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你說說，你入宮以來那么多年，朕有什么對不住你的地方嗎？”
燈火閃爍，燭影照耀下的永宣帝仿佛老了好幾歲，他看向薛華凝，像是在詢問著，語氣中卻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皇、皇上對臣妾很好，皇上您怎么了？”薛華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試探著問道。
“朕對你好，你知道朕對你好，你就是這么報答朕的？”
永宣帝仔細地盯著薛華凝看了良久，隨后他笑了，笑容里是說不出來的凄涼。
良久之后，他將手里的一沓書信扔在了桌上，雙目通紅。
“你，就是這么報答朕的？！”
薛華凝被他陡然放大的聲音嚇了一跳，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去拿起了那些書信。
一封封看過去，薛華凝的臉色越發(fā)慘白。
這上面是她這么些年來的密謀，薛府，包括二皇子顧承昀所做的一切。
“阿凝，朕原本想相信的你。”
哪怕是從最疼愛的小兒子、最信任的外甥嘴里說出來，他也是不信的，他選擇相信這個他愛了那么久的女人。
可當宋璟將這些事實全部擺在時，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那么多年的信任仿佛就像是個笑話。
見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被拆穿了，薛華凝笑了。她也不打算再繼續(xù)演下去。
“顧廷，你知道嗎？這輩子我最恨的人，便是你！”
薛華凝的話讓永宣帝徹底愣住。
“是朕對你不夠好嗎？”
除了沒給她皇后的位置，這么些年，他幾乎是把心都捧到了她面前，哪怕是太子之位，他都考慮過直接越過大皇子給他們的昀兒。
見永宣帝滿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薛華凝心里生出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她繼續(xù)道：“要不是你，我該嫁給我的寧遠哥哥，要不是你我不會苦困這深宮二十年！”
“顧廷！我和寧遠哥哥是青梅竹馬啊！我從小唯一想嫁的人也只有他！”
話一說出口就像是洪水般傾瀉，想到曾經，薛華凝幾乎狀若癲狂。
“我的一輩子都被你毀了！顧廷！難道我不該恨你嗎？！”
永宣帝想起了當年的事。
也因為如此，永宣帝覺得對薛華凝有愧，所以縱容了她那么多年，覺得他能靠著一片真心將人焐熱。
可是——
看著面前女人的恨意，他知道自己錯了。
不僅錯了，還錯得離譜。
“若是你一開始跟朕說，難道朕......”
朕也會讓你如愿。
“呵呵，顧廷，都到現(xiàn)在了，咱們也別在這假模假樣了，跟你說？”
就算他同意，當時她那一心想要權勢的父親會同意嗎？
在薛華凝眼中，所有的一切悲劇都是永宣帝所造成的。
為什么那么多貴女他不要，非得盯上自己這已經有了婚約的女子？！
“顧廷，我跟你說吧。昀兒他是我和寧遠哥哥的孩子。只有顧承元才是你的種，哈哈哈哈——”
在永宣帝震怒的眸光中，薛華凝笑得放肆。
此時的永宣帝怒極攻心，嘔出一口血來。
難怪。
難怪那么久以來她都對九兒視而不見。
一開始他只當是九兒的性子沉悶不討她的喜歡，現(xiàn)在才明白，原來從一開始，她憎恨的就是自己。
“那野種命真大啊！這些年我喝了那么多的避子湯，卻懷上了他。懷上后我又喝了落胎藥，卻沒能將他打掉。最后他去西北，我派人去暗殺他，誰料想他又逃過一劫。”
“顧廷，你說這野種怎么就那么命大呢？”
在這一聲聲的控訴聲中，永宣帝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伸手掐住了薛華凝的脖頸。
“你、你殺了我吧！若今天我不死！昀兒不是你......”
薛華凝的聲音逐漸小去，她的視線在永宣帝手上的力道中逐漸模糊。
可她眼里卻含著笑。
如果她死了，那么昀兒就再也沒什么顧慮了吧。
就在薛華凝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殿外傳來了侍衛(wèi)略顯急促的通傳聲。
薛太尉和二皇子帶著皇城禁軍反了......
林鳳琴一覺睡醒，發(fā)現(xiàn)皇宮被圍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將皇宮鬧得天翻地覆時，皇帝和兒子打了起來。
“小元別害怕，奶奶不會丟下你的?！?br/>
就是自己這退休的日子怕是又懸了。
“嗯，小元不怕?！?br/>
順著老太太的話顧承元笑著點頭。
不知道大河現(xiàn)在怎么樣了。
-
此時被老太太念叨的林大河正在趕往京城的路上。
月余前，他從突厥回到了西北大營，還沒等休息好吳飛就帶著他領著五萬精兵往京城趕來。
也正是這樣，他們剛好趕上了正在逼宮的薛橫和顧承昀。
駐守皇城的禁軍不多，可薛衡算好了虎賁軍遠在西北，等他將皇城拿下后，就算虎賁軍會飛，那也趕不上了。
他是太尉，再加上和薛華凝里應外合，將外孫扶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后，這天下就是薛家的了。
誰知道趕來的吳飛卻將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
成王敗寇，薛衡和顧承昀成為了階下囚。
中了毒的永宣帝得救了，但卻也心如死灰。直接將皇位傳給了大皇子便撒手人寰。
“現(xiàn)在怎么辦？”
宋璟站在顧承元身邊。
那大皇子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薛貴妃得寵，那么多年大皇子心中積怨，怕是上位之后頭一個就會拿自己這九表弟開刀。
“我跟林奶奶回河西村吧。”
對于權勢，顧承元毫不貪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看看咱們能走掉嗎？”
宋璟掃了一眼將長公主府圍得水泄不通的禁軍。
怕是今天都得死在這。
在禁軍沖進來的一瞬間，林鳳琴擋在了幾個孩子跟前，而林大山則是擋在了親娘前頭。
但哪怕是這樣，對比外面幾百禁軍，他們就像是那砧板上的魚肉。
正當林鳳琴可惜自己這輩子又不能享受退休生活時，忽然外頭響起了吳飛的聲音。
“本將軍倒是要看看，誰那么大的膽子，敢動我干娘一根手指頭！”
“吳飛！你要反了不成？”
“反了？反了你又能奈我何？”
面對禁軍頭領，吳飛壓根就沒放在眼里。
現(xiàn)在本來就亂成一團，比的可不是誰在那位置上，比的是誰的拳頭硬。
相較于位置都還沒坐穩(wěn)就要將自己手足趕盡殺絕的大皇子，他這個莽漢更中意干娘喜歡的九皇子。
反了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吳飛向來是個刺頭，這么想著他也這么做了。
大皇子上位不到半天，就被西北大軍給拉了下來。隨后吳飛周冕，連同長公主和太后一起將想要跟著林鳳琴跑路的顧承元給按到了皇位上。
改國號大齊。
是開國以來最小的幼帝。
年紀小也不打緊，吳飛覺得自己該幫人幫到底，于是把在西北種植的土豆番瓜的功勞盡數(shù)給了顧承元，也督促他務必在一年內，讓這些個糧食種到大齊每一個角落，讓每一個百姓都能吃上飽飯。
“我會的！”
在眾人的目光下，顧承元頭戴冠冕，鄭重地點頭。
事情像是告一段落，林鳳琴因為看似要飛走了的退休生活又回來了，高興得不行。
在看著顧承元登上最高的位置后，把林大山和林春兒丟在了京城里，自己跟著林大河和吳飛的隊伍又回到了河西村。
聽說了這去京城發(fā)生的事后，林蘭兒嘖嘖稱奇。
“你這丫頭，別羨慕，等來年你到了年紀就和你娘去把你姐換回來?！?br/>
躺在院中，夕陽灑在身上，林鳳琴好笑的揉了揉她的發(fā)頂。
接下來的事都有這幫孩子們去操心咯，她那么大一把年紀的人，也該享受天倫之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