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養(yǎng)廢人
這個即便是當(dāng)日被逼無奈簽下賣身契都沒有彎過自己腰身的人,如今卻甘愿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瘦猴兒猛地咳嗽了起來。
嘴角都噴出許許多多的鮮血。
而千雪羽的劍可還架在他的脖子上,甚至已經(jīng)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單從這深淺上看的話,能不能保住性命可還是兩說之事。
看見這樣的瘦猴兒,辛三娘的最后一絲不甘終于也不在了,而是化為了驚恐爭先恐后的涌上她的心尖。
“殿下,是三娘錯了,求殿下放過瘦猴吧?!?br/>
她聲音實在是凄厲的很。
余泱半閉著眼睛看了她一眼。
“三娘不必勉強(qiáng),我這人一向來不愛強(qiáng)迫別人!”
她對待辛三娘的態(tài)度,和當(dāng)時招攬冬梧以及夏桑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
冬梧和夏桑當(dāng)時真是處于一種糟的不能再遭的生活之中,對于將她們兩個拉出火坑的余泱,不用她說什么,她們就自然而然的會將事情做到最好。
而辛三娘不一樣。
她是從很是自由的一種時候,被余泱拉過來的。
不敢,憤怒,怨恨,這些都悄悄的壓在了她的心里。
余泱沒有那個時間去感化她,遷就她。
所以只能在她的心里種下恐懼的種子,讓這種感情遠(yuǎn)遠(yuǎn)的超過與別的感情。
這樣辛三娘才不會在未來成為她的阻礙。
“是我錯了,是我的錯!”辛三娘顫顫的抖著肩膀,明明余泱半分武藝都沒有,明明她只要悄悄的捏住余泱的脖子就可以進(jìn)她捏死,如今,卻動她不得甚至是求她驅(qū)使于她。
“公主殿下,陰黎大人送人過來了!”
冬梧輕輕的扣了扣門,在門外說道:“不過被鎮(zhèn)南王大人攔在了門外?!?br/>
余泱聽得這話,倒是皺了皺眉。
她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辛三娘,還有不斷的咳血的瘦猴兒。
“把他帶下去,用點藥!”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道特赦令一樣,一下子就讓辛三娘整個的都放松了下來。
她甚至帶著幾分癱軟的賴在了地上。
“你們跟我出來。”余泱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丟下一句話就先轉(zhuǎn)身匆匆的往前走。
辛三娘不敢再對余泱的話持著一種敷衍的態(tài)度,連忙打起精神重新跟上。
王府的大門口處,果然僵持著兩撥人馬。
余泱一下子就看見重重人影之中站著的陰黎。
那廝穿了一聲玄色的衣衫,外面罩著一件暗紅色的披風(fēng),衣角邊上有水紋流線,隨著夜風(fēng)獵獵作響。
余泱看見他身后,站著的那位略顯局促十分不安的余泱十分熟悉的廚娘大姐。
看見她,余泱那種前胸貼后背的饑餓感頓時來勢洶洶的襲上來。
一下子差點都沒站穩(wěn)。
她突然邁步,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下子就撥開了前面屬于王府里的侍衛(wèi),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擠了出去。
余矢曜正臉色難看的盯著面前的陰黎。
卻突然感覺到旁邊一陣大力推過來,他身子一歪正準(zhǔn)備發(fā)怒,一轉(zhuǎn)頭,對上了余泱明亮亮的一雙眼睛。
她的眼睛本來就是極好看的。
如今這樣激動而興奮的狀態(tài)下,整個就好像被水潤了一層一樣。
余矢曜只覺得像是被貓咪在心口撓了一爪子一般。
整個人都晃蕩的厲害。
“泱泱……!”
他的話才出口兩個字,就看見他的泱泱匆匆忙忙的從她身邊略過。
她衣角帶起了風(fēng),略過他的鼻尖,發(fā)出極淡的熏香。
“陰黎!”
余泱十分高興的站在兩撥人馬的中間,對著陰黎招了招手。
陰黎的眼神在看見余泱撥開王府的眾人,尤其是對著余矢曜不聞不問,眼中只有自己的時候,一顆心完全不受控制的。
輕跳了起來。
一下,接著一下!
明明是漆黑的夜,他卻覺得仿佛一瞬間明亮了起來,開了滿地的繁花。
余泱來到他身邊。
他嘴角微翹,卻又在某一刻猛地頓住。
“你身上怎么會有血腥氣?”他皺緊了眉頭,輕瞥了一眼身后的余矢曜,眉間都是戾氣。
果真這人不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便時刻的放不下心來。
“剛剛處理了幾個不聽話的婢女!”余泱口吻很是無所謂,辛三娘將頭壓得低低的,“廚娘給我!”
聽了這話,原本一直都縮在陰黎的身后不愿意出來的廚娘顫顫巍巍的抬起了自己的腦袋。
這一看可就真把他給嚇著了。
“陰……陰……!”約莫是嚇得恨了,只蹦出一個字之后就再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這位是定國長公主余泱殿下!”陰黎打斷她的話,神色冷漠的說:“從今日開始,你負(fù)責(zé)長公主殿下的吃食!”
廚娘愣住,撞進(jìn)陰黎漆黑的眼里,終于只是吶吶的吐出一個‘是’字。
余矢曜自余泱出來之后就沒有開口說話過。
現(xiàn)如今聽見陰黎的話之后他終于是忍不住了。
“泱泱,這是什么意思?”他上前一步,站在余泱和陰黎的中間,有意將兩人隔開之后,臉色沉下來,“你要廚娘我可以幫你去找,你何必去勞煩外人?”
最后這‘外人’兩字咬的格外的重,余泱都聽出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意味。
“鎮(zhèn)南王這可就生分了!”陰黎不氣不惱,緩緩道:“公主殿下吃不慣王府里的東西,我送個廚娘而已?!?br/>
他眼底帶著深深的寒意和輕蔑,看的余矢曜滿肚子的火。
“王叔,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自己看著辦?!庇嚆蟀欀碱^打斷余矢曜的話。
之前怎么沒見余矢曜這么關(guān)心她呢?
“走吧,你跟我來。”
冬梧見這三人神色皆是不對勁,連忙先引著那一臉郁色的廚娘進(jìn)了王府之中。
廚娘進(jìn)去的時候,還帶著幾分殘留的驚慌,不斷的扭頭看著余泱。
顯然是認(rèn)出她就是之前的陰滾滾了。
“三娘,今日晚上你先去陰黎大人那邊?!庇嚆罂戳艘谎鬯砗蟮男寥铮鏌o表情的說著。
辛三娘有了剛剛的經(jīng)驗,這時候哪里還敢多話,連忙低著頭就走到了陰黎的身邊。
陰黎詫異的挑了挑眉,清楚的瞥見辛三娘走過來的時候,眼底帶著的那一抹深深的惶恐。
這么短短的時日里,居然就被調(diào)教的這般乖巧了?
想起還蹲在尚書府不肯走的那家伙,陰黎也是十分煩躁的皺了皺眉。
“就借用一晚上,明日完好的給你送回來?!?br/>
他著急想將那煩人的家伙從自己的府邸趕出去,便看了余泱一眼,皺眉說道。
余泱點頭,視線定在辛三娘身上,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堅定,“三娘,出去可別我丟人,做事不能丟了分寸和風(fēng)度,萬事本宮都會站在你的身后,也不必畏手畏腳?!?br/>
辛三娘猛地一愣,然后抬頭。
撞進(jìn)余泱平靜的墨色眸子里。
她心口一顫。
“是!”
說話間已經(jīng)松了一口氣。
等陰黎帶著人走掉,余泱才猛地轉(zhuǎn)了自己的身子,她要趕緊回去吃飯。
今天一天基本上就沒怎么好好的吃飯。
早就餓的肚子痛了。
卻沒想到這急匆匆的身形被余矢曜猛地拉住。
“去哪兒?泱泱,我們談?wù)??!?br/>
余矢曜的聲音很沉,也讓余泱十分的不舒服。
“王叔,等我吃了飯再談可好?”余泱笑盈盈的轉(zhuǎn)身,看著余矢曜的眼底一片寧和,“我聽說今日永昌的大皇子洛宸到了定國,王叔可要去宮中看看?”
永昌那邊的人……說不定會成為一大助力,亦或者是絆腳石。
余矢曜的身份有些特殊,自然是該去看看了解一下更好。
“你和陰黎怎么回事?”
余矢曜卻好像并沒有聽見她說的話一般,整個人看起來都十分的偏執(zhí)。
“雪羽。”
余泱有些不耐,雖然她并不討厭余矢曜,甚至看見他還是會習(xí)慣性的露出笑容,但是她現(xiàn)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和他保持距離。
她要將自己那顆甚是愚蠢的心給慢慢的收回來。
“鎮(zhèn)南王,請你自重?!?br/>
長劍為出鞘,卻也帶著凌厲的煞氣一下子就擋在了余泱的前面,將余矢曜隔了開來。
眼看著余泱就要從自己的身邊走過去,他終于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泱泱,為什么你總是不愿意見我?”
余泱做的十分刻意,余矢曜想不發(fā)現(xiàn)都難。
“大概是因為,看見王叔,我就覺得連呼吸都十分困難?!?br/>
余泱沒有轉(zhuǎn)身,拋出了這么一句話。
一看見余矢曜,她便會想要他堅持要從她手中拿走佛面笑的那一日。
以及之后看見他在她面前百般呵護(hù)那人之時,產(chǎn)生的窒息之感。
雖然陰黎和千雪羽都告訴她,說她那日是中了暑氣。
但是她事后回想起來,卻依舊覺得這說話十分荒唐。
哪里有暑氣來的這般突然的?
約莫是本就虛垮的身體,受了刺激沒扛住,才恍恍惚惚的暈了過去罷了。
余矢曜一時愣住,而后,十分緩慢的,漸漸的,想起了余泱現(xiàn)如今身重劇毒的事情,甚至是之前她想盡辦法拿到了‘佛面笑’,卻被他拿走了事情。
火辣辣的灼熱爬上他的面龐,眼底卻漸漸的暗淡下去。
千雪羽看了他一眼,見他這樣子,卻是連話都不想多說。
直接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鎮(zhèn)南王府這邊倒是已經(jīng)平靜了下去。
尚書府那邊卻是十分的熱鬧。
一貫來都規(guī)矩嚴(yán)明的尚書府,如今卻總是傳出不太和諧的一道聲音。
“阿彌陀佛,施主,不知可否給貧僧的晚飯里加點肉呢?”
“阿彌陀佛,施主,為何要將這好好的蘭花減掉呢?自然美不是也十分的漂亮嗎?”
“阿彌陀佛,施主們,為什么你們干活的時候從來都不說話呢?你們不覺得憋得慌嗎?”
帶著辛三娘進(jìn)來的陰黎,一回來就聽見不殺惱人的聲音。
他十分困倦的揉了揉眉心。
他本就十分喜愛安靜。
唯一能忍受的噪音,大概就是余泱弄出的噪音。
要不是這和尚對他還有用處,他早就一把將這和尚切成幾段,丟出去喂狗了。
“不殺!”
冬歌看著自家大人的臉色,連忙皺著一張臉喊了那不殺和尚一聲。
不殺順著聲音望過來。
本是洋溢著微笑的一張臉,在見到他身邊站著的辛三娘的時候,卻是僵硬了一下。
而辛三娘的驚訝真的是一點都不比他來的少。
“瘋和尚?”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不殺和尚,眼睛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怎么會在這里?”
聽了她的話,不殺頓時就樂顛顛的跑了過來。
雙手十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三娘,貧僧是來兌現(xiàn)貧僧的承諾的?”他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輝,一張清秀干凈的臉上,露出幾分深意來。
辛三娘只覺得他看著她的眼神灼人的很,訕笑了一聲沒接話。
陰黎將人帶到之后就轉(zhuǎn)身一點都不在意的離開了。
庭院里只剩下兩人。
“你是陰黎的手下?”辛三娘明顯的察覺到那和尚的目光漸漸的變得富有侵略性起來,連忙將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可是余泱的手下,你家主子好像喜歡我家主子,我勸你要動手之前可要想清楚???”
辛三娘一邊借勢,一邊在心底暗暗的鄙夷自己。
“你可真有意思。”
聽了這話的不殺和尚猛地笑出了聲,脖子上掛著的那顆佛珠顛顛兒的亂顫。
“這個給你!”
笑完了之后他也再顧不上調(diào)笑辛三娘,而是從袖口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物件,丟進(jìn)了辛三娘的懷中。
她本能的接住,拿在手心之中一看,卻發(fā)現(xiàn)是一個圓乎乎的玉石,用一根紅繩細(xì)細(xì)的幫著。
那玉石光滑圓潤,好似是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材質(zhì)。
“這是什么東西?”
辛三娘愣了一楞,才皺著眉頭問道。
不殺笑了一聲,在夜色里放輕了自己的聲音。
“聘禮?!?br/>
辛三娘:“……?”
第二日清晨,余泱起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形容憔悴完全沒有精神,表情變幻莫測的辛三娘。
余泱有些不明白,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昨日用的手段不太溫和,將她給壓垮了?
難道辛三娘就是那種外表看著十分堅強(qiáng),內(nèi)心卻十分柔弱的女子嗎?
“啊啊啊啊啊,煩死了!”
就在余泱皺著眉頭沉思的時候,那辛三娘卻猛地跺著腳焦躁的大喊出聲。
一下子就驚呆了屋中所有的人。
冬梧捏著余泱的一律長發(fā),定了定心神。
“三娘,大早上你做什么?”她語氣淡淡,已經(jīng)是極度不滿的樣子。
辛三娘自覺失態(tài),低著頭認(rèn)了錯。
余泱覺得新奇,對著她招了招手。
“昨天你跟著陰黎干什么去了?”干了什么才會有現(xiàn)在這種一臉春心動蕩的樣子?
辛三娘面色一下子就復(fù)雜起來。
耳廓都染上淺淺的紅色。
“昨日,我也沒干什么,就是,陰黎大人讓我去見了一個人?!?br/>
辛三娘妞妞捏捏,吞吞吐吐。
余泱的視線卻定在了她脖頸的衣料之中,那恍惚之間飄蕩而出的一抹玉色。
她眨了眨眼睛,輕笑道:“三娘今日戴著的玉佩倒是成色不錯?!?br/>
辛三娘一愣,而是就從自己的脖頸上將那快綴著圓玉的繩子給拽了出來。
“這是那瘋和尚給我的,亂七八糟的拉著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彼樕p紅,昨日那瘋和尚強(qiáng)制性的拉著她講了一夜的情話,愣是把她這張極厚的臉皮都給講沒了。
邊上傳來冬梧他們的輕笑聲,大多都是調(diào)笑的意思。
余泱卻只是盯著這塊玉,沉默的扭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