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嫣然茫茫然抬起頭, 就看見眼前站了一個年輕女人, 黑長直,紅斗篷,小短裙,高跟短靴, 活脫脫一個直男斬。
同是精致女孩,寧嫣然迅速在心中做出了一番判斷,對方比她高出大概三公分,但是皮膚沒她白,眼睛沒她大,比例沒她好, 聲音也不如她自然,如果按照正常狀態(tài)來算, 她應該完勝。
敗就敗在她今天剛剛晨練完,穿了一身運動裝。
寧嫣然:我恨。
紅斗篷占了最后一個空位, 但是什么也沒買, 兩手托著下巴,描著精致眼線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對面的男人,聲音嬌嗲甜膩, “先生,一個人?。俊?br/>
寧嫣然這才看清了坐在對面的男人。
江東不欲理會, 夾了個包子一口吞下, 一抬頭就對上了一張熟悉的小臉。
他咀嚼的動作一頓, 又看向對面的女人, 低頭喝了一口粥,懶得搭理。
“江隊,人家和你說話呢?!睂庢倘黄ぷ樱帽绕綍r甜蜜了十倍的嗓音努力把身邊的人比了下去。
紅斗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們,一起的啊?”
江東看著寧嫣然可憐巴巴的小臉,冷著臉,嘴角一扯,“不認識?!?br/>
這次笑容僵硬的人變成了寧嫣然。
她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試圖用眼神讓江隊長感受到良心的譴責!
紅斗篷笑容更加甜膩,無視了站在一邊的寧嫣然,眼巴巴地看著江東吃飯,就差直接把筷子伸到他碗里了。
“方便的話,給個微信,可以吧?”
正在環(huán)視四周的寧嫣然試圖找到空位,而這位有了位置不吃飯的紅斗篷小姐只顧撩騷,簡直就是不務正業(yè)!
江東滿眼不耐之色,一點好臉色也沒給她,將站在桌邊的寧嫣然拎起來放在另一邊,讓了半個位置給她,“快點吃,不要左顧右盼?!?br/>
終于有了座位的寧嫣然眉開眼笑,對他整天把她當行李一樣拎來拎去的行為也沒有半點怨言。
紅斗篷擰了擰眉毛,不太高興,“喂,我和你說話呢!”
江東低頭喝粥,忍住了發(fā)火走人的沖動,沉聲說道,“抱歉,沒有微信?!?br/>
寧嫣然在心里給他鼓掌,沒錯,我們江隊就是這么有原則的人,對待其他女人就是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冷酷!
江東和她不一樣,他飯量不小,尤其是運動之后,桌子上已經(jīng)擺了八個干干凈凈的籠屜,碗里的粥只剩一半,他夾了兩筷子咸菜,放進碗里攪了兩下,大口灌了下去。
就在這時,他發(fā)現(xiàn)有點不太對勁。
桌子底下,有一只腳極其緩慢地貼了上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江東眉頭一皺,發(fā)現(xiàn)事情并不簡單。
如果是對面的女人在撩撥他,他大可以直接起身躲開,但如果是旁邊的小壞蛋使壞,他怎么辦?
這家包子鋪人太多,位置之間沒有多少空隙,他根本沒有辦法判斷出是誰在桌子底下和他過不去。
江東躲開了桌子底下的腳,轉過頭,看著小口小口專心吃包子的寧嫣然,眼神有些奇怪。
寧嫣然抬起頭,比他還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東心里有了底,雙腿往后一撤,離開了對面女人的活動范圍。
寧嫣然敏銳地覺察到他的處境,三兩口干掉了最后一個包子,左腿一伸,一腳踩在了紅斗篷的腳面上,用腳尖狠狠碾了一下,無辜地眨了眨眼,“咦,什么東西?”
江東板著臉,看著她唱作俱佳的表演,臉色十分平靜,仿佛桌子底下的風起云涌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紅斗篷臉色十分難看,妝容精致的小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一字一頓,“你踩到我的腳了?!?br/>
寧嫣然故作驚訝,“怎么會呢?我踩的明明是……咦,居然真的是你的腳,可你的腳怎么會突然跑到這邊來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鞋底感受了一下對方鞋子的質量,在紅斗篷小姐即將崩潰的前一秒,終于高抬貴腳,戀戀不舍地把腳收了回來。
紅斗篷憤憤不平地站起身,拿著包往外走,不僅沒能要到微信號,還沾了一腳灰,特別的得不償失!
“沒禮貌!”
說著,她氣沖沖地出了門,再也沒有往后看一眼。
寧嫣然捧著餛飩坐到了對面,小口喝著湯,看著坐在對面的江隊長,深沉地搖了搖頭,“男色誤人啊,男色誤人!”
不過誤人歸誤人,這個位置是真好,視野開闊,活動余地大,最重要的是調戲人特別方便!
怪不得紅斗篷小姐要調戲江隊長,這么好的位置,天時地利人和,不調戲江隊長都對不起這么好的位置!
不過,她也不敢太過分,輕輕伸出腳,腳尖在他鞋上輕輕一點,一觸即分,假裝自己只是不經(jīng)意碰到他,并沒有什么不良用心。
江東已經(jīng)吃完飯,看著她像磨洋工一樣慢騰騰地吃東西,起身就想走。
寧嫣然眼疾手快,用小指勾住他的袖子,輕飄飄地說道,“我吃不下了?!?br/>
江東腳步一頓,看著她碗里的大半碗餛飩,對她這種浪費糧食的行為非常不認同,但他忍著沒有發(fā)作,只是眸色深沉地望著她,“你知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連飯都吃不上?”
寧嫣然虛心求教,“有多少人?”
江東噎了一下,他哪里知道具體數(shù)字,他只是想教育一下浪費糧食的寧小姐!
“我也不想浪費糧食?!卑饣匾怀堑膶庢倘晃氐拖骂^,勺子里的餛飩玲瓏剔透,蝦仁的鮮香隱隱透了出來,“可我真的吃不下了。”
說著,她舉起勺子,將一個餛飩送到了他眼前,“愛惜糧食的江隊長,你替我吃一個唄?”
一個又一個,一口接一口,等她停下來的時候,愛惜糧食的江隊長已經(jīng)在計算自己英年早逝的幾率有多大。
寧嫣然一邊投喂,一邊思考一個問題,“你說,她聲音好聽還是我聲音好聽?”
這叫什么問題?
江東瞥她一眼,略帶不滿地回憶著紅斗篷小姐刻意做作的聲音,一口一個小餛飩,聲音含糊不清,“一個正品,一個高仿,有什么好比的?”
寧嫣然把最后一個餛飩塞進他嘴里,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對他挑起了眉毛,“我剛才可是幫你兵不血刃地解決了一個小麻煩,你要怎么感謝我?”
江東大步往外走,在擁擠的人群中為她殺出一條血路,“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br/>
不過,想起她剛剛為自己出氣的時候戲精上身的小模樣,他又覺得鼻子有點癢。
“干得不錯,口頭表揚一次!”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寧嫣然沒說話,她正在他背后忙著踩他的影子。
——
在進入辦公室之前,江隊長依然沒有計算出自己被氣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決定離作惡多端的鄰居小姐遠一點,以保證自己不會年紀輕輕就死于非命。
如果再和她計較下去,他不是被氣死就是被氣死。
有時候他也覺得納悶,不過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怎么就能把他逼成這樣呢?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在他的底線之上,他在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
這世界上這么多人,好的,壞的,善良的,邪惡的,也就只有這么一個能讓他妥協(xié)到這種程度。
她精準地把尺度掌握在他的底線之上,不至于讓他心里拉響警報,卻像是潤物細無聲,一點一滴,緩慢細密地滲透著他的生活,侵入蠶食著他的領地。
而這意味著什么,他不敢多想。
——
寧嫣然開始中午工作之后,和幾個朋友的時間更加合拍。
幾個人約出來一起吃晚飯,葉涵最近的狀態(tài)好了不少,家里雖然一直在試圖和她聯(lián)系,但她換了電話和住址,連工作都一起換掉,除非在街上碰到,否則很難再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來。
寧嫣然講著自己順利的進展,又把話題引到了梁西洲的身上。
作為素未謀面的相親對象,林喬安對這個人十分好奇,“你說,他是怎么混到這個份上的?”
寧嫣然正在忙著吃芒果撻,聽她這么問,直接拿出了手機,點開論壇,找到了自己發(fā)過的帖子拿給她看,“你看,這就是男女思維差異的地方。我發(fā)了兩個帖子,女人都在罵他活該,男人都在勸他另找一個,畫風截然不同?!?br/>
林喬安奮斗在八卦第一線,兩眼都在冒光。
寧嫣然本來也只是順手幫個忙,然而這個任務的水準已經(jīng)超出了她的閱歷和工作能力,她完全兩眼一抹黑,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果梁西洲是那種劈腿或者騙婚的渣男,這個忙打死他她也不能幫,哪怕這人和江東有幾分交情。
可惜他不是,所以她就得送佛送到西。
而憑她本人的業(yè)務能力,這個佛估計半路就得倒下,所以她只能依靠萬能的八卦小姐妹。
“關鍵就是,他現(xiàn)在想要挽回前妻,但是前妻不搭理他,讓我?guī)兔Τ鲋\劃策,我也不懂這個,有人知道什么破鏡重圓的小偏方嗎?”
程蘊儀踴躍舉手:“這個問題我會答!”
“我也會我也會!”
“干柴烈火!”
“枯木逢春!”
“老漢推車!”
“一夜七次!”
群策群力的小姐妹立刻貢獻出自己厚積薄發(fā)的文學水準,一系列成語如井噴一般爆發(fā)出來,聽得寧嫣然腦袋暈乎乎的。
她開始懷疑自己即將長出針眼。
畢竟這個車門焊得太死,時速又飆得太高,讓她回不了幼兒園。
看著她一片空白的表情,程蘊儀猶豫了一下,酌情減輕了一點殺傷力,“……其實,五次也行。”
“但不行是萬萬不行的!”
寧嫣然比了個手勢,“等等,等等,暈車,我們能不能純潔一點,考慮一下其他方面的問題?”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藍色小藥丸能解決的事,為什么要動腦子?”
“當然,我們主要也沒有腦子這個東西。”
等到幾個人說到盡興,終于冷靜下來,認真出言獻計。
“先賣慘,苦肉計,哭訴自己離了老婆活不了!”
“讓老婆看到自己改邪歸正的決心!”
“孩子,關鍵是孩子,要讓孩子認可這個回歸家庭的老父親!”
“送禮物,送花,重拾戀愛時期的甜蜜!”
寧嫣然刷刷刷地寫了一大篇,筆走龍蛇龍飛鳳舞洋洋灑灑一張紙,一看就特別誠心誠意。
她拿著手機,拍了張照片,給梁先生發(fā)了過去。
對方應該沒在工作,幾乎是秒回。
“我只有一個問題。”
“問。”
“你寫字就寫字,為什么要寫在餐巾紙上呢?”
寧嫣然思考兩秒,“我窮?!?br/>
窮苦的寧小姐把餐巾紙團成一個團,用指尖捻起,在空中拋了兩下,想要丟進垃圾桶。
坐在旁邊的小孩正在拿著勺子吃蛋糕,看到紙團飛起來,眼球下意識的跟著轉動起來。
大概是看得太專注,他捏住了紙團,另一只手里的勺子卻直接杵在了臉上。
寧嫣然顯然沒有想到這么一個奇妙的發(fā)展軌跡,于是她眼睜睜地看著紙團被鄰座的小孩一點點展開,被揉得皺巴巴的字顯露出來。
小孩不認字,于是拉著媽媽給他念。
抱著孩子的女人正在回復微信,看到陌生的紙團,抱歉地看了寧嫣然一眼,目光隨意的掃過紙條上的內容,沒有放在心上。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br/>
寧嫣然連忙擺手,“沒事沒事!”
多虧這小孩不認字,不然真的念出來就丟臉丟大了!
尤其是她還在紙條上畫了個豬頭!
女人摘了披肩,低頭喂孩子吃東西,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條語音消息。
寧嫣然沒打算關心別人的隱/私,熟悉的聲音卻悄悄傳進了她的耳朵。
原本打算起身離開的寧嫣然給幾個小伙伴使了個顏色,多點了個果盤,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爸爸,你來陪我吃飯嗎?”小孩看著走近的男人,難掩驚訝。
活學活用的梁西洲先生靠著作弊的小紙條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沉穩(wěn)地走了過來,在孩子頭上摸了一把,“對,爸爸來陪你吃飯,開心嗎?”
小孩飛快點頭,“開心!”
梁西洲哈哈一笑,握緊了手機,隔空感謝給了他前進方向的寧小姐!
半分鐘之后,他自然地抬起頭,身子瞬間僵硬。
被他隔空感謝的寧小姐對他揮了揮爪,“嗨”了一聲。
這位梁先生,果然非常會活學活用,是一位難得一見的好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