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素問沐浴的時間有點長，長到顧長風在外頭都坐不住了。他輕輕推開房門，看見屋子里水氣繚繞，到了木桶旁，才發(fā)現(xiàn)他的小娘子是睡著了。頭上的血污已經(jīng)清洗干凈，隨意的垂在木桶邊緣上，眼瞼合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許多的水珠，臉頰上還沾著幾片撕碎的花瓣。

    他搖搖頭，拿過屏風上的外衣，將她包裹著從水里撈出來。

    顏素問嚶嚀一聲，想要睜開眼睛，身體跟著掙扎。

    “乖，別動！你沒穿衣裳，掉下去了我可不管?！?br/>
    顏素問睜開了眼，眼睛里全都是顧長風的臉。

    “你怎么進來了？”

    “我要是再不進來，我的夫人可能就沒了?！鳖欓L風抵住她的額：“困了就睡，但不能在浴桶里睡?！?br/>
    “我沒想睡的，只是想稍稍的瞇一下?！鳖佀貑柦忉屩?，臉頰微紅。

    “現(xiàn)在可以睡了?！?br/>
    “我得穿衣服?！?br/>
    “不用，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了?！鳖欓L風說著，又補了句：“且我對我剛剛看到的一切都很滿意。”

    “沒聽到，我什么都沒聽到?！鳖佀貑栚s緊閉上眼睛，嘴里嘀嘀咕咕念著：“我睡著了?！?br/>
    顧長風笑了，他低頭親吻了下她的額發(fā)，抱著她去了臥房。

    院子里，那些黑衣人的尸體都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了，就連地面也被用水沖刷了多次。黑夜籠罩下的顏府，比起以往，更為安靜。

    顏素問將自己裹在被子里很快就睡著了，她呼吸均勻，只是臉上的那絲紅暈仍在，叫人看了，不免心動。

    顧長風合衣躺在她的身邊，用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一縷頭發(fā)，一圈圈纏在自己的手指上。

    “結(jié)發(fā)與君知，相要以終老。”

    他想要跟這個讓他似乎有些摸不透的女子白首終老。

    “顏素問，我是不會放開你的?！?br/>
    他纏著她的發(fā)，低頭，親吻她睡夢中的臉頰，心情越發(fā)愉悅。

    亥時，顧長風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挺身而起，下意識的朝著床內(nèi)看了眼。

    顏素問依舊睡得很沉，甚至嘴角噙著笑容，也不知是在夢里見到了什么。

    輕盈的腳步靠近門口，顧長風立馬起身，移到了門口。

    “言卿？”

    顧長風離開時，顏素問就醒了。

    見他站在門口，隨將被子擁在了胸前。

    “刺客？”

    顧長風輕點了頭。

    “沒事兒，你睡吧?！鳖欓L風低聲道。

    顏素問抿著嘴，擁著被子又躺了下去。剛躺下，床幔便落了下來，而床幔前，也多了一個人。

    江璃，手持長劍的江璃，一動不動守在床前。

    在房門破開的一剎那，顧長風一躍而起。寒光劈過，一顆人頭咕嚕嚕滾到了外面。

    院子里亂斗了起來，相府的暗衛(wèi)與刺客殺成一團。

    “江璃。”

    “夫人放心，爺跟云飛他們能應對。”

    “我知道，可我不想躺在這里?！鳖佀貑柭犞忸^的廝殺聲，感覺體內(nèi)的血液在沸騰：“這么大的陣仗，怕是要將祖母也給驚醒了。”

    江璃會意，取下床頭的衣裳遞給顏素問。

    兵刃相接，一陣陣的打斗聲不斷地從院子里傳來。顏素問撥開床幔，活動了一下手，就朝著院子里走去。

    空氣中有冷銳的嘶鳴，顏素問彎腰撿起一把劍，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黑衣人就殺了過去。手起劍落，一顆血淋淋的腦袋順著肩膀滾了下來。落地時，那腦袋上的眼睛，似還轉(zhuǎn)動了兩下，然后就那么死死的盯住了顏素問。

    半炷香后，所有的刺客都死了。

    顏府再一次恢復了平靜，只是院落里的血腥味兒越發(fā)的濃了。

    顏素問提著劍，站在血水里，看著顧長風的眼睛說了句：“又要沐浴了！”

    顧長風將劍教給顧云飛，看著顏素問一笑，說：“一起？”肥貓吧

    顏素問搖搖頭，扔了手里的劍，轉(zhuǎn)身上了臺階。

    踩上最后一階時，她說了句：“我想先把祖母她們送回顏家莊。”

    “云飛會去安排?！鳖欓L風接話：“你阿爹那邊，我亦會派人提前告知。”

    “嗯！”顏素問輕輕點頭，看到了沾染在鞋底的那些血跡，隨后轉(zhuǎn)身，望著還站在院子里的顧長風說道：“我親自送祖母回去?！?br/>
    “好！讓江璃與你一起?！?br/>
    “她是我的暗衛(wèi)，自然是要與我一起的。”顏素問彎腰，脫鞋，將染了鞋子丟到院里，光著腳回了屋子。

    “爺，夫人這是怎么了？”顧云飛提著劍，劍上的血水還在往下滴。

    “夫人怎么了，與你無關(guān)，你眼下要做的是弄清楚這波人的來歷。”

    “不跟上一波一樣，宣侯找來的殺手嗎？”

    “不是！”顧長風撤下一個黑衣人的面巾：“他們所使用的招數(shù)全都不一樣，功夫高低也不盡相同，且進攻混亂，一看就是流匪。你去查查，鄴城何時來了流匪？”

    “屬下知道了。”顧云飛將劍遞給立在一旁的府兵，轉(zhuǎn)身，朝著顏府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東方漸白，府中人，亦是一夜無眠。

    百福堂內(nèi)，望秋正指揮著人收拾東西，顏煒杰與顏沐欣面帶忐忑的站在顏老太太身旁。

    “祖母，咱們真要走嗎？”

    顏沐欣咬著嘴唇問，她年紀到底小些，且自出生就未曾離開過顏府，那個望秋口中的顏家莊對她來說更是一個陌生的去處。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又沒有什么。

    “欣兒乖，就當是陪祖母回老家散散心。”顏老太太撫了撫顏沐欣的頭發(fā)，又抬頭對望秋道：“不必大張旗鼓的，只簡單收拾兩件衣裳就行。另外，準備些吃食，萬一這路上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也不至于餓肚子。”

    “老太太的意思，奴婢明白，可這帶該的總得都帶上吧?！?br/>
    “什么該帶，什么不該帶，依著我老太太的意思，只要帶夠了銀兩就行。此次離家不同于以往，不適合大張旗鼓，也不適合成群結(jié)隊的。咱們呀，就要兩輛馬車，越不招搖，就越是安全。”

    “望秋姐姐，你就按照祖母說的辦吧。”

    “二小姐……那好吧，奴婢就把這些沒必要的東西全給減下去?！?br/>
    “素丫頭，你這跟著祖母回去，顧相他同意了嗎？”

    “同意了?！?br/>
    “那就行，今時不同往日，你不光是我顏家的二姑娘，更是宰相府的夫人。這一路上，也不知會遇見個什么情形，提前說了，也不至于往后沒個交代?！?br/>
    “祖母放心，咱們這一路都會順順當當?shù)摹！?br/>
    “祖母信你?！鳖伬咸惺?，讓顏素問走到跟前，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著窗外道：“去吧，看看顧相他還有什么要吩咐的?！?br/>
    顏素問點點頭，從屋里走了出去。雖歷經(jīng)兩撥殺手，卻沒有染指到百福堂半分，這里的一物一景，還跟她初到時一模一樣。

    他也換了一身衣裳，不是變裝，而是銀白色的鎧甲。目光清冽，劍眉冷峭，鼻梁挺而高直，一張原就英氣的臉在這件銀白色的鎧甲映襯下顯得越發(fā)俊朗無雙。

    微怔間，一雙手臂將她圈住。他彎身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速去速回，我等你！”

    顏素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抓著他的鎧甲，想說她不走了。可隨后又清醒過來，他之所以會同意她陪伴祖母回顏家莊，亦是因為他也有別的事情要做。她不在鄴城，他反而更放心些。

    “我會速去速回，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好好的，不許有事?！?br/>
    “我答應你?！鳖欓L風在松手之際，俯在她耳旁說了句：“我與夫人尚未圓房，怎舍得就此離去?！?br/>
    這一次，顏素問沒有紅臉，而是踮起腳尖，在顧長風的唇上輕輕吻了下。

    “等我回來，就與夫君大人圓房如何？”

    “你還太小，為夫怕你承受不住。好了，回去吧，再說下去，你可真就走不了了?！?br/>
    “你先走！”顏素問掙脫他的懷抱，向后退了半步：“我要看著你離開，我要記住你全部的樣子?！?br/>
    顧長風利落的轉(zhuǎn)身，百福堂門口，顧云飛亦是一身銀白鎧甲的等在那里。

    顏素問說了速去速回，結(jié)果這一走便走了整整兩年。

    先是回顏家莊的路上遇見了伏擊，而那個帶頭伏擊他們的竟是失蹤多日的大伯父顏白術(shù)，那樣兇狠的眼神，直叫她覺得心驚。她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利益，可以讓一個兒子不惜拿起刀劍追殺自己的老母親。

    好在，護送她們回鄉(xiāng)的都是相府一等一的高手，一番廝殺之后，他們折損嚴重，顏白術(shù)那邊亦沒有落到什么好。

    為了救治傷員，她不得不帶著一行人隱匿鄉(xiāng)下，足足養(yǎng)了兩個月。再次上路，不到半月，祖母又染了疾癥，為了給祖母治病，只得再次停留。待回到顏家莊時，已是一年之后。

    她原打算快馬加鞭返回鄴城，卻接到消息，鄴城兵亂，賊人趁亂擄走了顧老夫人，眼下生死未卜。顧長風身為宰相，自然要在鄴城平亂。然而，城中騷亂尚未平息，南境北境又接連傳來戰(zhàn)報。

    北境尚有統(tǒng)帥坐鎮(zhèn)，南境卻因為大將軍褚亮的死，導致城中人心不穩(wěn)，幾乎成為一座空城。在與父親商量之后，她女扮男裝，帶著江璃先行趕往南境，一邊勘察局勢，一邊暗中找尋顧老夫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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