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揉了揉眼睛,正要點頭稱是,卻被老三用胳膊肘狠狠地搗了一把。
“我們瞇了一會,不困的?!笨吹嚼隙]了嘴,老三這才笑嘻嘻地看向于小暖。
少年身上依舊籠著一層困倦之意,于小暖看著看著,忽然眼圈又有點發(fā)紅。
“冷懷逸,你來一下?!辈桓以俣嗫蠢隙屠先?,于小暖低頭轉(zhuǎn)身重新回了屋子,聲音還是悶悶的。
老二和老三盯著冷懷逸,老三更是沖著于小暖的房間方向擠眉弄眼,讓大哥趕快跟上去。
嫂子心情不好,大哥這時候更要好好表現(xiàn)才是!
冷懷逸的心頭,卻忽然有種暴風雨來襲前的沉重感。
空氣里像是醞釀著將要爆發(fā)的浪濤,讓冷懷逸只覺得一步沉似一步。
可再一想到于小暖那略顯紅腫的雙眼,冷懷逸也只好攥緊了拳頭,不動聲色地走進了于小暖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于小暖正背對著房門,腦袋低低地垂著。
根本不再是平日里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倒像是內(nèi)里已經(jīng)被換了個人,只留下了一副無精打采的空皮囊。
“小暖?”
冷懷逸的手心滲出一層細汗,終于還是決定上前,輕輕拍了拍于小暖的肩膀。
于小暖回過頭來,憔悴的小臉上,神情似哭似笑:“你來了?”
“嗯?!崩鋺岩莺鋈挥X得身體前所未有的僵硬。
似乎有什么東西不太對勁,他卻總是抓不住那一絲可疑的尾巴。
于小暖勾起一側(cè)的唇角,擠出個冷冷的笑容來,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了冷懷逸:“喏,你看下。”
“這是?”冷懷逸接過那張紙。
一眼掃過,他只覺得腦子里忽然變成了漿糊。
胸膛里的空氣竟然瞬間被抽離得干干凈凈,冷懷逸的心跳驟然停滯。
小暖她……
還是決定要和離嗎?
引以為傲的自控力,轉(zhuǎn)眼間就被剝離殆盡,冷懷逸不得不用手按著旁邊的椅背,才能撐起自己的身子。
“小暖,我……”
于小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下巴也高高地揚起,明顯是在虛張聲勢。
她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氣,揮手打斷了冷懷逸的話:“不必解釋了?!?br/>
冷懷逸的手掌瞬間無意識地收緊,將手底下的椅背捏得咯咯作響。
“你有追求幸福的權(quán)力?!庇谛∨鄣纂[約泛著淚光。
她的指節(jié)也被捏得發(fā)白,這才勉強沒有失態(tài)。
追求幸福?
腦子里電光一閃,他忽然間明白了過來。
原來昨天小暖問他去約見了誰,是這個意思。
他急忙開口,想要澄清這個事實:“小暖,昨日在天然居……”
“呵,天然居。”一滴熱淚終于不受控制地從于小暖的眼中滾落,她隨即垂眸不再看他,“你不需要解釋,因為這一切已經(jīng)與我無關(guān)了?!?br/>
冷懷逸的喉嚨牢牢地梗住,讓他幾乎無法正常呼吸。
臉色越發(fā)蒼白的他只覺得手中的那張紙重逾千斤。
顫抖著將紙重新放回桌上,冷懷逸的眼中終于滿是祈求與不舍:“小暖,若此為你本心所愿,我……”
同意這兩個字,卻一直在他的唇齒間徘徊,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于小暖看著他的倉皇,心頭忽然涌出陣陣猶豫。
可下一秒,指甲摳入肉中的疼痛重新喚醒了她。
昨日還在紫竹林與謝葦杭纏綿耳語,今日又來找自己吐露心聲?
絕對,絕對,不能對他有一絲心軟。
于小暖的嘴唇已經(jīng)被咬出一絲淡淡的血痕,她仍兀自不覺。
冷懷逸直直盯著于小暖,于小暖卻撇開臉,始終不去看他。
良久,屋子里終于生出一絲長長的嘆息。
“我同意?!?br/>
冷懷逸的肩膀,前所未有地塌了下去。
那是他從來未曾有過的無力與頹唐。
于小暖也在咬牙強撐:“一會便去京兆府,將戶籍變更登記了?!?br/>
“好?!崩鋺岩莸捻尤缤阑野泖龅?br/>
他終于還是蹣跚著走出了屋子。
“大哥,嫂子?”老三一眼就意識到冷懷逸的狀態(tài)不對,趕緊上前摻住他,低聲問起于小暖的情況。
冷懷逸緩緩搖了搖頭:“莫要去煩她?!?br/>
說完,冷懷逸把手抽出來,徑直走到旁邊的小屋里,把房門緊緊地關(guān)了起來。
老二和老三面面相覷:“他們這是吵架了?”
老三卻沒有老二那么樂觀。心思細膩的他,似乎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他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正要去于小暖的房間門口聽聽里面有沒有什么動靜的時候,突然間一個信封從天而降,落到了小院正中的地上。
老二蹭地一下躥上墻頭,四處搜尋了半天卻一無所獲,只好垂頭喪氣地跳了下來。
老三也謹慎,從旁邊找了一根小小的木條,將那信封輕輕翻了過來。
看到信封上的字跡,老三的眼睛一亮:“二哥,快來看,這好像是小妹的信!”
老二面露喜色地躥了過來,蹲著研究了一會,點了點頭:“看字跡和稱呼,應(yīng)該沒錯?!?br/>
二人也不再猶豫,將那厚厚的信封拆開。
里面里面裝了好多頁信紙,還有一個小冊子。
老三就著小桌上的燭光,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屬于自己的那兩頁紙,興奮地一揮拳:“小妹過得不錯,太好了!”
老二也小心地把他的那封信收好,自言自語道:“等小妹下次回來,是不是又會長高不少了?!?br/>
“我把信給大哥送去。”老三想了想,把于小暖的信還是先放到了桌上,拿著冷懷逸那封敲響了房門。
聽見屋子里低低的“嗯”了一聲,老三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
冷懷逸正背對房門坐著。
像是一架瀕臨腐朽的木雕,沉重而且毫無生氣。
老三打了個冷戰(zhàn),汗毛立了起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算是遇到大麻煩了。
“大哥,這是小妹送回來的信……”老三把信封放到桌上,用食中二指壓著邊緣,輕輕推了過去。
冷懷逸的脊背稍微挺起了些,摸過信來一目十行地掃完,再無半分表示。
老三那一肚子的問題,都被壓了回去。
他抿了抿嘴,正準備躡手躡腳地出去,忽然聽到冷懷逸的嗓子沙啞得不像話。
“把那小冊子和信,一同給你嫂……給小暖送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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