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爺孫二人在酒樓風(fēng)波落后便互相攙扶著離開，酒樓的主家心知這麻煩不小，也未曾挽留這口才確實了得的老說書人。

    盛京城外，一座破廟之之中，老人和他的孫女正乘著夕陽的余暉生火，以求在這入秋的薄涼夜晚有個暖意。

    廟外一陣腳步聲響起，老人急忙站起將孫女擋在身后，同時，少女也快速地將地上的污漬抹在臉上，手上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這一連串的操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無數(shù)遍，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性的動作。

    數(shù)個持刀佩劍，頭戴斗笠的江湖人走入破廟，似是沒想到其中有人，領(lǐng)頭人身形一頓，跟在后頭的人也停了下來，斗笠下幾雙眼睛看著在空曠的破廟之中顯得有些單薄的爺孫，一時無言。

    少女顯得有些緊張，臟兮兮的手緊緊捏住衣角，兩眼畏縮的看著幾人。老人一臉訕笑地道：“幾位爺，這廟中還有些許空當(dāng)，請隨意歇息?！币婎I(lǐng)頭人沒有回應(yīng)，又立刻道：“若是不夠，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不用了?！鳖I(lǐng)頭的人終于開口，又側(cè)頭對身后眾人，聲音渾厚：“暫時休整一夜，明日繼續(xù)趕路?！鄙砗蟊娙顺谅晳?yīng)是。

    待到眾人進入后，老人立刻拉著孫女，帶著裝著行李的一個小布袋走到門口，將已經(jīng)生好的篝火讓給眾人，并在門口處坐下，這就是晚上睡覺的地兒了。那領(lǐng)頭人看他一眼，沒有說話，似是默認(rèn)。

    老人和孫女出去了一陣，回來時帶了些隨處可見的茅草，將就地鋪在墻角，讓少女坐到里邊，自己坐在稍外邊的地上，一陣秋時的夜風(fēng)吹進廟門，被老人正正擋住，到里時已經(jīng)微不可聞，幾個江湖人轉(zhuǎn)頭看來，老頭一臉的阿諛訕笑，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分不清是冷的還是怕的。

    領(lǐng)頭的江湖人摘下斗笠，是一個臉型方方正正的漢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夜晚的關(guān)系，膚色顯得有些黝黑。他從包里拿了一件厚厚的大衣扔給老人，看著幾個同伴投來的目光，他淡淡開口道：“早點休息，明早還要趕路。還有……”

    “別動什么不該有的破心思，等回去之后，煙波樓的姑娘有的是讓你們玩的……”

    “大哥說的對，等回去之后，啥姑娘都能玩?！逼渲幸粋€江湖人也開口：“現(xiàn)在，誰多生是非，那就真的沒意思了……”

    隨著其余幾人應(yīng)是，老人和那始終一語不發(fā)的少女也各自向方臉漢子投來感激的目光。

    雙方似乎達成一定的默契，再沒有一個人說話，各自睡下。

    半夜時分，一直坐在門口處擋住寒風(fēng)的老人迷迷糊糊感覺有人碰了碰自己，這讓老人立刻清醒過來，黑暗中少女的大眼睛正看著老人。

    老人壓低聲音，問道：“賀子，咋地了？”

    少女指指外面，老人秒懂：“小解？”

    少女臉色通紅，但在夜色與污漬的掩蓋下看不明顯。老人披上江湖人給的大衣，兩人躡手躡腳地往外走去。

    方正漢子耳朵動了動，翻了個身，毫無一絲想起身的欲望。

    老人站在不遠處警惕周圍，過了一會，少女回來后，兩人又一同向破廟處走去。

    一道寒光乍起，駭?shù)米咴谇懊娴睦先艘黄ü勺?，竟正好避過這明顯朝著要害而來的一刀。

    “咦?”陰影中走出一人，卻是左手持刀，他伏低身子，再次一刀向老人斬去，少女驚呼一聲，下意識擋在老人前面，竟是想用肉身擋住這一刀。

    從斜斜里刺出一劍，刀劍相交，只發(fā)出呲的一聲輕響。

    “怎么可能？”那人震驚地看看手中握著的半截斷刀，抬起頭眼前卻掠過一道寒光。

    “好……好熟悉……”他不甘地捂住喉嚨，似乎想堵住那不斷流出來的鮮血，依稀看到一身紅色的大氅：“血衣……”

    陸恤不耐煩地一腳踹去，世界安靜了。

    應(yīng)韜光自陰影中走出，看著前面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青年：“夏萬鱗？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吧？”

    夏萬鱗點點頭：“當(dāng)然可以。應(yīng)世子?！?br/>
    兩人都沒在意一旁的爺孫倆，應(yīng)韜光直接了當(dāng)：“找我什么事？”

    夏萬鱗一笑：“應(yīng)世子，我想你能在以后幫個舉手之勞?！?br/>
    “代價呢？”

    “一個兵部尚書的所有！”

    應(yīng)韜光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嗯，可以。這買賣我做了?！?br/>
    陸恤耍了個劍花，隨手一劍斬向夏萬鱗。

    劍尖停在夏萬鱗頭頂微微顫抖。倒不是陸恤留手，而是一雙骨瘦如柴的手掌將驪歌夾在掌心，不得寸進。

    陸恤將驪歌抽出，身穿麻衣的老仆也將兩手并攏入袖，像一個真正的奴仆一般站在夏萬鱗身后，可不管是應(yīng)韜光還是陸恤，都不會真的將一個至少是氣蘊境的高手看成奴仆。

    應(yīng)韜光一笑，與陸恤掉頭離去：“不錯，有資格跟我做買賣了。”

    眼見應(yīng)韜光兩人離去，那苦命的爺孫倆瑟瑟發(fā)抖，就在說書老人要跪下給夏萬鱗磕頭時，夏萬鱗一句話讓兩人不知所措。

    “桂伯，這兩人就給你安頓了。務(wù)必好好對待?！毕娜f鱗的面目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聲音卻也說得上溫和，說完這句話的他似乎有些乏了，揉揉眉心又說：

    “我累了，先回去了?！?br/>
    爺孫兩人滿臉茫然，聽這意思，似乎不會因為聽了不該聽的東西被滅口？雖然他們兩個升斗小民也聽不懂那些云里霧里的話就是了……

    不知姓桂還是名桂而被叫桂伯的老仆點頭，看著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的夏萬鱗恭聲彎腰：“是，今晚已經(jīng)耽擱許久，公子還請早點歇息……”

    已走出十?dāng)?shù)米的公子哥沒有回話，只是揮了揮手，在這漆黑一片的夜里都看不甚真切。

    老仆一直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直起腰身，看著兩個無力等待自己爺孫倆的命運的苦命人，苦苦思索。

    老人好安排，給個看門的清閑差事，再勒令一番便是。雖說沒人會相信這兩個市井小民的言語，但若是因為這點疏漏壞了公子的事，他自己都饒不了自己這把老骨頭。

    但這小女娃可不好辦，府中的奴婢早已飽和，特意安排進府中也容易被懷疑……嗯？話說公子自己可沒有人服侍，凡事都是自己這把老骨頭在操心，不如……

    老仆又看向那少女，少女臉上粗略抹上的污漬自然沒法騙過這位經(jīng)歷一世風(fēng)霜的老仆，老仆露出笑容，滿臉的皺紋都舒展幾分開來。

    “跟我走吧，這可是公子安排下來的事呢……”

    天邊微微發(fā)亮，破廟中的江湖人陸續(xù)醒來，卻沒有看見那兩個相依為命的爺孫，只看見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大衣放在門口處，上頭還放了一張百兩的銀票，似乎是怕銀票被吹走，上面還壓了一塊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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