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建安十三年,樊城。
話說自從諸葛亮被劉備“三顧茅廬”之后,體面出山。他出山之后先燒了兩把大火,第一把火燒博望坡,第二把火燒新野,連續(xù)兩次挫敗了曹軍的攻勢。奈何形勢比人強,博望、新野的兩把大火對于曹軍造成的損失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傷,可對于劉備來說卻是賠上了他苦心經營了八年的地盤。
八年前,劉備被曹操打敗、投靠劉表時,即遭到劉表的疑忌,被派到新野來充當戰(zhàn)爭的炮灰。但他并沒有灰心,在寄人籬下的情況下,反而奮發(fā)圖強,搞得新野的政治面貌煥然一新,物阜民豐。曾有兒歌贊道:“新野牧,劉皇叔,自到此,民豐足?!笨梢姰敃r的情形。
新野的一把火,雖然第二次擊退了曹兵,卻也將劉備八年來的努力毀于一旦。無可奈何下,劉備聽從諸葛亮的建議,從新野來到樊城,暫且安身。為了策劃下一步的軍事行動,諸葛亮欲設法從曹軍中竊取一份行軍路線圖。劉備座下愛將常山趙子龍自告奮勇,言昔日先主公孫將軍“白馬義從”解散后,有數名同族加入曹軍之中擔任要職,其中亦不乏素來敬仰主公仁義之人,或可令其從中下手。玄德大喜,言若此事功成,必厚待來人,子龍于是領命而去不提。
“所以說,我真的不是奸細啦!”樊城城門處,泰遂背著重傷的趙信,苦口婆心地對巡城的劉備軍校尉解釋道:“我背上這位兄弟叫趙信,是你們軍師和趙云將軍派去執(zhí)行任務的。他半路上被曹軍打傷,是我殺了賊兵,護著他一路回到樊城。不信你看,我這里還有奪來的曹軍兵器呢!”
先前戰(zhàn)斗結束后,泰遂用魔紋布綁帶將重傷垂死的趙信左三圈、右三圈,纏得像個木乃伊一般,總算是保住了他一條小命。中間趙信不堪泰遂這個蒙古大夫的粗糙醫(yī)術地折磨,痛醒過來一次,勉強指出了去樊城的方向后便又重新翻了白眼。泰遂背著趙信閉著眼睛一路瞎跑,費了半天勁,靠著小地圖的指示有驚無險地來到了樊城,然后就理所當然地被拒絕入城了:
“看你這漢子,短鬢無須、奇裝異服,又手持兵刃,誰知道你是何來歷,若是放你進去惹出了事來,如何得了!”
“這、就不能進去稟報下嗎?我記得這位趙信兄弟說過,他是趙子龍將軍的同族,是奉諸葛軍師之命前去竊取曹軍軍情圖的。你看,就是這個包袱。要不,您先把這包袱拿進去給軍師看看?”
泰遂死纏爛打糾纏了半天,好說歹說終于說動了那個校尉模樣的軍官,他半信半疑地丟下幾句“在這里等著”“給我看好他”之類硬梆梆的話后,帶著任務包袱進去稟報了。只留下泰遂在原地和一群小兵大眼瞪小眼。
(早知道進城也這么麻煩,就應該留個活的俘虜來當投名狀了。)
泰遂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只覺得這番交涉比起先前那一場大戰(zhàn)來還要累。畢竟先前面對曹軍的時候還可以揮拳就打,無非是打得過和打不過的問題;可眼下面對這打不得的劉備軍兵卒,泰遂是有力也無處使??偛豢赡軞㈤_一條血路沖進去吧?要是此刻是去投靠那個以愛才不愛德出名的曹操,那還無妨,區(qū)區(qū)幾個士兵的性命想必不放在對方的眼里,說不定還會欣賞泰遂殺伐果斷的作風;可面對以仁義出名的劉備要玩這一手,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好在這次泰遂并沒有等多久,那校尉進去片刻之后,一名劍眉虎目,英俊不凡的青年將軍就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他內著青裳,外罩銀甲,一頭黑發(fā)扎在腦后,整個人顯得神采飛揚,讓人一看就生出好感來。
城門處的劉備軍見到趕過來的青年將軍,齊齊鞠身行禮道:“趙將軍?!?br/>
泰遂見了,小小地吃了一驚:劉備屬下,姓趙,莫非是….正猜測間,那青年將軍已經奔到了泰遂身邊,先細細看了趙信的傷勢,確認性命無礙后,這才長長松了口氣,對著泰遂一拱到底道:“在下常山趙子龍,多謝這位壯士護送我兄弟歸來,先前下人無禮,有勞先生久等了。還請入內,諸葛軍師有事相請?!?br/>
(果然是。)泰遂連忙退開幾步,還禮道:“豈敢豈敢,在下素來敬仰玄德公仁義之名,早有效力之心。此次遇見趙信兄弟也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實不敢當將軍如此大禮?!?br/>
當下早有小兵過來接過重傷不醒的趙信,七手八腳地送下去安置不提。卻說泰遂跟著趙云進了城主府,七彎八拐地來到了一處偏廳內。廳內早有一人在此等待,只見得他面如冠玉,相貌清奇。持的是鵝毛羽扇,穿地是紅邊白底波浪紋地道袍,神情之間雖然溫和儒雅,雙目之間卻是亮如明星,正是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的一代千古名相:【臥龍】諸葛亮。
面對這號稱“智幾近于妖”的歷史名人,泰遂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上前行禮道:“小人泰遂,見過諸葛軍師。”
諸葛亮上下打量了泰遂幾眼,直把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才微微一笑道:“這位壯士孔武有力,相貌又異于常人,想來必是身懷絕技。不知師出何門?又是為何來此?”
泰遂老老實實將先前遇見趙信的經過說了,至于來歷只推說自己是山上修道之人,奉師門之命下山歷練,故來此投靠。
“哦?”諸葛亮搖了搖羽扇,慢悠悠地踱了幾步,說道:“既然是下山歷練,為何卻來投我家主公?眼下曹賊數十萬大軍壓境,我軍是遠遠不及,若要歷練,為何不去投曹?”
“實不相瞞?!碧┧炜嘈Φ溃骸霸拘∪艘膊⑽礇Q定該去何處,只不過一來那趙明、趙鐵欺人太甚,開口閉口便是要小人的性命,小人無法,只得傷了他幾條人命;既已惡了曹軍,那便干脆護送趙信兄弟來此,也好尋個安身之處;二來玄德公仁義之名天下誰人不曉?小人雖是化外山民,一路行來也是有所耳聞,能為明主效命,也是一大快事?!?br/>
諸葛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原來如此,泰壯士倒也是個爽直人。只不過…”他手中羽扇輕飄飄地往前一點,說出來的話卻似晴天打了個霹靂,嚇得泰遂是三魂散了二魂、七魄沒了四魄:“吾素來不知,妖怪亦信仁義乎?”