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直到陸修澤逼近面前,羅有德才終于恍然醒悟,早在陸修澤問他是否識得他那張臉時,陸修澤其實便已經(jīng)知曉了他的來頭,知曉了他這一身突飛猛進(jìn)的修為的來歷,而之后的樁樁件件,每一句話,每一個轉(zhuǎn)折,都只是讓他現(xiàn)行的陷阱!
世上難見死而復(fù)生之事,但“理”和“力”二字,卻能輕易叫人生而復(fù)死。
羅有德早已知曉陸修澤占了“力”之一字,所以在看到陸修澤的第一眼,羅有德便放棄了力敵,轉(zhuǎn)而另辟蹊蹺,在在這次意外的會面中抓住機(jī)會,依靠“理”之一字,一舉將陸修澤逼出莒洲!
然而,即便他羅有德在妖族一百七十一位族長面前竭盡全力、煽風(fēng)點火,陸修澤也全然不懼,因他的修為早已在誰都不知道的時候,半只腳踏入了神靈之境!所以,在陸修澤面前,就算是真“理”也要黯然失色,因為人不會遵守螻蟻的道德,神靈亦是如此。
而不需要遵守這樣的道德和律法的陸修澤,之所以同他說了那么多,全然只是因陸修澤既想要“理”,又想要“力”罷了,但可笑的是,自詡聰明的羅有德,竟直到最后才明白!
羅有德面如死灰,知曉露出太多破綻的自己已無法再以妖族族長的身份取信其它一百七十一位族長,于是面對陸修澤的逼問,羅有德也只能如實相告。
就像陸修澤猜測的那樣,三年前,那個改變了羅有德一切的人,的確是來自遙遠(yuǎn)的琨洲的另一位魔君。
他似是在偶然之下來到羅氏族的附近,而后又在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羅有德的存在。
那時候的羅有德,即便已經(jīng)有了數(shù)百的年歲,但卻依然在金丹期徘徊,被后來居上的一群小妖圍著,譏笑嘲弄。
也不知道是這一幕觸動了那位魔君的眼,又或是他著實無聊下隨手下了一步閑棋,總而言之,他在這一刻出手,強(qiáng)制性地改變了羅有德的一生。
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前,很難定論羅有德與那位魔君的這一次偶遇,于羅有德的一生來說是福是禍,但既然魔君助羅有德成為羅氏族的族長,那么羅有德若不想死,那么自然應(yīng)當(dāng)回報,而魔君要求的回報,也十分直白:有一天,當(dāng)那個與我長著一樣面容的人出現(xiàn)在莒洲時,你定要將他趕出莒洲,方法不論。
當(dāng)聽到這一句時,陸修澤忍不住在臉上露出了輕微的嗤笑,因他很清楚那位來自異世界的魔君的真意,是要羅有德見機(jī)行事,能殺了陸修澤自然是最好。
然而以羅有德這般的人物,最多也不過是在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上逞能罷了,若真的遇上了什么,羅有德又哪里靠得?。?br/>
就好像陸修澤不過是在他身前站了片刻,他便已經(jīng)將一切都吐露出來,顛來倒去地說了好幾遍,便是連自己被一群小妖圍起來欺負(fù)奚落的的地方,也說了出來。
陸修澤聽著羅有德的話,本是無可無不可的態(tài)度,然而當(dāng)羅有德說到他初見那位魔君的地方時,陸修澤心中卻驀然一動,一個古怪的問題從他腦中閃過——那位來自鏡面世界的魔君,為何會來到羅氏族的族地?
從羅有德的敘述中可以知曉,在那位魔君路經(jīng)此地、隨手改寫了羅有德的后半生后,他并未就此離開,而是在羅氏族外不遠(yuǎn)處又呆了些時日,教導(dǎo)羅有德一些粗略的心法。
若說那人是因為教導(dǎo)羅有德而在羅氏族族地外停留的,那么便是羅有德,恐怕也不會相信,既然如此,他究竟因何而來,又是為了什么而停留?
想到這里,陸修澤便有些待不住了。
陸修澤很清楚,當(dāng)真相被攤開在眾人面前后,正是他乘勝追擊,與諸位妖族族長長談,從而確立自己在妖族之中的聲望的時刻,然而陸修澤只要想到異世界的魔君曾在羅氏族外因一個神秘的理由停留過,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測狐疑,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一切疑云驅(qū)逐,一切迷霧擦去。
于是,當(dāng)一百七十一位妖族族長與羅有德還在就“作為妖族的你怎么能這么不要臉”相互掰扯時,陸修澤隨口同一旁的白氏族族長囑咐了幾句,轉(zhuǎn)身便想要離開。
白氏族族長白茍愕然不已,雖然不敢伸手去拉陸修澤,但在祭臺上那群唧呱個沒完的一群族長和陸修澤之間目光游移了兩圈后,到底還是轉(zhuǎn)身跟上。
“魔君這便走了?”白茍雖然是懟天懟地的白氏族族長,但見著陸修澤這半步踏入神靈之境的人,還是不自覺地縮了,便是對陸修澤的稱呼,也在不知不覺中換做了“魔君”二字,道,“魔君此次來我族地,除了告知魔族之事,應(yīng)當(dāng)還有其它事宜吧?為何不一起說了?”
陸修澤多瞧了白茍一眼,只覺得這位白氏族族長倒是出乎意料地敏銳,并非是只長肌肉的蠻子。
白茍的確沒有猜錯。若只是為了警示妖族,陸修澤有千萬種辦法,根本不必親身來到妖族的族地之內(nèi)。而他之所以要來,實則是為了那狐妖,和狐妖族地內(nèi)的天柱。
對其它人來說,天柱是世界的中心,是將兇惡的靈族與人間界隔開的重要支柱,然而于陸修澤而言,天柱的意義卻大不相同。
若是放在平常,當(dāng)陸修澤遇上這種會動腦子又不做妖的人時,一般也愿意多說幾句。但在這時、在涉及到與天柱有關(guān)的事時,除了聞景之外,陸修澤并不想要與任何人談?wù)?,因此陸修澤只是搖頭,道:“本是有話說,然而時機(jī)已過,想來應(yīng)是無緣。既是無緣,那便罷了?!?br/>
這句話出口后,陸修澤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悵然。
在陸修澤的前半生、作為魔火化身的那些時候,陸修澤是無風(fēng)也要掀起三尺浪,最愛做的事,便是瞧別人的“熱鬧”,然而當(dāng)魔火被驅(qū)逐,顯出本心后,便終于叫陸修澤發(fā)現(xiàn)了自己懶怠的本性,于是之后也越發(fā)變本加厲,就連大門都懶得邁出,“熱鬧”什么的,當(dāng)然也懶得瞧了。
這樣的陸修澤,會在時隔多年后,于莒洲妖族族地內(nèi)大費周章,自然不是無的放矢,可到了最后,當(dāng)陸修澤甚至都已經(jīng)在祭臺上瞧見了狐妖的族長時,他卻又只能離開,任由這番努力化作流水……
這一切,或許真的就是緣分吧?
當(dāng)年晝神讓他固守天柱,但他卻在意外下離開,違背了晝神的意愿,如今這番坎坷,或許正是表明他已經(jīng)與天柱再無緣分,不必前去的意思吧。
想想或許也正是如此,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被晝神造就的無心之火,而是寄托于人身,心有牽掛的修士。這時候的他,便是再回到天柱之前,又能如何?
難道他還能拋下阿景,拋下人身,再度變回那無心之火?
不可能的。
當(dāng)無心的木石嘗試過情的滋味后,又怎么舍得丟棄那好不容易得來的心?
當(dāng)他終于在世上找到一個愛重他甚于性命、找到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時,又怎么舍得放手?
既然如此……那便是無緣。
無緣……
也就只有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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