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凡神秘的笑了笑,似是而非道:“沒什么,佛家最重因緣,既然你能得到九黎壺,便是你的緣分,你只需淡然處之,不必過于抗拒?!?br/>
這一番話有些高深莫測,初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初夕知道九黎壺是天寶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態(tài)隱隱間就有了些變化,欣喜是必然的,但更多的卻是憂愁,畢竟他身懷天寶,事關(guān)重大,流傳出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
初夕并不知道九黎壺對他而言是福是禍,對他今后的人生又會產(chǎn)生何等影響?這等未知的事他也不愿多耗心神去想,暫且放下,先將心神擺到了洛神珠上,道:“前輩,那這洛神珠?”
無凡仿佛知道他的顧慮,擺了擺手,道:“洛神珠的來歷和妙用只是一個傳說罷了,無法證實的事情,你不必過于在意,只需將它當成一個好看些的珠子即可。”
初夕沒想到片刻前慎之又慎的無凡,此刻忽然變得如此坦然,他猶豫了一下,心想無凡贈寶也是一番好意,何況看他樣子,這洛神珠自己不要也得要,還是點頭應(yīng)了下來。
無凡見他沒有再做拒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時,他又想起些什么,伸手從懷中掏出了幾塊碎玉,皺眉道:“差點忘了,這破東西也是你帶在身上的?!?br/>
初夕一怔,抬眼望去。
他嘴角一抽,默默接了過來,低頭望著,眼中慢慢地有些酸澀。
一個瞬間,他回憶起了很多腦海中開始逐漸淡化的記憶:
那樣一個幽靜的夜晚,明月高懸,溫柔月光傾灑人間。
在一塊散發(fā)著淡淡清香的青青草坪上,有一個美麗的藍衣女子坐在那里,她霸道的將一塊玉佩硬送給了初夕,卻抬頭望著天上明月,輕聲道:“初夕,明天就是仲秋節(jié)了,這玉佩是我送你的禮物?!?br/>
那一夜的山風,微微有些冷,但初夕覺得,風是甜的。
這一塊平凡的玉佩,初夕視如珍寶,他曾經(jīng)想過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塊玉佩,只是,它終究是碎了,就碎在夜色過后,第二日旭日初升的清晨。
仿佛從那一刻開始,初夕的人生在不經(jīng)意間就變了,他夢想過的,與那個藍衣女子永恒相伴,似乎也只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對了,這塊玉佩是?
初夕心中一緊,連忙將幾塊碎玉拼湊在了一起,他看去仿佛松了口氣。
原來,這塊玉佩雕刻的是象征吉祥的青龍。
可是,初夕竟然淡忘了,而且,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以為永遠都不會忘記的那張美麗笑容,此刻竟然有些模糊?
那朦朦朧朧的感覺,就好像曾經(jīng)的歲月,只是一場癡人的夢。
有多久,沒見過南師姐了?
南師姐現(xiàn)在怎么樣了,華蓋峰那場大戰(zhàn)她受傷了沒有?
南師姐一定不會有事的,但是、但是我受傷了,她有沒有擔心我,她是不是在我昏迷的時候來看過我?
接二連三的問題,從初夕腦中閃起。
初夕有些害怕,他用力甩頭,眉心緊緊皺起,臉上帶著痛苦的樣子,似乎要努力想起那個女子微笑時的美麗容顏。
然后,他慢慢想了起來。
南凌玉的嘴角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眼神那般溫柔,面容如此幸福,小聲而欣喜地道:“這是齊師兄送我的。”
初夕心中一痛,他想起了一抹藍光,仿佛就是那抹藍光遮擋住了記憶中南凌玉的臉。
初夕神色黯然,嘴角帶著苦笑,不知為何,這個時候他竟奇怪的想到了齊明浩,情不自禁的說了一句,低低而失落道:“藍璃釵啊?!?br/>
說著,他低下了頭去,失魂落魄一下就沒了精神,怔怔地望著洛神珠。
洛神珠不過鵝卵石大小,外部包圍著一圈淡淡白色的瑩玉,內(nèi)部卻紅艷如血,晶瑩剔透,一點點淚痕狀的斑紋遍布其中,神光流轉(zhuǎn),宛如有一汪秋水蕩漾其中,美的如此超凡,美的不似人間之物。
初夕一個激靈,眼中逐漸有亮光閃起,他堅信,這顆漂亮的珠子她一定會喜歡的。
無凡見初夕神色陰晴不定的樣子,正想開口問他在想些什么,這時初夕忽然抬起頭來,眼神狂熱似地看著他,道:“前輩,我能不能將洛神珠送給別人?”
無凡一怔,有些好奇,微笑道:“怎么,想要送給你的心上人?莫不是你那位師姐?”
初夕臉色頓時一紅,他那顆小小的心里,還以為是自己私戀南凌玉的事情被無凡給知道了。
無凡見他窘迫模樣,少年的心思幾乎全部寫在了臉上,料想是猜對了,失笑道:“這洛神珠現(xiàn)在是你的,隨你怎么處置,你想送給你心上人,就送吧?!?br/>
初夕面上有激動之色,大喜道:“多謝前輩?!?br/>
無凡擺了擺手,初夕不再怠慢,跟無凡告辭之后便出了屋子。
只是無凡跟著走出了屋子,卻見到初夕并沒有理會云易水,反而跑進了林中,一下就不見了蹤影。無凡的臉色頓時就有些錯愕,過了半響,他才輕嘆一聲,搖頭道:“傻小子,傻小子啊,就在你眼前的人,你還要傻到什么時候?。 ?br/>
“罷了罷了,終究是年輕人的事,這些兒女情長之事我也管不著……”無凡的話中頗有惋惜之意,又帶著一股難以釋懷的悵然,仿佛是被勾起了什么回憶。
屋外,云易水見初夕火急火燎的跑了個沒影,似乎有什么要緊事的樣子。她又看了看無凡,卻見無凡神色復(fù)雜,而看向自己的眼神大是古怪,不禁一怔。
云易水哪能知道無凡在想些什么,她微微皺了皺清秀好看的眉,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也沒跟無凡打個招呼,慢慢地向初夕的方向走去。
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回天壇峰了,既然如今初夕沒事了,那么她已經(jīng)沒有理由繼續(xù)留在五斗峰。
此刻,云易水只是想去跟初夕說一聲:她要回去了。
初夕在五斗峰下山的那條必經(jīng)之路停了下來,現(xiàn)在臨近黃昏時刻,他有些為難,應(yīng)該怎樣才能見到南凌玉,而且不驚動靈山峰的弟子們?
初夕沉吟了一下,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思念,打算等到夜晚,趁著夜色降臨偷上靈山峰去找南凌玉。
他坐了下來,滿腹心思都想著將洛神珠送給南凌玉的時候,該說些什么話……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天色,開始轉(zhuǎn)向黑沉,明月高懸。
有幾縷黑云,在天穹飄蕩,但依然掩蓋不了皓月皎潔的月光。
溫柔的月色,仿佛靜靜灑進了少年的心間。
但初夕拿著玉盒,看著其中美麗無比的洛神珠,他的心卻并不平靜。
南凌玉突然見到他,一定會開心吧?
這顆珠子,南師姐也一定會很喜歡的。
一想到南凌玉的笑容,初夕忍不住就一陣傻笑,他看了看天色,豁然起身。
隨著那顆悸動的心,初夕下山了,他的心跳很快,他很激動,他滿腦子只有那個身影。
山路上,空蕩蕩的。
他一路疾跑,腦中萬千思緒,想著南凌玉見到自己,會是何等表情?
忽然,他在玉簪峰山腳下停了下來,抬眼看去。
“齊師兄在這里做什么?”夜色下,齊明浩站在那里,臉上帶著七分期待,三分焦急,并沒有發(fā)現(xiàn)初夕,目光望向靈山峰的方向。
初夕藏在黑暗中,心亂如麻,仿佛隱約猜到了什么,可他卻始終不愿相信。
他轉(zhuǎn)過頭,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一條路徑,正要小心翼翼的不去驚動齊明浩,繞過他去找南凌玉。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令他焦急,好像覺得無論如何,一定要在齊明浩之前見到南凌玉,不然他就會失去什么。
忽然間,他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一道苗條的美麗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來,初夕怔怔地看著,盡管隔了老遠,可是這魂牽夢繞的身影,他豈會忘記?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南凌玉。
月色,真美,這般凄涼。
她來了。
月光下,這個美麗女子臉上帶著淺淺笑容,眼睛里仿佛有淡淡的光輝,看去如此美麗。山風習習,掠過林木,掠過了南凌玉,輕輕拂動她的衣衫發(fā)絲,襯著如雪一般的肌膚。
那一刻,初夕的深心處一股說不出的溫柔涌起,很想大聲狂呼她的名字,很想沖到她的面前,將手中的珠子送給她,仿佛那少女,就是他從今往后要守護一生的人。
“玉兒?!焙龅模R明浩一聲歡喚,嘴角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意,卻如一盆涼水倒在了初夕頭上。南凌玉見到齊明浩,眼中也滿是歡喜之意。
初夕屏了息,止了聲,冷了心,僵了身。
他的腦海在這一刻仿佛被破了開來,可是他卻感覺不到什么痛楚,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回蕩著那一句“玉兒,玉兒,玉兒……”
初夕忽然害怕起來,一種從未有過,說不出的害怕情緒,他的呼吸沉重了起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讓南師姐發(fā)現(xiàn)。
他藏在陰影處,像是見不得光的卑微野鼠,眼睜睜看著……
“齊師兄,等很久了吧。”
齊明浩一身白衣,英俊不凡,盡顯儒雅氣質(zhì),此刻他臉上滿是笑容,搖了搖頭,柔聲道:“沒事,我也才來沒多久?!?br/>
他們相互凝望著。
樹林中,陰影處,有一道目光,靜靜地望著那仿佛心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