正中卻是一幅“紫氣東來圖”,卻是大李將軍的青綠山水,邊上配著一幅對聯(lián):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李玄一看,頓時來了興趣。這妙常師姐。原來卻是家學(xué)淵源啊。正思忖間,卻有一個眉清目秀的丫環(huán)送上茶來。嫣紅的小嘴里吐出清脆地聲音:“狀元公請用茶?!?br/>
李玄愣了一愣,心說這小丫環(huán)倒也知趣,話說得如此好聽。卻見那小丫環(huán)眼角卻是向妙常一瞟,小嘴兒竟是忍不住彎彎上翹,幾乎要笑出聲來。
妙常瞪了她一眼。對李玄道:“幻云師兄,請用茶吧?!?br/>
李玄是第一次來到京城,也是第一次登上官宦之門,而且是前來拜見妙常的家人,身邊自然也帶了不少禮品。眼見這小丫環(huán)姿色不俗,聲音卻又如此清脆好聽,不由得動了一**。心說這可能是妙常閨中的貼身丫環(huán)吧,這可是個小紅娘的角色啊,必須籠絡(luò)好了,便從袖出摸出一個玻璃小瓶兒來。遞給那丫環(huán)道:“這位姐姐,小生自青城來,沒帶什么東西,這個小瓶兒。就送給你吧?!?br/>
那丫環(huán)一見是一個晶瑩透明的小瓶兒,里面還有淡蘭色的液體,心知這就是小姐曾經(jīng)用過地香水了。如今在這長安城里的貴婦名媛中早已流傳開了,這香水一瓶可值百金,簡直是無上妙品,像她這樣的身份,如何受得起。雖然心中渴望已極。卻連連擺手道:“這么貴重的東西。蘭兒哪敢要?。 ?br/>
李玄笑道:“這哪里貴重了,不過是個小玩藝而已。姐姐快收著吧?!彼睦飬s打著算盤,這小丫環(huán)明眸皓齒的,身上也是有模有樣,將來娶了妙常,這丫環(huán)自然是要陪嫁過來,嘿嘿,閨中之事,少不了要這丫頭幫湊些情趣,不如早早地收買了,省得將來不好說話。^^首發(fā)君子堂^^
妙常橫了李玄一眼,見他言語輕佻,渾然不似一個學(xué)富五車的狀元公模樣,不由得眉頭一皺,輕聲道:“狀元公出手倒是大方?。 碧m兒聽得小姐佯怒,哪里還敢要,忙低頭退了下去。
李玄知道妙常平日里不是可喜歡吃醋地人,看來還是自己輕狂得有些過頭了,只好訕訕一笑,將那瓶兒收了起來。
正說著,卻見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傳了進(jìn)來,接著便進(jìn)來一個長髯飄飄、紅光滿面的老人。李玄看時,不由得大吃一驚,這不是當(dāng)朝左仆射,自己的主試官,兵部尚書陳希烈嗎?
對啊,陳妙常,陳希烈,原來這丫頭竟然是當(dāng)朝閣老的孫女!
李玄恍然大悟,他一直以為妙常不過是京中小宦之家的女兒,卻不知她的身世如此顯赫!驚喜之余,卻又頓感為難。一剎時,他想到了鮮于靈金,也想到了蘇冰凝,這可怎生是好?
不過,這時他連忙起身,便要行跪拜之禮。這陳希烈是當(dāng)朝次輔,又是自己地座師,當(dāng)然是要大禮參拜的。
“免了,免了!哈哈,劍南李玄,名動天下,你現(xiàn)在可是皇上的紅人了啊,不必多禮,你能上門來看我,老夫就心滿意足了!”陳希烈笑瞇瞇地扶起了正要納頭便拜的李玄,高興地道。
李玄只得抬手作揖,口稱“恩師”,一臉地真誠。
現(xiàn)在他才明白,妙常這小妮子,端得是好心機(jī)。拉他來到家中,是為了給他在朝堂之上,引一個有力地奧援,這一切,可謂是用心良苦啊。
其實(shí)妙常還有另外的心思,那就是趁著這次李玄進(jìn)京之機(jī),將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定下,免得這小玄子心如脫韁野馬,到處留情。她平日里雖然低調(diào),從不將自己顯赫的身世掛在嘴上,在那鴻都觀里,也只有玉真公主和妙真才知道,倒也合了她出家女冠地身份??裳巯吕钚咧袪钤?,眼見是要在朝為官的,自己若是想跟李郎琴瑟相諧。也只有脫去那一身黃冠了。借著這個機(jī)會,索性便向李玄把身世挑明,鮮于靈金雖是節(jié)度使之女,卻也比不得她當(dāng)朝宰相孫女的地位吧。只是,如此一來,李玄勢必要做出一個抉擇了。
妙常本不想讓自己的愛郎為難。對于她來說,在李玄的諸女當(dāng)中,雖然蘇冰凝早已是名份上的大婦,但真正得到李玄身心的,她卻是第一個。現(xiàn)在鮮于靈金插了進(jìn)來,還有一個曹大家。她再不主動點(diǎn),恐怕真地要后悔一輩子了。
陳希烈并不知道李玄地情事,這妙常是他的掌上明珠,自己地兒子遠(yuǎn)在江洲為官,自己把孫女送給玉真公主,成為公主的修真之伴,也是他下的一著妙棋。他深知玉真公主跟當(dāng)今皇上地感情。孫女跟著她,將來說不定在皇上面前,也能說得上話。在大唐,出家的女冠。很多都是去道觀鍍金的,就像所謂的“終南捷徑”一樣,修真,不僅是修煉肉身。更重要的是結(jié)交些風(fēng)流士子,隱逸高人,搏個“出塵仙子”的名頭,最終還是要還俗地,當(dāng)然,最終也還是要嫁人的。有了玉真公主的面子,自己的孫女將來嫁個如意郎君。卻也不是什么難事。
可是。玉真公主竟然離開了京城的“金仙觀”,原因嘛。陳希烈當(dāng)然也是知道的。玉真跟那詩仙李白之間,有某種不清不楚的情愫。偏生這李白娶了前朝宰相許氏之女,總不能叫一個皇家公主,委身下嫁,做人妾婦吧。后來又出了個仙人張果,在陳希烈眼里,那張果就是個裝神弄鬼地大騙子,可皇帝偏偏就相信他,竟然動了要以“張果尚公主”的**頭,這一來,玉真公主被迫出京,少不得將妙常也帶了去,陳希烈驟失孫女,當(dāng)時還郁悶了好一陣子。眼下妙常翩然而歸,還帶了這個神奇的少年李玄,怎不讓他老懷大慰,展眉舒目,喜笑顏開?
妙常乖巧地倚偎到爺爺?shù)纳磉?,悄聲道:“爺爺,我把人給你帶來了,你可要好好考考他。看他是不是真地貨真價實(shí),還是一個撞了大運(yùn)的假狀元!”這語氣,明明白白地讓陳希烈感覺到,自己的孫女跟這小李玄之間,決非一般的感情,這明明是讓他知道,這李玄便是自己地孫女看上的如意郎君嘛。
陳希烈拍拍妙常的小手,捻須又打量了一眼李玄,呵呵大笑起來。
太滿意了,陳希烈簡直是太滿意了。新科狀元,才名遠(yuǎn)播。人也長得俊朗,還真有那么幾分氣宇軒昂的氣度。此子真乃人中之龍?。?br/>
再加上今日朝堂之上,舌戰(zhàn)群儒,言辭便給,又得了皇上的歡心,陳希烈早已看好這劍南李玄,和他帶來的指南道院的一班年青學(xué)子,要是這李玄成為自己地孫婿,說不定還能跟劍南派地勢力結(jié)為同盟,甚至還能借楊貴妃和楊國忠的勢,那他不僅可以在朝中放手大干一番,還能跟李林甫放手一搏!
陳希烈覺得這些天自己地運(yùn)氣陡然有了一個大大的提升,韜光養(yǎng)晦十幾年,劍在匣中不輕發(fā),如今,終于倒了寶劍出鞘的時機(jī)了。
陳希烈笑罷,朗聲道:“李煉師實(shí)是我道門后起之秀,你的《造化指南》,老夫可是拜讀了,其中不乏真知灼見啊。依你看,這次道舉進(jìn)士,尤其是你指南道院出來的俊才,當(dāng)如何安排?。俊?br/>
他這番話,表明了自己對這幫新進(jìn)的道舉進(jìn)士,是有著任命之權(quán)的。李玄哪里不明白這一點(diǎn),如果能借著當(dāng)朝次輔之手,將自己帶出來的這些年輕人安插在朝廷的重要位置上,今后干起事來,自然會如魚得水。一霎時,他明白了,這陳希烈,絕對是自己在朝中的盟友,也是最為得力的奧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