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輝煌,雙魚冉冉,煙花繞層曲,人聲如潮,今夜的瘋狂只為凌云那深情一吻。
幸福是什么?李清荷不知,她渾忘一切,有的只是那愛郎的情意,恨不得化為君之氣息,永遠(yuǎn)不會(huì)分離,人世但求得今夕,妾何怨所來?
人海如流,凌云仰天長嘯,突然緊攬纖腰,凌空而起,踏上小販身邊隨風(fēng)而蕩的花燈,望著底下無數(shù)欽佩的眼神,凌云雄心勃發(fā),清吟道:“愛元宵三五風(fēng)光,月色嬋娟,燈火輝煌。月滿冰輪,燈燒陸海,人踏春陽。三美事方堪勝賞,四無情可恨難長。怕的是燈暗光芒,人靜荒涼,角品南樓,月下西廂。”
文人墨客無數(shù),默品詞中韻味,詞骨雖不及“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然而亦屬上層之作,凌云在此即興而作就有此水準(zhǔn),讓人不服亦不行。
一時(shí)興起,凌云接道:“有燈無月不娛人,有月無燈不算春。春到人間人似玉,燈燒月下月如銀。滿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不展芳尊開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俊郎玉女踏空而立,衣袂飄飄,人美、詞雅、詩絕,文才武學(xué)盡顯于世,任他人自說自論。誰言風(fēng)月無情?且看今宵儷影雙雙。
眾人醉罷復(fù)醒,望向虛空俠侶,只嘆人影杳杳,芳蹤難覓。雖說未能與玉郎親顏相見,然大家閨秀一嘗識君難在之苦。原來使君有婦,美若天仙,妾心君知否?只影離去,唯余嘆息不舍之聲,然而想起凌云之大膽,年輕俊杰雄心徒壯,勇敢向心中的女孩深表情意,當(dāng)夜成就無數(shù)白頭偕老之傳說。
卻說凌云呤罷詩詞,鬼魅般閃出人們之視線,于暗處角落欣賞元宵之美景,兩人相偎相依,深情無限。
“凌云,你聽到清兒的心了嗎?今夜、此生她將為你跳動(dòng)。”李清荷醉夢未醒,癡癡言語。剛才一切讓她感動(dòng)異常,她忘記了思鄉(xiāng)之苦;擁有的只有似海般的幸福,得此有情有義的郎君,人生有何所求?
看著依舊沉醉幸福境界的佳人,凌云輕刮瑤鼻,道:“也許我們應(yīng)該感謝小販,若非是他也不會(huì)有如此多的人們見證我們的愛情了?!?br/>
“是??!開始我還挺恨他的。對了,凌云,你的銀票從何而來?”李清荷想起那個(gè)小販的話語,突然詢問。對此,他還是很奇怪的,因?yàn)閮扇税肽陙?,相互已?jīng)熟得不能再熟了。
凌云笑道:“一個(gè)登徒子,方才借擁擠之機(jī)想占我的清兒便宜,于是我順手牽羊借來了他的銀袋,里面可有幾十張銀票呢!”
似笑非笑的白了凌云一眼,剛才燈火輝煌,芳心沉浸在快樂的海洋,她對此完全不知,想起凌云至始至終顧念自己,心里甜滋滋地。突然想起石家三人,問道:“凌云,我們躲在暗處,依你之心是否想不辭而別?”
“清兒所言極是,世間虛禮太多,若非如此,何時(shí)方是離開之日?”凌云嘆息道,想起石家一門厚待自己,如同供養(yǎng)神仙一般,這樣的日子不是自己所要之生活。自己的事情夠多了,不想連累這至情至性的一家子?!扒鍍海魅瘴覀冇质墙腥?,暗殺與襲擊在前方等著你我?!?br/>
“不怕,只因有你?!被ㄈ鼐`放,緊依凌云身上,李清荷道出自己的心聲。只要兩人一起,前途縱是坎坷曲折又有何懼?
淡淡月光如水,李清荷似醒非醒,凌云見她芙蓉面,點(diǎn)絳唇,臉帶紅暈,眼中略有羞澀,未曾開口,先笑三分。不由收緊了手臂,似乎怕她突然離開一般。
……
深夜,人聲落,燈火漸熄。
石氏三人見識凌云過人的風(fēng)采,更加支持了父親的看法,石念宗見妹妹興致不高,而人流漸散,等凌云二人不至,說道:“凌大俠為了躲避人群,恐怕早已回府。我們也回去吧!”
兩女點(diǎn)頭同意,隨著人群自行入城。
回到府里,里面燈火輝煌,尚有人聲,石靈芷目現(xiàn)喜悅,一掃剛才怏怏不樂的神色,快步跑了進(jìn)去,她剛才有預(yù)感,凌云已經(jīng)離開。不過見夜深人寂家里尚如此,想必是自己擔(dān)心所至。
高秀蓉看著她的背影,說道:“相公,小妹已經(jīng)喜歡上了凌大俠。離島之時(shí)妾身即已發(fā)現(xiàn),凌大俠好比風(fēng)中浮云,豈能為一大家閨秀而停留?他對小妹來說是一個(gè)遙不可及的夢,妾身真是擔(dān)心?!?br/>
“唉!我亦何嘗不知?一切看緣份吧!若是小妹真的放不下凌大俠,以我們家的實(shí)力應(yīng)該很容易找到凌大俠,如若讓他們?nèi)杖障嗵?,也許成就一段美滿姻緣也未可知。更何況我們的小妹不弱于人,只要小妹堅(jiān)持,我們應(yīng)當(dāng)幫助她才是。”石念宗拉著妻子的手,亦快步進(jìn)入廳中。
見到里面的情景,不由一呆,只見小妹拿著一張紙箋泣不成聲,神色若呆,而二老長吁不止。石念宗松開高秀蓉玉手,快步過去,只見紙箋上寫:“合府盛情,永銘五內(nèi),江湖艱難,諸君請別,山高水長,期以后會(huì)?!弊舟E龍飛鳳舞,宛若游龍,正是凌云的筆跡。默念一遍,石念宗亦是一呆。望著小妹,嘆息一聲,不知從何安慰。
……
夜,褪盡白日的繁華,寧靜無比。
凌云投得飛箋,踏著月色漫步街頭,儷影雙雙,良辰、美景、佳人,然而凌云心里卻沒有更多的喜悅,他的心在牽掛更多的人。親人、朋友,亦或是仇人。
突然,一個(gè)十一二歲的靈俏的垂髫小婢自一個(gè)路口匆匆跑了出來。借著月光看了凌云一眼,喜不自勝,氣喘吁吁的跑上前來,從懷里掏出一個(gè)幽香淡淡的信箋,雙手遞給凌云,嬌聲道:“小脾若兒見過凌公子,凌夫人。這是我家小姐寫給凌公子的信箋,以企公子前去相會(huì)。小姐說自己身份多有不便,萬望公子莫要見怪。”
“多謝小妹妹!但不知貴小姐是何人?”凌云接過信箋,并未拆開,出聲相詢。
靈活的雙眼轉(zhuǎn)動(dòng),若兒道:“請公子原諒小婢,小姐說公子看后即會(huì)知曉,小婢不敢說?!?br/>
“哦!何人如此霸道?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凌云自言自語的拆開信封,娟麗秀美字跡印入眼簾,一看便知是女子手筆,只見里面寫道:“與君一別,度日如年。念君之心,欲言欲言。聞君殞滄海,形容憔憐,今夕聞佳音,但求一見。琴已斫,鉛華褪盡待君來,素手調(diào)弦?!?br/>
合上信箋,閉目思忖,腦海里頓時(shí)現(xiàn)出一個(gè)絕色美人,只見她玉貌珠輝,容光絕世,轉(zhuǎn)秋波如雙鸞鳳目,眼角里送的是嬌滴滴,萬種風(fēng)情,嬌媚之極。
“凌云,是誰呢?”李清荷沒有看信上內(nèi)容,見凌云有此神情,知道一定是位女子,而且是美麗的女子;不過因?yàn)榱柙苿偛诺恼媲?,她心里竟然沒有絲毫醋意,反而有絲絲關(guān)切,她知道這個(gè)女子一定與凌云關(guān)系菲淺。
“嗯!清兒,到了你就知道;若兒妹妹,麻煩在前面帶路?!绷柙凭o握柔嫩的玉手,歉然看了李清荷一眼,轉(zhuǎn)身對若兒吩咐。李清荷甜甜一笑,點(diǎn)頭微笑。
“太好了,小姐還擔(dān)心公子不去哩!公子不知,這半年來小姐清瘦了很多。病了幾次,若兒問了幾句,小姐只是哭。若兒還以為是若兒惹小姐生氣了呢!”若兒輕快的說著,一會(huì)兒,語氣懇求的道:“公子??!小姐深夜相請,你們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若兒懇請公子勸勸小姐,讓她看得開一些好么?”說著說著,眼圈微紅,泣不成聲。
凌云輕撫著若兒的頭,說道:“若兒放心,我一定會(huì)勸你小姐的?!?br/>
“真的嗎?太好了。”若兒拍掌而笑。
相視一笑,兩人均對如此忠誠為主的小丫頭喜愛無比。在蹦蹦跳跳的若兒帶路下,左拐右拐,不住繞著各條街道旋轉(zhuǎn)。
凌云和李清荷暗凜,知道這一定是那小姐的吩咐,生怕有人盯稍,所以若兒才會(huì)如此,于是一路上運(yùn)功傾聽,連風(fēng)聲都入兩人的耳里,沒有人跟蹤。
過了很久,若兒居然帶著兩人來到一處清新淡雅的小院落。至此,凌云放下心來,他知道世間能逃出自己耳目的人恐怕沒有。
若兒推開院門,只聽里面?zhèn)鱽碛娜汇皭澋穆曇?,“若兒,他沒有來嗎?他一定不會(huì)來的,他又怎么看得上我一個(gè)風(fēng)塵女子呢?”聲音幽怨,讓人聞之心酸,仿佛被人遺棄了千萬年一般,李清荷聽罷亦不由得瑤鼻發(fā)酸。
“小姐,公子和小姐都來了。公子還答應(yīng)若兒來勸小姐哩!”若兒高興無比,自己能夠?yàn)樾〗阃瓿梢患?,驕傲之極,覺得自己似乎突然間長大不少,已經(jīng)可以為小姐分憂了。
“真的嗎?太好了!若兒快請他們進(jìn)來,不,不,不!我現(xiàn)在衣衫不整又如何見他,你請他們先去客廳坐著,讓李婆婆奉上香茶,我即刻就來?!崩锩娴男〗慵?dòng)無比,語不成調(diào),清脆柔美的聲音微微顫抖,可見其內(nèi)心的矛盾。
“多謝小姐的厚意,小妹此刻疲倦不堪。還是讓若兒帶小妹去休息吧!明日再行相見,就讓凌云來見見小姐好啦!”李清荷亦非蠻橫之人,聽得話語,她心里有的只是對她的同情,所以讓凌云獨(dú)自去相見,她知道對方需要如此安排。
里面的人沉吟一會(huì)兒,才道:“多謝姐姐厚宏大量,小妹感激不盡。若兒,你帶這位小姐去客房休息,夜深了,你也累啦!明日還有功課要做,也去睡覺吧!至于凌公子嘛!請你自己進(jìn)來好嗎?”
李清荷清笑一聲,牽著莫明其妙的若兒自行離去。只留下凌云一人孤零零站在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