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秦政之一直都沒想明白，為什么這種消息，會輪到自己去給皇后遞折子，而不是皇后裙下天字第一號寵臣白行遠(yuǎn)去親自面見皇后回話。

    但秦政之不知道的是，這個消息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就被傳回了京中。

    東廠死活攔著謝慎行不讓上報，謝慎行擠破了腦袋也要把這事兒給捅出來。

    兩方明爭暗斗得甚至白行遠(yuǎn)都差點派人去偷換了送上皇后案頭的折子。

    于是最后消息在暗中兜了一大圈，就陰差陽錯的給落去了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秦政之頭上。

    剛?cè)氤€處于戰(zhàn)戰(zhàn)兢兢兩邊都不敢得罪的秦小白，幾乎是接到消息屬實的第一時間就寫了封折子遞了上去。

    上頭沒人擋著，下頭又有謝慎行拖著白行遠(yuǎn)，折子便也一路無阻的被皇后輕輕翻開了。

    “水現(xiàn)古碑，雙魚獻(xiàn)瑞，實乃天賜大福？”

    事兒是在大殿上早朝時秦政之自己親口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捅出來的，當(dāng)場就是一輪群臣議論。

    皇后總不至于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一個鄉(xiāng)民直接帶上金鑾殿，便點了秦政之過后回話的名。

    總結(jié)下來，大概也就是這么個意思。

    說是說秦政之寫的折子，其實丫也不過就是把那些個鄉(xiāng)民口述，被謝慎行寫爛了的話又重新排了個序而已。

    什么天降祥瑞什么水中出字什么天賜神碑云云，還不都是人鬧出來的玩意兒？

    她還不信了滿天神佛竟然還能如此貼心的用她看得懂的文字過來給她昭示什么天下太平？

    “這碑文寫倒是有些意思?！?br/>
    除了第一回撞大運在宮外碰著同樣是頭一回溜出宮的皇后外，秦政之這次算是第二次單獨在書房面見皇后，只感覺珠簾之后光線暗沉沉的，皇后聲音在隔一會兒冷不丁的冒上一句，整個人都覺得不太好了。

    “回娘娘，那個發(fā)現(xiàn)碑文的鄉(xiāng)民還在外頭候著……”

    人被輾轉(zhuǎn)帶到他面前時，那位鄉(xiāng)民大概已經(jīng)被人都問出經(jīng)驗來了。

    還沒等自己開口，就一溜夠的把所有該說的全都吐了出來。

    什么自己下河撈魚，無意間船撞上了什么硬物居然停了下來，什么當(dāng)時天猛然黑了下來，什么等他把石碑撈上來之后竟然電閃雷鳴風(fēng)起云涌，再然后竟然從河里蹦上來了一雙超大的大青魚，直接一頭撞在了石碑上，蹦跶著死活不肯走。放生了又游回來，再放生再游回來，最后樸實的鄉(xiāng)民干脆連著石碑一起上報縣衙，又被當(dāng)成發(fā)現(xiàn)祥瑞的吉祥物監(jiān)護(hù)人，一路好吃好喝的被運來了京城云云。

    溜唰得堪比說書先生。

    秦政之只盼他見到皇后之后好歹還會被這些個皇城巍峨天家氣象震懾一樣，不要張口就來上一段起承轉(zhuǎn)合無比貼切的故事段子。

    “能讓你帶上來，想必已經(jīng)有很多人問過了。”

    秦政之默默贊了一句皇后英明。

    在春日宴上皇上缺席而皇后露臉，他就覺得挺奇怪。

    再看到朝上居然是皇后垂簾聽政皇上不知所蹤，最開始他還覺得挺驚訝，但結(jié)果周圍前輩一副“艾瑪皇上還是這副德行”的淡定表情……

    到后來他也淡定了。

    “人都能帶進(jìn)皇宮里，想必事情都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還有他在折子里沒說過的話么？”

    皇后比較好奇的是，這到底是誰鬧出來的幺蛾子。

    那石碑上說的全是對自己有利的話，什么帝后和睦天下之福，什么災(zāi)異過后必有祥瑞，什么皇后仁德福澤萬民。

    按理說謝慎行不會有這么好的心。

    但自家爹就更不可能了。

    她才把裴右丞壓得死死的，他的黨羽也不會湊這個點兒來給自己歌功頌德。

    何況這么說的目的到底是為什么？

    拍皇上馬屁也就罷了，滿朝里誰不知道帝后不和，拍了皇上惹怒皇后，拍了皇后惹毛皇上，就根本沒有帝后一塊兒拍的道理。

    秦政之下意識的說了句沒有。

    想了想，覺得這么敷衍皇后娘娘還是不好，便又補了一句。

    “微臣全都已經(jīng)仔細(xì)問過，他與微臣說過的都寫在折子里了，微臣一句不敢漏記，娘娘明鑒?！?br/>
    皇后輕輕笑了一聲。

    “在朝中待了這么些天，你好像也學(xué)得比從前聰明了?！?br/>
    等秦政之腦子里反應(yīng)過來皇后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瞬間就給腿軟了。

    “娘娘圣明，微臣才疏學(xué)淺，經(jīng)驗又不足，只怕問不出什么有用的，這才把斗膽把人帶來面圣，以免有何錯漏?！?br/>
    皇后隔著珠簾看著終于知道怕為何物的秦政之，又笑了一聲。

    “本宮無意怪罪，話也不想聽，他說什么便是什么吧，左不過他說的這些話，本宮聽了和沒聽，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秦政之覺得，大概白行遠(yuǎn)要和皇后說話，還能如此得皇后歡心，確實……不容易。

    “娘娘，若真是天降祥瑞……”

    就秦政之私心而言，這些流言雖然無稽，但聽上一聽倒是也無妨，趁著天降祥瑞的幌子作些文章也好顯得天下歸心。

    “不必再說，本宮聽聞大理寺丞家的獨子賀欣然，卓具才干，最近也才被舉薦進(jìn)來，雖并非科舉進(jìn)官，但畢竟也是人才，你時常倒是可以與他說會兒話?！?br/>
    現(xiàn)在就讓秦政之還接觸這些尚早了些。

    光是朝政上那些個明面上的爭斗，都足夠讓他學(xué)上幾年。

    至于暗地里的這檔子事，先讓賀欣然給他打個底子倒是不錯，但真要捅破窗戶紙，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有的時候心性太過于光明了，或許在這朝堂上……

    也會是一件好事。

    以后用這人的是誰，還不知道呢。

    這會兒就急著讓他跑來白行遠(yuǎn)這兒站隊，未必就是好的。

    秦政之頗為奇怪的抬頭看了一眼，又立刻想起前輩們的囑咐，不能妄視皇后，便立刻又把腦袋垂得低低的了。

    “娘娘說起此人，和他共同理事之人似乎對賀大人頗有微詞?！?br/>
    頓了頓，秦政之試探一句，然后又飛快地轉(zhuǎn)了話題。

    “不過微臣看賀公子做事干凈利索，該處理的事處理得條理分明，即便不在坐堂，也沒耽誤什么，不過是有人嫉妒賢能，私下說說而已，若無皇后點醒，微臣定然想不到這一點。”

    皇后支著頭看著秦政之，覺得心情莫名其妙的就好了起來。

    大概自己初入宮時，也是他這般小心謹(jǐn)慎的模樣。

    到了后來，慢慢的習(xí)慣了，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除了祥瑞之兆，還有什么？”

    皇后耐著性子聽完秦政之一溜兒的溜須拍馬，利索的結(jié)束了這一次的召見。

    后者遲疑著想了想，發(fā)現(xiàn)還真沒想出來什么需要單獨捅到皇后面前的事兒，便搖了搖頭。

    皇后便叫了青蘿把人送出去。

    白行遠(yuǎn)進(jìn)門時，剛巧和秦政之錯身而過，倆人還頗為客氣的點頭致禮。

    白行遠(yuǎn)總覺得，秦政之看著自己的目光……頗為同情。

    “娘娘？”

    皇后一臉?biāo)菩Ψ切Φ谋砬椋粗T關(guān)上了，白行遠(yuǎn)磕完頭了，才輕輕開了個口。

    “一雙青魚？消息封得可以啊，居然讓秦政之把事情捅上來了?！?br/>
    白行遠(yuǎn)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又重新磕了個頭。

    “此事明顯針對娘娘而來，微臣只想攔住消息，不曾想還是未能防住王爺將消息泄露?！?br/>
    若說石碑上的話尚且帝后二人孰輕孰重指代不明，那一雙青魚很明顯就是針對皇后而來了。

    當(dāng)年帝后大婚，先帝御賜皇后一枚雙魚玲瓏金鑲玉璧為賀，還是特意放在聘禮之外單獨當(dāng)面賜給皇后，滿朝皆知。

    現(xiàn)下雖是皇后下重手在朝中清人，但到底剩下的老臣還占多數(shù)，一雙青魚說出來，人人第一時間都只想到皇后。

    “怎么還是王爺鬧出來的？”

    皇后皺了皺眉頭，端了茶抿了一口。

    “你起來吧?！?br/>
    “王爺前些日子醉心詩書，大概也就是在為這件事情做準(zhǔn)備，那石碑微臣看過，是有些年頭，或者是早幾年就埋下去的也未可知?！?br/>
    白行遠(yuǎn)也沒多客氣，謝了恩，直接就站了起來。

    “石碑一入京，王爺便已接到消息，又一力主張不用驗過便要送來與娘娘瞧，微臣雖無直接證據(jù)證明此事是王爺主使，但若不是王爺授意，又有何人敢如此大膽？不過說來終究還是微臣僭越了，還請娘娘恕罪?！?br/>
    皇后擺擺手，示意無妨。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越俎代庖了，她都快習(xí)慣了。

    上次謝慎行鬧出來的是牝雞司晨的罪名，好歹她還能看得懂是個什么意思。

    這會兒居然是大肆贊揚自己，生怕夸得不夠狠的。

    連上先前故弄玄虛的說什么勾結(jié)異族妄圖造反，生怕自己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這到底又是在唱哪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